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之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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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走上来,拉住一心一意的胳膊:你跟着我吧,一意孤行带路,一往情深带好虫虫。
5个人就这样带着简单的背包上路了,没有一个人的身上,带着食物。
林师傅留下为我们做饭,他看了看表,说,到达大本营后就按原路回来,我们下午3点之前必须离开这里,不然在这种地方过夜,很危险的。
山路非常难走,除了羊肠一样的小径,没有别的东西,能够为我们指引方向。由于体力的悬殊,我和一往情深渐渐地落在了身后。我们只剩下目光,还能牢牢地抓住前面三个一的背影。
一触即发拉着一心一意的手,而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一意孤行的身上。
一往情深悄悄跟我说,你没看出一触即发喜欢着一心一意吗?
我说喜欢就喜欢了呗,这种年龄,你还想跟我们读初中时候那样,将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看得很严重吗?每看见有一对儿,就背后笑人家不要脸,还想去跟老师告状。
——我们那时候甚至还有去偷看门房间的信箱呢,看谁谁给谁谁写了情书,还比谁手到的信多呢。什么希奇啊。
——呵呵,是啊是啊,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吧,那时候的我们没有电脑,所有交外面朋友的方式就是通过书信,买邮票和信封是我们那时主要消费之一。
——然后交换照片,然后见面,其实网络上流行的“见光死”,在我们那时候早就有了,难道说通过书信交往的朋友,就不能叫“信恋”了吗?什么各种各样的前卫名词,到了网络时代才异军突起呢。虫虫你说是吧。
——那个时候即使是同班的同学,为了向对方表示爱意,也怕被别人发现不敢直接将情书交给对方,非要通过邮局来一次“环绕地球”,也就是从起点回到起点。哈哈。
——是啊是啊,你有没有过不小心将来信夹在课本里交上去,然后被老师发觉将家长叫来好一顿责骂的经历啊?
一往情深这么一说,我的心一下子沉郁起来,小橘子曾经的初恋小情人的形象重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作业本里最后的独白。大人将他们世界的原罪,没有道理地强加在纯真的少年之恋上。
——虫虫?怎么了你,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是风太大,刮痛了我的眼睛。
——真的没有什么吗?
——真的没有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一往情深看了看我,开始沉默。我的情绪还在前面的回忆中。掏出手机来,按的号码是小橘子办公室的电话。
有异性没人性那么久,我突然开始想念她。我们总是在最迷茫最无奈的时刻,想到对方,而男人,却总是能在瞬间让我们忘记与对方的友谊。
——虫虫?是你?
——是的,是我,想你了。
——嘿嘿,想我?是哪阵风把你的思念吹向我了?
——别这么说话,好象我是个小色女似的。
——本来就是嘛。嘿嘿。
——靠,难得跟你个电话诉诉姐妹知己话,你就这个样子,以后谁还敢给你电话了?
——好嘛好嘛,你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在帕米尔高原的一座冰川上。
——啊?真的去了啊。
——什么?
——你知道好玩疯了一样找你吗?他跟我说你要死了,说你想去个什么进去后就出不来的山……
——别相信他,他的话你也信啊,没救了。
——虫虫!!
——什么?
——我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是在找你,从网络上找到生活里,他说你关了手机!你们到底什么了?
——……
——虫虫?你知道吗?兔子快死了……
——什么?
——兔子快死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话,好玩要我转达的,就那么一句话!
她在那头继续叫。我突然眼睛一闭,狠心地按掉了手机。
在山谷里,我们正越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水不宽,但一步无法跨过,我们只好脱了鞋袜涉水而过。
过河后抬起头来的时候,听见一往情深惊呼,他们人呢?
猛然一吓,看前方,已经空空如也。前面还看见他们到一个地方转弯的。
忙扯了嗓子叫三个一的名字,却只听见山谷的回音,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人声,淙淙的小溪流水声轻轻地唱和,那样美丽的音乐,却在这个时候被内心悄悄升起的恐惧掩盖了。我拉着一往情深的衣服,口里念念有词:我们再不能分开了再不能分开了。
一往情深拉着我向前跑了几步,在几个转弯口,都没有看见同伴,他的脸色也渐渐地变了。往日爱戏谑的性格全被收敛了起来。
——都是该死的一意孤行,他们知道我们两个的体质不是很好,还要走得那么快。
——就是,至少回头看看同伴还在不在呢,怎么一个转弯就消失了呢。
——唉,一意孤行,真是一意孤行。我跟他说太平点,遵着前人走过的路继续走就没事情了,他非要另外开条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继续走还是找回去的路?
