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3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粹-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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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防不掉也躲不开的性骚扰和准性骚扰,更没有讨厌的卡拉OK在耳朵边上聒
噪,将人的胃口和视听都野蛮地割据强奸。家里的厨房,宁静而温馨。每到黄昏
时分,厨房里就会有很大的不锈钢精锅咕嘟咕嘟冒出热气,然后是贴心贴肉的一
家人聚拢在一起埋头大快朵颐。
能够与亲人围坐吃上一l21家里的饭,多么的好!那才是彻底的放松和休息。
可她年轻气盛的时候哪儿懂这些?离异而走的日子,她却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她受够了!实在是受够了!她受够了简单乏味的婚姻生活。她受够了家里毫无新
意的厨房。她受够了厨房里的一切摆设。那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都让她咬牙切
齿地憎恨。正是厨房里这些El复一日的无聊琐碎磨灭了她的灵性,耗损了她的才
情,让她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女才子身手不得施展。她走。她得走。说什么她也
得走。她绝不甘心做一辈子的灶下婢。无论如何她得冲出家门,她得向那冥想当
中的新生活奔跑。
果真她义无反顾,抛雏别夫,逃离围城,走了。
现在她却偏偏又回来了。回来得又是这么主动,这样心甘情愿,这样急躁冒
进,毫无顾虑,挺身便进了一个男人的厨房里。
真正叫人匪夷所思。
假如不是当初的出走,那么她还会有今天的想要回来吗?
她并没有想。
此时她只是很想回到厨房,回到一个与人共享的厨房。她是曾经有过婚姻生
活,曾经爱和被爱过的人,比较明了单身和已婚的截然不同。一个人的家不能算
家,一个人的厨房也不能叫做厨房。爱上一个人,组成一个家,共同拥有一个厨
房,这就是她目前的心愿。她愿意一天天无数次地悠闲地呆在自家的厨房里头,
摸摸这,碰碰那,无所事事,随意将厨房里的小摆设碰得叮当乱响。她还愿意将
做一顿饭的时间无限地延长,每天要去菜市场挑选最时鲜的蔬菜,回来再将它们
的每一片叶子和茎秆儿都认真地洗摘。做每一顿饭之前她都要参照书上的说法,
不厌其烦地考虑如何将饭菜营养搭配。慢慢料理这些的时候,她的心情定会像水
一样沉稳,绝对不会再以为这是在空耗生命和时间。纤纤素手被洗菜水浸泡得指
尖红肿、关节粗大,她也不会再牢骚埋怨。她希望她的心情就那样像水一样,温
吞、空泛,温吞、空泛地在厨房里消磨时光,什么外面争斗的事情都不去想。她
愿意看见有一两个食客,当然是丈夫和孩子吃着她亲手烧的好菜,连好吃都顾不
上说,只顾低头吃得满嘴流油,脑满肠肥。
脑满肠肥?一想到这个词,枝子就不由得偷偷地笑了。
她真的是不想再在外面应酬做事,整天神经绷紧,跟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
虚与委蛇。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厌倦人。名利场上各色各样的人:卑鄙的、龌龊
的、委琐的、工于心计的、趋利务实的人……看都看得她眼花了。整天的与人打
交道也快要把她的神经折磨垮。她想返身逃逸,逃到没有叫花子的地方去,而厨
房就是她最后的避难之所。
厨房对她来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亲切过。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厨房充满
了深情。
炉上的不锈钢精锅冒出袅袅热气。枝子的想象也随之袅袅。太阳就在她缥缈
的想象里一点一点落到树梢下面去,落到她想象的尽头。那个长胳臂长腿的男人
松泽看完了报纸,起身抻了一个懒腰,慢慢腾腾挪到厨房里来,再次问枝子需不
需要帮什么忙。枝子听到男人满怀关切的问候.赶忙满心欢喜地连连说:。t不用,
不用。”今天是这个男人松泽的生日,她想独立完成整个操作,让他尽情品尝一
番她的烹饪手艺。
她为什么要主动向这个男人献艺?献艺完了又将会是什么呢?枝子不愿意
想,不情愿这样残酷地拷问自己。她愿意在心里给自己的自尊留有一点余地。该
是什么就是什么。枝子在心里说。枝子只希望能是她所想要达到的那个。此时她
真是觉着自己对这个男人有些过分俯就,甚至有些低三下四。因为照她素常里的
做人态度,以一个商界女星的身份来说,对她前呼后拥献殷勤的男人总是数不胜
数。而她的鼻孔总是抬得很高,并且,暗中加着千倍的小心,很怕落人某些勾引
利用的圈套。如今却这样巴巴地主动送上门来,可真是有些不好对自己的心解释
了呢!
