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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积木之城-第3部分

小说: 积木之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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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生的美丽女人,大眼睛,浓密眉毛,鼻子如希腊雕塑。
  整整一本相本里,都是这样的面容,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她的笑容微微有些亲切。我突然开始嫉妒她的美貌了。
  每翻过一页,就有一枚褐色的有点颓败但是没有腐烂气息的桦树叶。她将那些叶子夹在其中做什么呢?是一种纪念吗?
  我看不清她身后的风景,但是能够确定那些照片不是在城市留的影。在相本里,我看见许多没有人物的风景照,都好似中国的水墨山水画,云雾缠绕,扑朔迷离。
  她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吗?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一片漆黑。
  我看见一行小小的,用钢笔写成的娟秀的字。在一枚老式的牛皮信封上。
  落款的时间是1977年。
  ——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
  女子的美貌与青春停留在1977年。
  她拥有且只拥有整整一年的爱情,然后选择别离。
  而我是她已经不要的回忆。她是我的亲生母亲。走的时候,她只带走了我的一张照片,在信里她说,希望从从和所有何家的孩子那样幸福长大。她给我取这样的名字,而她自己已经不知何去何从。
  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未娶了。
  她不知道他其实是爱她的。
  她留下唯一的孩子,他单身带大唯一的孩子。
  那整整22年,我以水晶鞋的形式活在他们中间。而我自己却浑然不觉。
  现在父亲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父亲,嗓门响亮,行为缺乏教养,多年的沉重生活压迫着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仅存的希望,而他却跟孩子说,妈妈已经死去。
  爸爸为什么要对我说谎?有的时候他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的时候,我突然想他怎么就这样下得了手?
  而我未曾想过,这么多年,我的父亲在乎的是什么?
  他的心是否也已经停留了在1977年呢?
  好玩跟我说过,网络是解决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最佳捷径,但它同时也是制造新的距离的凶手。
  好玩和挂件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见过好玩,但是我知道他在无穷地吸引着我。从那一对电子兔开始在我们的界面上诞生的那一天开始。
  突然冒出个愚蠢的问题,如果,我分别为他们生下个孩子,然后各自告别,22年后,哪个孩子将永远没有母亲呢?
  我自己又是否能够一直在某个异乡不停地彷徨,遥思远在故乡的孩子,却忍住那么多年,不去拥抱他们呢?
  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必须在生命里有个曾经得到然后注定失去的女子呢?
  我突然想去拥抱一下自己的父亲,但是多年的冷漠阻止了我。
  一片漆黑。
  我的手机在黑暗里响起。来电显示是挂件。
  ——虫虫你在哪里?出来吃白斩鸡,我一个朋友请客。
  ——还有谁?
  ——我小老婆和她男朋友。
  ——那我来干什么?
  ——你和我正好啊哈哈。

  我将那些照片扫描后发给了好玩,在mail里,我跟他倾诉了心里的困惑——最主要是关于母亲的离别。对面那个完全不曾见过的陌生人,我却如此信任他。
  ——虫虫,在解答你那些问题之前,听我一句,离开挂件。
  ——为什么?
  ——他不会是给你幸福的男人,至少他不适合陪你流浪。有很多人说流浪,但是真正用手足和大脑去体验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更多的人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手捧着杜拉斯或者棉棉的小说,和想象做一场游戏。挂件永远不会真正地走出去,这一点虫虫你要清楚。在他的身边,你只会看见自己的腐烂。
  ——那么现在,好玩,我们面对电脑无数次彼此倾诉,是不是也在和想象做游戏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拒绝见你的原因,我们都需要依赖想象快活一段时间,而一直渴望流浪的你,需要来一场真实的颠沛流离。
  ——好玩,你知道吗?我是个害怕伤害的人,也害怕被伤害。
  他在那头沉默了,很快他就回了个msg说:其实在真实世界里,你和挂件,已经在不知不觉地伤害对方,你还害怕虚拟世界里的伤害吗?
  我看着两只兔子在我的界面上跑来跑去,刚出生的模样,还是婴儿兔呢。我不知道它们从何开始相爱,因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它们,按照我们的期望,生活在虚拟的积木城堡中。
  黑暗里,我沦落到只剩下目不转睛地瞪视屏幕。
  在黑夜里挥霍着青春,却依旧死不悔改……
  ——什么,好玩你在说什么?
  ——我在办公室里,日光灯都开着,你瞧,我们两个人,每天都在在黑夜里的白天对着屏幕idle中。哈哈。

  一个小时后,他发回给我一个mail,告诉我我母亲所在的地方,在中国西北的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她大多数的留影,是在白哈巴村一带,那里在中国地图这只大公鸡的尾羽尖端。有些在南疆的和田地区,有些则在靠近哈萨克斯坦边境的塞里木湖一带,而一些风景比较模糊而诡异的,则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一带。
  ——我不能确定你母亲具体在哪里,虽然我自己也是个从小在新疆长大的孩子。我建议你,走过那些地方。
  ——为什么?
  ——一个人要了解别人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沿着她走过的路再次体验一次,也许你已经不可能去重复你父母的人生之路,但是你可以去他们走过的城市,体验他们所体验过的心灵。
  ——从一个异乡到另一个异乡,从一颗心灵到另一颗心灵?
  ——是的。
  ——那么……
  ——回到1977年的时光,有道德约束的爱情时代。
  ——恩?
  ——我在劝你出走。你会遇见你生命里能够陪伴你一起流浪的人,也会找到你的母亲,不要以为她不曾想过见你。
  ——哦,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你愿意听我的。
  ——你叫我去我就去了?那也太让我没面子了吧。
  ——是吗?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陪你一起去呢?
  ——那我就去!
  回车敲出去后,我就立刻后悔了。
  但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21:20' 【Alley】看样子妈妈不是很高兴你老泡在网上。
'21:21' 【Tammy】废话。
'21:21' 【Alley】不过也有一起疯的妈妈的。
'21:21' 【Tammy】恩,我见过。
'21:22' 【Alley】恩,me too。
'21:22' 【Tammy】还见过父亲呢。
'21:24' 【Alley】父亲比较多的,比母亲多,男生比较容易接受这种东西。
'21:24' 【Tammy】是的。
'21:24' 【Alley】女生相对弱些,不是歧视哦。
'21:25' 【Tammy】我知道。

