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辑)-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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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把窗户以外的事情灌进脑子里,发生过的,正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
一切,你忍受着,何谓纯静?你说,要么在其中灭亡,要么在其中生存。看完树回
来,你肯定他就是你。活着,该是一种静态,毫无附加背景的生命伫立。你笔挺地
站在街头叫道:看了,我就是我。
突然,纸上的文字变得陌生,莫名的符号,代替不了谁的生命。初夏的风在傍
晚吹进来,外面,孩子和老人依旧。一股熟悉的味道带着一首老歌飘远又飘近,你
被时间赶着走到现在。傍晚的天空,像一个诡秘的美妇人,用她的眼神告诉你,活
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六月的山川和田地,明亮的车轮,在有一次我们挥汗如雨。太阳把影子凿进石
头里,野菊花融化了绿色与天空,鸟从山顶飞下来,你从山底爬上去。
镜头一闪,就捉住了那么一段高速公路,捉住了那么一段高速时间。
你一个动作凝滞在KODAK PAPER上, 同样凝滞住了一个下午,一个
深秋的太阳,几道白色的隔离线。你总感觉能看到许多,都在周围蔓延,甚至那个
自己,你也承认他的存在,想他乘着那班车,续着那条路奔驰。你等他驶进这个城
市来找你,在一所房子前叩门喊你的名字。一幅画面静止着,你反复感触其中的速
度,以光年/秒来计算。
一段高速路让你浮想联翩,坐着,你听到时间,高速而过。
他从人群里把你拽出来,说这孩子能到大地方,果然,你就走出了那片穷乡僻
壤。一个江湖艺人的预言证明了你的命运,城市的夜晚,你想念一只大手,那只拽
不出自己方向的手。
被捏痛的感觉,从家乡贯穿于异乡,从幼年贯穿于成年,一个漂泊的人记起另
一个漂泊的人,谁能为你预言?
站在高处,俯瞰闹市,你总看见一堆人群,一个矮小的身体从外围被一种力拉
进圈内,一副表情被众多眼睛盯得茫然。步下钢筋水泥,混入繁华街区,那种痛又
在你身上发作,被医科专家列为疑难病症。
有痛的时候,你想念一只大手,渴望再一次被他有力地拽一次。
沉默,血淋淋的呐喊。
每一个毛孔都是一张嘴,狠命的咬住依次跳过的脉搏。一股巨大的疼痛,冲撞
于大脑与脚趾间。躯体,哑着所有的突破口,抗衡,在凝固中酝酿。
声音,被牙齿磨碎,渗进体内,敲击薄且脆的血管壁,语言,躲在里面,不知
所措。开口,舌头感到某种压力,上颚向下颚打着手语,预示火焰将从负摄氏度燃
起,冷却沸腾。
一支歌子能唱回去多远,今天,不老,也不年轻。你躺在被窝里,拥着空虚的
肉体。一曲无调式音乐,揭开被子,冲出来。你唱二十年,仍唱得乱七八糟,那些
音符没有理由与你同宿。
你拍自己,巴掌像落在棉花上一样柔软无声。五根手指熔化般的耷拉着,而那
床被子,却像长满了骨头一样坚硬,密封地将你覆盖。
坚守自己,就应该像一座城堡。而你,只是一个败者,所以,你必须付出光明
与声音,去,保留一颗孤独的思想。
割去舌头和耳朵与挖掉眼珠不应该属于同一种痛。古人有训: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你以拳击案:老子,你这个懦夫!
一座城,坚守沉默的姿态,内部,有一片空虚支撑。你知道你是个败者,步了
一个讨厌鬼的后尘。
世界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与你素昧平生。
唯一的笑,你留着,给一颗滚不动的思想听。
当目光再也聚不起一个焦点,思想如水般被四个方向争抢拉去,流成一个不规
则的图案,你终于忘记自己存在于第几度空间,不知道该用第几人称称呼自己。
你每天要钻进三套衣服,一套等你在冰冷的铁皮柜里,一套在暖色调的衣橱里
盼你回来,另一套披在别人身上。一套衣服是一种人生态度,穿梭于马路上的影子,
你总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只脚被腿强迫迈出去,而腿被你支配着,莫非这就是走路,
哈哈,另一只脚笑的另一条腿发颤。
你把自己锁定成一个频道,尽量避免一些电磁波的干扰。目光放到一切景物,
世界,是一个平面,而你只是地图上一个移动的点,从一块颜色到另一块颜色,视
觉上的落差让你眩目,从那种高度跌下来,你意识到,立体,其实很痛。
站在二十层楼的顶端,天空离你很远,地面离你很远,死亡却离你很近。
马路上仰起的目光迅速投过来,不知道那一束里暗藏杀机,把你射落。每走一
步,天空都会倾斜一度,左脚还是右脚?迈出去,世界便会被你踏翻。闭上眼睛,
证明了你的胆量,100多米的距离,把你吓得原地不动。你想为自己找一个栖点,
而除了那根比你还要高的避雷针,站着,谁会在此出现。而你别说避雷,区区一个
平台都逃不出去。
站在二十层楼的顶端,天空离你很近,地面离你很近,有一种东西离你很远。
可可西里,我不了解你。藏羚羊的头骨,在不是可可西里的墙壁上悬挂着。可
可西里,我的好兄弟。
你的严寒可以冻结每一滴泪,在那里,只有子弹才认识温暖,温暖躲在逃窜的
血液里。神秘的可可西里,散发宁祥的土地,把我结成一座冰雕,让白唇鹿穿过一