管它呢。随它去吧!反正来也是来了,还费力解释它干什么?
拖着长头发的高个男人松泽扎煞着两只手,在枝子身边围前围后转了两转,
明白自己也实在帮不上什么。看来枝子对于今天的下厨是有过精心准备的,知道
他这个单身汉的厨房里可能会七七八八的不全,所有的素菜、荤菜备料都由她亲
自从外面带来。连烧菜用的油和醋等作料,也全被她准备到了。甚至枝子还带来
了围裙,柔软的白细棉布套头裙,腰间勒一根细带子,自上而下撒下一捧捧勿忘
我的小碎花。绵软的白裙贴在她身上,正好勾勒出枝子腰条的纤细。枝子的头发
本来可以戴上与围裙配套的棉布帽,以免熏进油烟味儿。但她想了想,还是将帽
子舍弃,将头发挽了几挽,然后向上用一枚鱼形的发卡松松一别,这样,她乌黑
发亮的秀发就尽显在男人松泽的视野。
松泽盯着这个体态窈窕的女人,心里怦怦怦乱动了几动。当然,他是艺术
家。艺术家面对美没有不动心的。他和她一直都算得上是很亲密的朋友,亲密的
最初原因是枝子出资帮他举办个人画展的成功。从合作的愉快到亲密友好的交
往,两人的关系大致上就是走的这样一个过程。但是,再友好,他也不敢说是劳
动她的大驾来给自己庆贺什么生日,尤其是没想到她还要亲自下厨。这该是出乎
意外且又让他承受不起的情分。
能有一个漂亮女人主动来家里给自己过生日,真是一个求之不得的美事情。
男人一方面惴惴,觉得女人枝子给他的面子太大了;一方面又稍嫌累赘,觉得整
夜晚在自己家里吃上一顿饭,太缺乏新意。艺术家,总是爱好推陈出新。就在枝
子下厨期间,就有三四个女孩子的电话打来,邀他出去派对。他不得不柔声细语
轻声回绝。与呆在家里传统的吃生日饭相比,当然0K包间或派对沙龙里搂搂抱
抱的扭捏抚摸更能激发创造力。但若从长远的角度看,比起跟那些小女崇拜者玩
玩自相,跟女老板的关系处理好对他将来的用途更大一些。男人在考虑问题时,
往往从最实利的目的想。所以他决定还是死心塌地,留在家里与女老板亲近感
情。
这样心里边一踏实下来,男人也就专注移情于厨房中的枝子身上,渐渐从忙
而不乱的枝子身姿当中体味到另一种情致。枝子的动作,熟练而静美,如一朵栀
子花儿开放在氤氲的厨房香气中。植物烹炒的香气中夹杂的成熟女人的体香。熏
得男人松泽有些想入非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的情况下,他便懒散地一条腿
以另一条腿为重心,倚在厨房门框上,一边静待时机,一边向忙碌的枝子身上乱
抛多情的眼神。
枝子意识到了男人的注视,略微有些慌乱,不等春风吹绽,便先兀自欢颜,
面若桃花的有些气短。她一面竖起耳根,悉心倾听男人粗长的呼吸,~面竭力命
令自己镇定,尽量掩饰住狂乱心跳,将身体动作恢复成正常。她所企望的,不就
是这个男人的这样一种目光吗?如今已经等到了,那么她还紧张什么?这么想
着,她手里切菜的动作就有了几分表演性质。
厨房不大,容不得两人同时在里面转身,只要一动,就势必会发生身体上某
些部位的接触。所以他们就在各自位置站着,口里还要间或说上几句哼哼哈哈应
酬话,身体里却不免都暗暗生出几分紧张。主要是男主人还没有拿摸得好女老板
的意图。松泽虽说已是风情老手,但在从来都很端庄的枝子面前,毕竟也是不敢
造次,不知道她想要他做什么,要他做到什么程度。他还时时没有忘记她是投资
人。所以他只是听之任之,一边散漫无际地调着情,一边还要暂时做出温文尔