(2000年9月30日晚上聊天记录摘选)



金属蓝的生日礼物

  我的妈妈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那是我未曾意料到的。
  整整22年,我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印象。父亲的手心里是我渐渐成长的掌,白头发在每个清晨的枕旁滑落。我的丝缎长发怡然如瀑下垂着,挂件常常喜欢将头埋入我的脖子轻轻地喘息。
  我们是游走于城市柏油马路上的一群动物,所有的行为都是某种本能。
  1977年的世界,人们是否也曾这样相依相偎?
  童年时代小橘子的妈妈下班的时间,是我们的童话城堡轰然倒塌的时刻。这个世界的每一块砖头都是一块巨人宝宝玩的积木。而小巨人的妈妈还没回家。
  所以,每天只要我按时上网,我们的电子兔子依旧快活地生存着。
  小橘子知道我一直深深地爱着那箱她父亲特地请人打制的白积木。市面上绝版的。有很多次我们有了钱她就陪我满城地寻找同样的玩具,但总是败兴而归。
  而这一年的7月17日,我即将度过23岁的生日。
  好玩在网上问我要去了家里的地址,他说会给我快递一份礼物,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挂件问我能不能搞个大型的派对,可以请他的狐朋狗友一起豪饮蹦迪到天亮。我突然感到俗气和难过,于是我伸出手,挡住了他凑过来的嘴。
  小橘子觉得挂件不错,总是劝我跟他好下去算了,她认为我不能总是如此“贪得无厌”。我不能明白不爱一个人而期待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也叫“贪心”。虚伪如我所做的却是,即使知道如此,我还是一直在挂件身边,继续将他当作不合脚的鞋子来穿,只因为那鞋子流行,走在大街上可以博得不错的回头率。小橘子这样劝我自有她的道理,我一直不曾忘记中学时代她一个人蜷缩在楼梯口哭泣的样子,那时我们从对面的大楼里,没有拉上窗帘的某间房间里看进去,无意中瞥视到一对大人在犯最有活力的罪,而我们带同学回家放学不回家却去打游戏机或者逃课去看港台歌星演出被视作不可饶恕的罪愆。当时15岁的小橘子和同班的男生早恋,那个男生据说父母关系紧张,他的父亲在外面包了一个比他妈妈更年轻的女人,他的妈妈就天天在家里哭得昏天暗地。可是有一天这个男生突然塞了张条子在小橘子手里。那条子上写的是——我们分手吧,你会找到幸福的。而第二天的黄昏作为课代表的我在收拾同学上交的作业课本的时候,无意看见他被压在作业本里的一张胡抹的草稿纸上,他独自喃喃:不是我不喜欢你,而是大人说小船不能过早靠岸,我知道你一定在哭,但是如果我不离开你的话,妈妈会哭得更为悲惨。
  我没有告诉小橘子,一直到今天。
  如是,我百般讨厌的生日派对还是如期召开了。我被围在一大群人里,他们尽兴喝酒尽兴谈天,我的生日成为他们可以夜不归家可以喝醉可以跳到脱光上衣可以疯到泪流满面的借口。
  在庆贺时刻过后,我一个人走到角落里捧着一杯橙汁慢慢地嘬,人流如快镜头般在我眼前舞过,我感觉到晕眩。他们的色彩让我突然变得无比惶恐。
  父亲在厨房里沉默地抽烟,他慈祥的目光在那些孩子的身上滑过去又滑过来。那一刻他一定是寂寥的,但是他以为他这样安排我一定是能够快乐的。我又怎么能够告诉他我同样的寂寥呢?

  在人群的欢呼中,小橘子将一份礼物移到我的跟前。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白积木。小橘子说是特地找到当年她爸爸的朋友,特地为我打制的。
  她是我多年的朋友,即使曾经用铝面盆将我的脑袋敲得血流如注。但是我们还是相爱了许多年。
  这个时候我听见座钟开始敲打的声音。已经是12点整。如果在童话里,灰姑娘要重新穿上她的破衣服,回到她耗子满地窜的木屋里。
  他们在叫挂件过来和我当众拥吻,我却看见他烂醉如泥地摊在沙发上,听见叫他的声音只有气无力地挥了个飞吻……

  门铃响了,四周一下子寂静起来。也许是我们打扰了邻居的睡梦。我们实在都是一群太喜欢喧嚣和尖叫的孩子。
  父亲在厨房里开始打盹,听见铃声自告奋勇地要亲自去跟邻居打招呼。
  门开处,却是个笑逐言开的外地民工,满脸汗水的,即使是在凉爽的夏夜。
  他是一家快递公司来的送货员,他报出了我的名字。
  货物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对方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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