颗心的透明,守候,藏羚羊群的奔腾。
我的好兄弟,可可西里,让我了解你,把我结成一做冰雕,让白唇鹿穿过一颗
透明的心,无拘无束。
你和头班车同时醒来,再去唤醒一个城市的早晨。
每天乘这班车,却总也追不回昨日的黄昏。你厌倦了,终于不再去想路那端的
终点,太熟悉这条路的脾气,知道哪儿堵车,哪儿容易发生事故,你干脆闭上眼睛,
用足够的时间让自己聆听一种声音。
一双破皮鞋,走下车子,被马路啃的羞于见人,而你知道,除了它,没人帮你
啃前面更远的路。
抬腕看表,指针停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而昨天的这个时候,你正走在这条路上,
抬腕看表。
你变了开始学会翻译一些生命,用自己的定义去命名。早上,一棵树被伐倒,
你就像伐倒了自己一样,伐倒一个又一个日子。
黄昏意味什么,你总也弄不清,黄昏过后,你知道你没有睡。
铁轨有多长,你说,生命也该有多长,于是,贴近耳朵,聆听一种永恒。
列车把世界拉远,你挥手,却总也想不起要和谁告别。两道钢躺着你,摄取仅
剩的体温,你把自己遁入一切,从此,每一块石头都变得发烫。
那阵呼啸,有种纯音乐的美感,领悟,就随其起舞。身体,你唯一的解释工具,
用各种姿态翻译一些生命,测量一种形态到另一种形态的距离。
春天需要赞美,我们困居于一座荒岛。历史,被冰面折射,一曲畸变的光线,
落日的群山,浣纱的七颗头颅,太阳七色的光。
黄昏过后,空寂的水牢,像挺立于湖面的阳具,笼罩的阴影,七颗头颅滴血的
呻吟,断裂的冰层,我们迷失归途。
坐于荒岛的水牢,四际恐怖的弥漫,风干枯脆的历史,在我的靴下,纷纷折断,
如七种死亡的笑。
萨克斯管
蒋明翰
吴智伟现在是大名人了,隔三差五的就可以在报上看到他的名字。看着他现在
踌躇满志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当初是因为失恋才走上打假的路子的。而且还是在一
瞬间作出的决定所以,人生的事情真是很难说的,有时候,在一小时内做出的决定
会带来一生的收获。当然,也可能要付出一生的代价,谁也说不准。那是几年前的
事了。当时吴智伟的事业有点不顺利,几次升职的机会都因为顶头上司的刻意阻挠
而泡汤了。原因是他和许多人一样认为这位上司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只是靠拍马
屁而混到现在的位置的。他们并不认同他是一位领导,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位上司
没有权力,而是说他不能发挥领导的作用。这些说法传到上司耳朵里,自然不能讨
得他的欢心了。所以,尽管吴智伟是位满有才干,也是一个很有干劲的人,但仍然
是要受到打压。幸好他在情场上混得还不错,这是一个安慰。他的女朋友叫刘莉,
一个漂亮的、有个性的女孩子。虽然只有23岁,但懂得怎样保护自己。也就是说,
如果她发现自己的利益被侵害的话,她会很厉害地要求得到补偿的。那天是她的生
日,吴智伟和她约好了一起吃饭庆祝。吃饭前,吴智伟打算买一份礼物送给她。一
份意外的惊喜。他很仔细地跑了许多间大小商店。最后找到了一个专卖店。专卖店
装璜很华丽,但里面精美的装饰品的价钱却不贵。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吴智伟工作
时间不长,钱不算多。他找到一位长相和善的售货员,让她为自己介绍合意的商品。
吴智伟不善于购物,在购物时比较依赖售货员的介绍。因此,为了让自己买得放心,
他会挑比较有眼缘的售货员。这天他找着的是一位相貌可爱的小姑娘,齐肩长的头
发,一脸单纯天真的表情,给人诚实与自然的感觉。吴智伟相信她是不会骗人的,
就请她为自己挑礼物。姑娘热情地招待他,当她知道吴智伟是在为恋人的生日准备
礼物时,还特意介绍了几款挺受女孩子欢迎的礼品。不过吴智伟左挑右选的拿不定
主意,他想挑一个最好的。当然,价钱也要合适。那姑娘心肠满好,见吴智伟还是
决定不下来,就跟他说:“这些装饰品都很精美,其实我对这里每一样礼品都喜欢
的,我也不知道那一样最好。”这是大实话,很通情达理,没有勉强他买一个的意
思。凭着这句话,吴智伟决定一定要买下一个。最后,他花一百多块钱买了一个萨
克斯管造型的装饰品。这个小摆设由一个底座,一个萨克斯管造型的外壳和一小瓶
子香水镶嵌起来。那姑娘很欣赏吴智伟的选择。她含着笑意说:“你很会选嘛。”
受到了表扬,吴智伟表现得很愉快。他高兴地回答说:“是吗。你真觉得好吗?但
愿她也会这么觉得。”“她当然也会这么想的。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瞧,这工艺品
摆在床头,仿佛听到你在为她演奏爱情。还有慢慢地飘逸出来的香水,多浪漫。”
这话可是说到吴智伟心里去了,他是那样的爱刘莉,只怕自己不够浪漫,做得不够
好,不能讨得她的欢心。刘莉是个讲究的人,对人和事物都有很高要求。有一回他
们去吃饭,那酒家还算是不错的了,但有一道菜做的不够好,稍咸了一些,刘莉就
很不满意,她叫来部长,要求换菜。那女部长也许是不喜欢她那傲人的态度,有点
不很乐意的样子。刘莉恼火了。她骂那部长,质问她对待客人的态度。见她们有点
僵持着,吴智伟就劝了她两句,说这道菜只是咸了一点,总的来说还可以。但他劝
错了对象,他帮的该是自己的恋人,而不是劝她息事宁人。结果,他招来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