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世家-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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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去。
赵秀芝伸手拿过建设手里的书,看了封面,“《第三帝国的兴亡》?你哪来这
乱七八糟的书?”
建设把书夺了回去,说:“借的。”
赵秀芝不相信地说:“现在还有这种书借?那天我还看见你床上有本《我的前
半生》,我记得那是末代皇帝博仪写的,该是属于批判的吧!”
建设笑了,“我看就是为了批判嘛!”说着,他和妹妹一块儿出了屋。
赵秀芝拾起建设滑落在地上的书,插进桌上的书架,又随手抽出一本,下意识
地浏览着,不料,几张纸片滑落出来,她好奇地打开看了看,不觉渐渐皱起了眉头。
建设和小芳回来告诉妈妈是乔云标和儿子被派出所抓走了,赵秀芝只是心不在
焉地应了一下,脑子里还在想那封信。这肖文革小小年纪怎么就缠上了援朝?丁丽
这丫头好像也在贴近援朝。援朝是自己生的,自己最了解他。那两个丫头哪个不比
援朝精啊,怎么会争着抢着要援朝?不会是两个女孩子斗心眼,拿我们援朝开涮吧!
晚上,为了肖文革的信,赵秀芝去了肖家。肖东昌现在一人住,很宽敞,但也
很乱。赵秀芝离婚后,还从来没去过他家。那天肖东昌吐露心思后,赵秀芝既怕见
他,也怕别人说闲话。但是今天没办法了,事关两个孩子的将来,做父母的必须拿
个主意。
赵秀芝敲门的时候,肖东昌正戴着眼镜,手脚笨拙地在缝衣服,一不小心扎了
手,吮着手指头的血,继续缝着。
听见敲门声,肖东昌放下衣服打开门,只见赵秀芝站在外面,有些意外,不知
她有什么事。
赵秀芝打量着屋里,一片乱糟糟的,一望而知是个单身汉的屋子。肖东昌有些
不好意思,赶紧让座。
赵秀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不知怎么开口。肖东昌猜不透赵秀芝的来
意,傻愣着。
赵秀芝犹豫一下,拿出肖文革给援朝的那封信,递给肖东昌。肖东昌戴上老花
镜把信看了,征询地问赵秀芝,“孩子的信,你给我看,什么意思?”
赵秀芝说:“孩子还小,也没个正经工作,就谈感情上的事,我觉得挺不好的。
援朝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变得颓废、偏激、没有上进心,加上个丁丽眉来眼去的,
我觉得对援朝很不好。现在,你们婷婷又掺和进来,我怕……”
肖东昌说:“你想让我劝劝婷婷?”赵秀芝点点头。
没想到肖东昌很不以为然,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儿女的事,让他们自己
处理,我们不要瞎掺和好不好。”他缓了缓语气,“秀芝,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
是想着,这辈子呀,你是看不上我肖东昌了,可要是咱能成个儿女亲家,这也算是
个安慰吧!”
赵秀芝见孩子的事没谈成,怎么又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赶紧说:“老肖,你
别说了好不好?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你要真有这份心,咱们下辈子再见吧!”
说罢,起身离去。
肖东昌望着她的背影想,看来她还是想跟刘海山复婚。
刘海山和赵秀芝复婚的事,还真有不少人操心,其中最热心的当属周栓宝两口
子。自打刘海山被解放以来,他们就没少在底下商量怎么让海山回来跟秀芝一块儿
过。
那天早晨,周栓宝一早出了门,在胡同里一瘸一拐地挥动着大扫帚。胡同深处,
丁维全也有节奏地挥着大扫帚,仿佛与周栓宝应和着。两人终于在副食店外会师了。
丁维全跟周栓宝打了个招呼,说:“老伙计,出这一身汗,还真痛快!”
周栓宝说:“我看你那哪儿是扫地呀,正经像拿着大个儿的毛笔在地上写字呢!”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让海山复婚的事,请老丁出面说说,兴许能成。人家有文
化,凡事都能说出个道道。丁维全却认为刘海山脾气犟,欲速则不达,只能慢慢来。
周栓宝想想老丁说的也是,也就放下了。两人正说着,一阵自行车铃响,援朝
提着一只锅子,单手扶把骑过来了。他跟两个长辈打了个招呼,穿过院子,进了周
家对春莲说:“大妈,豆汁儿给您打回来了。”
春莲笑着说:“你这孩子,我就念叨那么两句,你就……这年头儿,这玩意儿
可是稀罕物儿了。”接过锅嗅着,“嗯,够酸儿,哪儿买的呀?”
“东直门,说是如今全北京就这一家了,可惜是没有焦圈儿配着了。”
“大妈喝一口就行了,快趁热给你妈端去!”
“我给她留着呢!”
正说着,周栓宝回来了,他直埋怨春莲多嘴,又溜孩子一趟。
春莲说:“嗨,我不就是馋这一口儿吗?”乐滋滋地端着锅进了厨房。
周栓宝见援朝成天在这边呆着,反倒冷落了赵秀芝,就劝他没事在家多陪陪妈
说说话。晚上呢,就到这边的西房来住。建设和小芳都不老小了,一块儿挤着不方
便,这边的房子老两口反正也住不了,空也是空着。最后他说:“援朝呀,我还就
盼着你和小丽,在我这屋里办事呢!”
援朝不明白,“办事?办什么事?”
周栓宝说:“办喜事呀!”
援朝被说得脸通红,憨笑着,“嗨,这哪儿跟哪儿呀!大伯,一个胡同住着,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您可别满世界给我嚷嚷啊!”虽说和丁丽从小一块儿长大,可
越到后来,他越感到丁丽好像是自己的大姐,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听她的,
有时他都忘了她还是一个女的。
正在这时,春莲进屋了,说:“要是你俩能成,大妈我就满世界嚷嚷去!”
