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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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做成世上所有的事情除了怀孩子,而且天晓得,任何神志正常的女人,只要可能,
谁会愿意怀孩子呀。
一想到她和男人一样能干,她便突然感到自鸣得意,而且急切想证实这一点,想像男人
一样来为自己挣钱。挣来的钱将是她自己的,用不着再去向任何一个男人祈求,更用不着向
他报帐了。
“但愿我有足够的钱,自己来买下那家锯木厂,〃她大声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一定
要使厂子兴旺起来。连一块木片也不赊给人家。〃接着她又叹息起来。她没有什么地方可以
去弄钱,因此这个主意是办不到的。而弗兰克只要把人家欠他的钱收回来便可以买下木厂。
这是一个可靠的赚钱办法。等到他有了这家木厂之后,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经营得比以前
开店更认真一些。
她从帐本后面撕一页,开始抄那些已经好几个月未还列的欠债人名单。她一回家就要向
弗兰提出这件事,要他处理。
她要让他明白,即使他们都是些老朋友,即使逼他们还帐确实有点难为情,但这些人无
论如何也得还了。这也许会让弗兰克为难,因为他胆小怕事,而且喜欢朋友们称赞他。他的
面皮如此之嫩,竟宁可不要钱也不愿公事公办地去讨债呢。
也许他会告诉她谁也没有钱还他的债。嗯,或许这是真的。贫穷对于她来说确实不是什
么新闻了。但是几乎每个人都保留有一些银器和珠宝,或者死守着一点不动产。弗兰克可以
把它们当现金要来嘛。
她想像得出当她把这个想法向弗兰克摊牌时,他会怎样恼火。居然让他拿朋友的首饰和
财产!是呀,她耸了耸肩膀,随他自己的便去悲叹好了。我要告诉他,他可以为了友谊而甘
愿继续受穷,我可不愿意。要是弗兰克没有一点勇气,他将永远一事无成!他必须赚钱,即
使我不得不当家掌权,好叫他这样去做。
她正强打精神、咬紧牙关赶忙抄写时,店堂的前门忽然推开了,一阵冷风随着刮进来。
一位高个子男人迈着印第安人的轻快脚步走进灰暗的店里,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瑞德·;巴特
勒。
他身着簇新的衣服和大衣,一件时髦的披肩在他那厚实的肩膀上往后披着。当他俩的目
光相遇时,他摘下头上那顶高帽子,将手放在胸前有皱褶的洁白衬衫上,深深鞠了一躬。
他那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那张褐色的面孔衬托下显得分外触目,他那双大胆的眼睛在她身
上搜索着。
“我亲爱的肯尼迪太太,〃他边说边朝她走去,〃我最亲爱的肯尼迪太太!〃接着便欢快
地放声大笑起来。
起先她像是看见鬼闯入店堂似的吓一大跳,随后连忙放下那只盘着的腿,挺起腰来,冷
冷地白了他一眼。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去看过皮蒂帕特小姐,听说你结婚了,所以我匆匆赶来向你道喜。〃她想起那次在
他手下受到的侮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狗胆包天还敢来见我!〃她喊道。
“正好相反!你怎么还敢见我呢?”
“哎哟,你真是最最”
“让我们吹休战号好不好?〃他朝她咧嘴一笑,这种一闪即逝的微笑显得轻率,但并没
有对他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或对她的行为有所责备的表示。她也不禁报之一笑,但那是很不
自在的苦笑。
“他们没绞死你,真令人遗憾!”
“恐怕别人也有你这种想法。来,思嘉,放松些吧。你像吞了一根通条在肚子里似的,
这可不合适呀。我想你一定已经有充分的时间忘掉我那个嗯我开的那个小小的玩笑
了吧。〃“玩笑?哼!我是决不会忘掉的!〃“唔,会的,你会忘掉的。你只是装出一副气势
汹汹的样子罢了,因为你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正当体面的。我可以坐下来吗?〃“不行。〃他在
她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又咧嘴一笑。
“我听说你连两星期也不肯等我呢,〃他嘲讽地叹了口气。
“女人真是反复无常啊!”
他见她不回答,又继续说下去。
“告诉我,思嘉,作为朋友最熟悉和最知心的朋友,请你告诉我,你要是等到我出
狱以后,是不是更明智一些?难道跟弗兰克·;肯尼迪这老头儿结婚,比跟我发生不正当的关
系,更有诱惑力吗?〃事情常常是这样,每当他的讥讽引得她怒火中烧时,她总是以大笑取
代愤怒来反击他的无礼。
“别胡说八道。”
“你能否满足我的好奇心,回答一个我想了许久的问题?
你轻易嫁给不止一个而是两个你根本不爱、甚至连一点感情也没有的男人,难道就没有
一点女性的厌恶感,没有内心深处的痛苦吗?或者说,我对于我们南方女性的脆弱认识有错
误呢?〃“瑞德!〃“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尽管小时候人们向我灌输过这种美好的想法,说女
人都是脆弱、温柔而敏感的,但我总觉得女人具有一种男人所不具备的韧性和耐心。不过,
照欧洲大陆的礼教习俗来看,夫妻之间彼此相爱毕竟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结合形式。确实,从
趣味上说是非常糟糕的。欧洲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我始终认为很好。为彼此方便而结婚,
为寻欢作乐而恋爱。这是一种明智的制度,你说是吗?你比我所想像的更接近那个古老的国
家。“要是向他大喊一声:“我可不是为了方便而结婚的!〃那才痛快呢。但遗憾的是,瑞
德已经镇服了她,如果提出抗议,说自己清白无辜,受了委屈,只会从他那里引出更多带刺
的话来。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她冷冷地说。为了急于改变话题,她问道:“你是怎么出狱的
呢?〃“唔,这个嘛,〃他摆出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气回答说。〃没遇到多大麻烦。他们是今天
早晨让我出来的。我对一个在华盛顿联邦政府机构中担任高级职务的朋友搞了一点巧妙的讹
诈。他是个杰出人物一位勇敢的联邦爱国人士,我常常从他那里为南部联盟购买军械和
有裙箍的女裙。我那令人烦恼的困境通过正当途径让他注意到时,他马上利用他的权势,这
样我便被放了出来。权势就是一要,思嘉。你一旦被抓起来时,便要记住这一点。权势能解
决一切问题,至于有罪无罪,那只不过是个理论上的问题罢了。〃“我敢发誓,你决不是无
罪的。”“对,我反正我已经逃出罗网,现在可以坦率地向你承认我象该隐一样有罪了。我
确实杀了那个黑鬼。他对一位贵妇人傲慢无礼,我身为一个南方的上等人,不该杀掉他吗?