雅。这种孤男寡女同一屋檐独处的情境,终归还是需要有一些半真半假调情意味
的。不然,艺术家就显得太不艺术,太寡淡无味了些。
而女人枝子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始。她也很希望能有一些情调,并且,最好
由这情调本身给她一个循序渐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过程。她倒是很希望示
爱能由松泽一方主动开始。可一旦他真的主动了,说不定她反而会变得厌恶他,
拒斥他。见他站在原地兀自不动,她不禁有些既希望又失望的心理。她看上他,
经营他,是看中他的画风里的野气和灵活。后来单相思瞄上他,也是因为在相处
过程里发现他已将这野气和灵活全然融合、发挥殆尽,在各种场合都圆熟,灵
动,洒脱,很符合她眼里真正艺术家的气质。她以为四周围到处都是被文明过分
文明化了的衰人,他的画里有未曾泯灭的人类远古的粗犷之气,还有与神明相通
的灵性。而这一切,正是她内心所深深需要的。
在女老板的得力赞助经营下,松泽果然就大获成功且声名远扬。而她则以画
推人,认为理所当然人如其画,画如其人。她便因此而爱上了自己的经营品。
两个身体持久的紧张让他们都有些承受不住。枝子在男人松泽的目光里已经
汗流浃背。假如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还要这样无谓地僵持下去,枝子的细腰
简直就要绷断了。她不停地用眼角余光扫射着身旁男人,脸蛋儿烧得厉害,肢体
以一种柔和的弧度微微向他倾斜过去,那种身段中分明表示着一丝丝鼓励、期盼
和犹豫不决。男人在承受温软的肉体倾斜过来的弯度同时也同样是犹疑不定、优
柔寡断。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两晃,终于什么也没有能够做得出来。
就这样又沉默了一会,枝子的手指在水盆里游动时漫不经…t2;地挑起“哗哗”
的水声,听起来略微显出了一点烦躁。过分的紧张和犹疑终于把松泽自己调情的
兴致破坏了,松泽说了一句:“我去布置餐桌。”借机急忙把自己从厨房打发开。
枝子的身体这才有空隙松弛下来。她抬起胳膊肘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
松泽到厅里丁零当啷地去拿碗筷、摆酒,布置餐桌。餐桌就由一个矮脚茶几临时
串演。画家的客厅里一切当然都不正规,几个绣着花儿的软垫子散乱地扔在手工
绘绣的波斯地毯上,床铺比正常人的矮去半截,只由一层席梦思垫子铺在地上充
当。靠墙的一圈转角水牛皮沙发无比宽大,舒适,倒仿佛画家的一切日常活动都
要依靠在沙发里展开似的。
松泽把枝子买来的油蜜蜜的生El蛋糕摆在桌子中央。巧克力奶油在灯下沁出
浓浓的甜色,样子极其诱人。松泽盯着蛋糕上的奶油想了几想,终究也没想出个
子午卯酉来。到现在为止他的另一股情绪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调动,行动中仍旧有
一些惯常与枝子交往时候的应酬色彩。“另~股情绪”当然就是他每每见到来为
他献身的崇拜艺术的女孩子时,那种身体内部的骤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