援朝着急了,说:“大妈!你声小点儿!不是我不想,是我根本配不上人家!”
他真的怕春莲大婶出去嚷嚷,让丁丽误会。
周栓宝惊异地问:“这怎么活儿说的?”
援朝说:“你想想,她爸是大作家,迟早要解放的!她呢,在兵团也写写画画,
发表过好几首诗呢!可我……除了自个儿名字,我认识几个字啊?”其实他也知道,
丁丽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情,只不过她为了和肖文革抗衡,才把自己拉
在她身边。
周栓宝还真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没有他不操心的事。晚上,他又一瘸一拐地来
到了刘海山那里。
在外面忙了一天的刘海山浑身疲惫地进了屋,发现桌上有个纸包,打开一看,
全是食物,他问值班的小孙怎么回事儿,小孙说是那个女教师王莎平送来的。这王
莎平还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他这么想着,打开纸包,看着琳琅满目的食品,
不觉微笑起来。
突然他听见有人在冲着自己说:“嗨,自个儿乐什么呢?”
刘海山抬头一看,原来是周栓宝,马上请他进来。
周栓宝提着一瓶白酒进了屋,刘海山笑着让座,心想他多半是为乔家的事儿来
的。
果然,周栓宝坐定后,一边倒酒一边说:“海山哪,乔占魁那嘴,你甭往心里
去。”
当时刘海山确实生气,恨不得把那个老家伙儿也铐起来,可是忍一忍也忍下来
了。现在想想那老家伙儿也挺可怜的,儿子孙子都被关了起来,还不知定个啥罪名。
想到这儿,刘海山淡然一笑,说:“嗨,我还不了解他?穿了这身警服,当然不能
由着性子来。”
周栓宝说:“这我懂,早年间,我还干警察那会儿,也这样,你知道。”
刘海山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开抽屉取出一枚图章递给周栓宝,“老周,你看看,
还记得这个吗?”
周杜宝眯眼端详着,“‘嫖客查讫’,唉,这不就是李振国那章嘛!”他把图
章还给刘海山,“你从哪儿弄来的?”
“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出来的。我看着,这心里还真不是味儿!”刘海山掂掂手
中图章,“这些天,从跟着老宋接管旧警察局开始,那一天天的事儿,电影似的打
眼前过着,没完没了地过着……”他下意识地把图章在自己手上按着。
聊着聊着,周栓宝像是无意似地说起乔家自打乔云标父子被抓走以后,山花成
天以泪洗脸。乔云标不争气,罪有应得,可他儿子确实是无辜的。
刘海山注意地听着,感慨地说:“我们干这行的,手里攥着人命啊!我总在想,
都说对党忠诚,无条件地忠诚!可党又是为谁的呢?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人民的利
益!我们要是糟害了老百姓,那忠诚于党不明摆着是句瞎话吗!”
周栓宝说:“你这问题太大了,我一个看大门的用不着琢磨这个。来,喝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借着酒兴周栓宝又把复婚的事说了出来,“海山,听大哥一句劝,回去跟秀芝
一块儿过吧!大家伙儿都盼着呢!”
提起这事,刘海山可不让步了。那时自己多难啊,她赵秀芝居然能狠下心来给
我送来一纸离婚书。这不是在我伤口上撒盐么?再说了,这离婚是她先提出来的,
复婚当然也得这样。凭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去求她?他不吭声,一仰脖子又是一
杯,然后一抹嘴角的残酒,“周大哥,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往后呀,别提这碴儿!”
周栓宝弄了个没趣,最后只好一瘸一拐地走了。刘海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老
大不忍。周大哥,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秀芝她伤透了我的心。
尽管复婚的事他没同意,但乔云标父子的事他赞成周栓宝的意思。大人犯了法,
不要株连小孩嘛!他披衣来到临时拘留室,看看这父子俩现在到底怎么样。乔伟看
见他来了,马上扑向窗口,喊道:“刘叔叔,你就饶我一回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乔云标看见刘海山就来气,喝住儿子别求他。
刘海山没有理他,径直到乔伟跟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真有些发烫。他
马上来到值班室找到所长,正好宋青也在。刘海山和宋青商量了一下,向所长提出,
乔伟生病了,应该先把他放回家。所长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
正放了儿子还有老子呢,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刘海山见乔伟还真有点病快快的,找了辆自行车,把乔伟驮回了家。
乔伟下了车,发自内心地说:“叔,你放心,我下回再也不跟着瞎起哄了!”
刘海山借机叮嘱他说:“乔伟,一个人说话得算数!我信你这话!回家好好想
想,吸取教训,你们老乔家也就指着你出息了!”打那以后,乔伟发愤读书,后来
果真成为北京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给老乔家增了光,还成了刘海山的女婿。这是
后话。
三年之后,前三门大街盖起了几幢十几层高的板楼,这在当时低矮的大杂院成
片的北京可真算是鹤立鸡群了。作为分局革委会副主任的肖东昌,居然也分到了一
套。三室一厅,两水两气。真让人羡慕!可是搬家那天,肖东昌还直对邻居说他真
舍不得离开这耳垂胡同。
一辆大卡车停在8号院门口,肖东昌一边指挥着一帮人搬着家具往车上装,一边
跟耳垂胡同的街坊们客气地告别。
周栓宝巴不得他早点搬走,省得他老缠着秀芝,“哎,人往高处走嘛!赶明儿,
我们还上你那高楼上去看看风景呢!”
乔占魁还记着他让人逮儿子孙子的事,在背后对人悄声说:“嘿,《小兵张嘎》
说得好,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