既然我在向你坦白,我还得承认在某家酒吧间里和还和一位北方佬士兵斗了几句嘴,并把他
毙了。这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却没有人指控我,或许某个别的可怜虫代替我上了绞刑架吧
。〃他对自己的杀人勾当如此津津乐道,吓得思嘉毛骨悚然。
她想说几句从道义上加以谴责的话,但是突然想起理地塔拉农场葡萄藤下面的那个北方
佬。这个北方佬犹如她踩死的一只蚂蚁一样,她早已不放在心上了。而且既然她同瑞德一样
有罪,她又怎能参与对他的判决呢。
“而且,既然我已经向你和盘托出,我还想再告诉你一件绝密的事(那就是说千万不要
告诉皮蒂帕特小姐!),我确实有那笔钱,安全地存在利物浦的一家银行里。〃“那笔钱?”
“是的,就是北方佬最爱打听的那笔钱。思嘉,你上次向我借钱时,我没有给你,那可并不
完全是小气呀。若是我开了张支票给你,他们就会追查它的来源,那时恐怕你连一个子儿也
拿不到的。我唯一的希望是寄托在不动声色上。我知道那笔钱是相当安全的。因为即使发生
最坏的情况,他们找到这笔钱,并且想从我手里拿走掉,那么我就会把战争期间卖给枪弹器
械的北方佬爱国人士一个个都点出名来。那时丑事便会张扬出去,因为他们中间有些人如今
已在华盛顿身居要职了。事实上,正是我威胁要透露有关他们的秘密,这才让我出了狱呢,
我〃“你的意思是你你真的有南部联盟金子?〃“不是全部。天哪,不是!以前做封
锁线生意的,肯定有50个或者更多的人把大笔的钱存在纳索、英国和加拿大。南部联盟的
支持者中那些不如我们灵活的人会很讨厌我们。我赚到了将近50万。思嘉,你想想,50
万美元,只要当时你克制住你那火爆性子,不匆匆忙忙再结婚的话!〃50万美元。一想到
那么多的钱,她就觉得简直像生了病似的一阵剧痛。她根本没去理解他嘲讽她的话,甚至连
听都没有听见。很难相信在这充满苦难和贫穷的世界上会有这么多钱,这么多的钱,如此之
多,而且为别人所占有,别人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却并不需要它。而在她和这个敌对世界之间
,她却只有一个又老又病的丈夫和这肮脏而微不足道的小店瑞德·;巴特勒这样一个流氓却那
么富有,而负担如此沉重的她却几乎两手空空,上天真是不公平呀。她恨他,恨他穿得像个
花花公子坐在这里奚落她。那么,她决不能奉承他的聪明,使他更加洋洋得意。她拼命想找
些尖刻的话来刺他。
“我想你自己以保留这笔南部联盟的钱是理所当然的吧。
得了,一点也不正当。这明明白白就是偷,而且你自己也很清楚。凭良心说,我是决不
会要的。〃“哎哟,今天的葡萄可真酸呀!〃她故意皱着眉头喊道。
“不过,我究竟是从谁手里偷来的呢?”
她没吭声,确实得想想是从谁手里偷的。说到底,他所干的也非是弗兰克干的那一套,
不过后者的规模小得多罢了。
“这笔钱的一半是我靠正当手段赚来的,〃他接着说,〃是靠诚实的联邦爱国人士的帮助
正当赚来的,这些人心甘情愿背地里出卖联邦在他们的货物上获得百分之百的利润。
还有一部分来自战争开始时我在棉花上投放的一小笔资金,这些棉花我买进时很便宜,
到英国工厂急切需要棉花的时候,便以每磅一美元的价格卖出去。也有一部分是我做粮食投
机买卖赚来的。为什么我就该让北方佬来侵吞我的劳动果实呢?
不过其余部分确实属于联盟所有。联盟让我们将他们的棉花设法通过封锁线运出去,然
后在利物浦以高价出卖。他们真诚地把棉花交给我,让我将卖得的钱给他们买回皮革和机械。
而我也是真诚地拿着棉花准备买回他们所要的东西。我奉命将金子以我的名义存在英国
银行里,这样我的信用会好一些。
你记得封锁线吃紧之后,我的船根本不能得出任何南部港口,这笔钱也就只好留在英国
了。对此我又有什么责任呢?难道我就该像傻瓜一样把所有的金子从英国银行里抽出来设法
弄回威尔顿,还给北方佬?封锁线吃紧了,那难道是我的过错?我们的事业失败了,难道也
是我的过错?这笔钱过去属于联盟所有,可是,现在已不存在什么南部联盟虽然你从不
了解,只是听别人谈起而已。那么,这笔钱我又该给谁呢?难道去给北方佬政府吗?让人把
我当贼看待,我真恨死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夹子,抽出一根长长的雪茄,津津有味
地闻了闻,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瞧着她,似乎等待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