——其实你也不好,谁让你前面电话打得忘情所以……
——虫虫,没关系的。我们继续走,找到大本营就好了,一定没事的。
我知道他心里的恐怖感不比我少,但是他时刻记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上海男人从来没有这样英武的,但在这个非常时刻,他的棱角变得锋利起来了。手紧紧地拉着我的。
——跟着我走,不能再分开了。
这个一路上只管吃喝不管事的年轻男人,这个时候才明白身上的责任之重,我不过是个原先素昧平生的网友,但是既然一起走上了旅途,命运也因此紧紧相连,我愿意相信他会和我死在一起。
这样想,人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一心一意我是放心的,只要一触即发一直在她身边。
我说。但掠过思绪的却是一意孤行那一刹那的眼神。我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女孩子,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和一往情深一起,走出这个迷宫一样的山沟。这里到处都有溪流,每一处都有相似的风景,这使得我们找到确定的方向甚为困难,而时间已经过了40分钟,害怕让人很容易就感觉到饥饿与寒冷。沿途的景色,已经在我们惊恐的目光里失去了任何的意义。冰川就在近处,发出冷艳的光,冰冻着我们的惶恐。
——虫虫,我们再找一会,如果确定找不到回去的路,你的手机也许能派个用途。
——打给谁?
110也可以,至少可以派人开直升飞机来救我们,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去。5点后据说这里要开始下雪,到了晚上雪会封起山麓,我们将再也走不出去。
——你怕不怕死?
——我还没活够呢,至少我还没找到老婆没生过孩子银行里还有钱没花过呢。
——我不怕死,但不想现在就死。
——虫虫?
——在。
——打起精神来,都走到这里了,过了那条溪流也许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恩……
天开始有细细的雪花飘落,我拉紧了衣服的领口,看时间,已经是快4点了。我们在这里迷失方向整整2个多小时了。
——虫虫,你的手机,还有多少的电池容量?
——还有一节,估计用到明天天亮没问题。你要用吗?
——等会,我们再自己努力一下。如果前面的那条岔道走不通,那么我们只能发SOS了。
——好的。
——虫虫。
——恩?
——如果,我是假设,我们都有个爱人,她留在我们的城市里,而现在,手机里只剩下只能打一个电话的电池容量,而这个时间是你和她相约必须通电话的时间,如果你不打,就会失去她,那么,你会选择打给救护中心还是给她?
——我吗?我当然给他了,然后告诉他救护中心的电话,让他告诉他们去。
——呵呵,其实未必,我的选择你想知道吗?
——当然。
——我谁也不会打,因为打任何一个电话,都没有意义了。
——什么说?
——虫虫,如果我能够活着回去,而她已经不在了,那么我还有什么意义生活下去呢?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最后一个电话,只能给她带来绝望和哭泣。
——那么,为什么会认为我打电话让他叫救护中心是徒然的?
他抬起迷茫的眼睛,看了我一会。然后说,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我想,也许该说个故事给你听。
他开始说故事,雪同时在越下越大——
以前有个女孩子,她的男朋友去了新疆考察,每天她都如常打开电脑,按惯例上线。约定俗成似的。
每个星期的这个日子这段时间,她知道他必然也在。
——你好。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我现在在新疆。考察工作已经快结束了。
——哦,那么你快回家了。
——是的。
——新疆是个好地方。
——是的,风景很美。
——姑娘也很美。她突然调皮地打击出这段话。
——哦?
——所以你不用想我呗,西西。
——哼。
——哼什么哼?难道不是?大眼睛高鼻子的新疆姑娘,确实很美啊!
她说的时候,心里一酸。
——是啊,她们是很美,大眼睛高鼻梁。他心里也一酸,手里打出来的,其实都不是心里的话。
……
——好了,无聊!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班的,不跟你作天作地了。
——没劲。我就作,就作!你想把我怎么样?
——哼,你又怎么了你?
——不知道。我烦。
——哦,你老说烦,我也烦了。算了,我下了,你回来再聊吧。
然后她就匆匆地下了。说下就下。
他愣在终端那端。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她却开始了固执的等候,一个又一个的星期。她猜测他是爱她的,只是两个人都喜欢使性子,都强硬。她几次想挑拨他说出心里的话,他却终于什么都没说。对话每次都以无聊的方式告终。她绝望地想也许他喜欢的是别人,也许他改了名字上线,可是她的痴情教自己时刻忘不了他。 她给他发了大量的MAIL,留了TOPIC希望他能来找她。
他却始终没有音讯。
几年后的一个夏日,她又独自倚窗思念,蓦然看见窗外的荼蘼开了花。
镜子哀伤地宣告了她的衰老和憔悴。
翌年她就伤心地病死。
他其实是没能回来。
那一次的聊天竟然是最后的约会。
那天他是在新疆,不过不是城市里。他在荒凉的赤壁一带迷了路,衣服成为他的累赘,水是他的渴望,而离开这里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的笔记本电脑,几天来他什么都丢弃了,就是不肯舍弃电脑和只剩下一块电池板的手机。
他没有她的电话,他只知道那个约定的日子,她会等他。
她发小脾气任性地下了线,这刹那,正好是电脑和手机的电池用完的时候。恐惧感渐渐袭上心头,他才发现该说的话都没有说。
他曾经以为,只有她才能救他。
……
他开始沉默,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走出了很远。
我的脑子轰隆隆地响。
——虫虫,stop,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