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五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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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缎带箍住。此时,她坐在那儿,背后像尺一样直,光洁的脖颈上有一圈圈细细
的茸毛。她的背影让我冲动,让我产生浪漫的梦想,还让我想起了见异思迁这个和
男人有关的词。是的,此时的快门很像一幅外国油画上的那个著名的背影,四周充
满的是忧郁的影像和伤感的情绪。我很想取出相机把她现在的情景定格在镜头里。
是该死的小米破坏了这个特定的情境,她突然哈哈大笑了。她抖着报纸,叫道,
美国人真他妈无聊,搞什么搞!陈,你看看,你看看,同性恋俱乐部。小米说完,
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小米跟我抖着报纸,跟快门抖着报纸,脸上还挂着笑意。她说,
一辈子不找男人我也不去搞同性恋。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玩呢?这有什么好玩
的呢?完全可以自慰嘛,难道自慰不能达到高潮?
没想到小米会说这些话,真痛快。她可是和丽丽完全不同的两类女孩。这样大
胆放言的女孩注定会受男人喜欢的。我很想跟她继续讨论下去。可是真没劲,我们
的老板快门,用怪异的目光盯着小米,似乎小米来自外天体,是个怪物。
这有什么,说说玩玩嘛。谁不知道这些?你这样看我干什么?难道你不手淫?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
小米在我笑声鼓励下,继续说,不过,同性恋一定也好玩,谁要是愿意,我可
以做她的伴。
快门终于勃然大怒了,她大声呵斥道,你说些什么啊?瞧瞧你,你都说些什么
话?啊?你害不害臊!你……你真让我恶心!
快门气咻咻地去洗手间了。她又拧开了水龙头。
临下班的时候,快门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她笑容可掬地对我说,陈巴乔,明天,
帮我照一本写真集,要到郊外去。
快门真有雅兴,一定是我的摄影技术让她刮目相看了。可是,外面还正下着雨
呢。而且,丽丽还要我陪她到医院去。
快门看出了我的忧虑,她笑吟吟地说,不要紧,明天就晴天了。
是吗?
没错,我听天气预报了,明天是有阳光的好日子,让你好好发挥发挥。快门笑
了,她的牙齿洁白而整齐,这是我从前没有发现的。快门继续说,声音悠然而飘忽
不定,你看,我要不要多带些时装?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还行吗?快门朝着镜子里
的自己看。我发现,快门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意,洋溢着明净澄清、无心可猜的
纯净的情感,仿佛烟霞似锦、落英缤纷的明媚春光,仿佛灿烂阳光下的带露桃花,
仿佛干净的家园和最后的退路。是的,快门突然的美丽让我心慌,但是,她的笑马
上凝固了,她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惊慌、恐惧和绝望。我发现,镜子里有一辆白色
警车,还有如丝的小雨。小雨中的警车格外醒目,它悄然地停在阳光影楼门口的石
阶前,三个年轻警察从三个车门迅速向我们扑来。
镜子里的快门就像一个美丽的蝴蝶标本。她呓语般地说,没有了,没有写真集
了,巴乔,谢谢你。
我看到,快门的眼角窜下两行泪水。
野孩与黑蝴蝶
沈俊峰
老钟在部队当兵时,父母就给他说定了未婚妻,她就是张秋琴。结婚后,老钟
从部队退伍分配到大山沟里搞三线军工建设,成了我的邻居,但是张秋琴却不愿意
夫唱妻随。因为她离不开家乡那块富庶之地。
老钟个头偏矮,也黑也瘦,是那种虚虚弱弱的黄皮寡瘦。但是他的妻子张秋琴
却长得人高马大,身子看上去结实饱满。虽说这个女人也黑,但瞧上去挺标致,是
个美人坯子,特别是那嘴巴儿,棱角分明,刀雕一般,十分性感。张秋琴在那十多
年中,只去过山里几次,每次去都是过个月把就回了。每次探亲都是一个人来,没
见她带孩子。工人们就常常拿老钟开玩笑,背地里喊张秋琴是黑蝴蝶。
黑蝴蝶没有孩子的事,很快成了左邻右舍婆娘们说道的材料。有说她不行,也
有说是老钟不中用。这些议论不知是否传到了他们的耳里,反正黑蝴蝶连着几年都
没有来探亲,老钟也没有回去。邻人们都很诧异,就胡乱猜测,怀疑黑蝴蝶出了什
么事了。这事好讲不好问,人们就盯着老钟的一言一行,希望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什
么破绽。
但是老钟的城府似乎很深,百变不惊。仍然是那样沉默寡言,闷着头抽烟,从
不多说一句话。有胆大的男女就忍不住问了:老钟,你老婆这几年咋不来了?老钟
很费劲地睁开那似乎总是要粘巴到一起的眼皮儿,若无其事地咧嘴一笑,算是回答。
但是有人不甘心,又问:老钟,你老婆不是跟别人跑了吧?
女人嘛,谁能管得了那么多呢?老钟终于慢条斯理地发话了。
这话模棱两可,叫人拿不准确切的意思。
于是有人调侃说:她在那边忙活,你在这边也不能歇着呀,要不,家伙生锈了
可不好使了呀!
众人听了都开心地哈哈大笑,我们这些毛头小子也跟着嘻嘻傻乐。虽弄不懂大
人们话里的精确含义,可朦胧中也能明了个大概,鸡鸭狗的还没见过吗?
那天,传达送来了一封老钟的家信,人们一看信封就知道是黑蝴蝶写来的,同
车间的好事之徒趁老钟不在,就偷偷把信拆开了,一看,不免吓了一跳。黑蝴蝶说
她在家生了一个男孩,贼像老钟,叫老钟寄点钱回去。这伙人看完了信,慌忙原样
糊好,当下就细细琢磨开了,老钟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了,黑蝴蝶也没有来,她怎
么就生了孩子?而且贼像老钟?大家伙立时就为老钟愤愤不平了,可个个是敢怒不
敢对其言。偷看别人信件能说吗?
大约过了三四年,春节的时候,老钟终于回老家了,回来时,就把那个孩子带
了回来。孩子名叫大海,可别人背地里都叫他野孩。野孩已三四岁,能懂一些大人
们说的话了。有人曾偷偷地将这一老一少作了最精确的比较研究,发现除了不白之
外,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而自谓精明的人从野孩的眉宇间隐约可看到另一个人的
影子。也许是两人的灵性相通,老钟与野孩的关系很好,他们相依为命,亲如真正
的父子。等到黑蝴蝶千里迢迢来到山里安家落户以后,他们的那种关系就更铁了。
至于把野孩带到身边,老钟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的心境,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寂
寞太孤单还是因为他的心地太善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他觉得小家伙太好玩
了,一看了就爱不释手,就把他带来了。对于这个孩子,黑蝴蝶的态度始终都很坚
决,一口咬定老钟当年春节回去过,下了种子。几次三番这般表白,外加眼泪和鼻
涕,弄得老钟也迷迷糊糊,将信将疑。岁月的灰尘最终蒙蔽了大脑的记忆,老钟懒
得再想这件事了,一想就累得厉害。虽说有时心里不免也打一阵小鼓,可毕竟是一
念之间的不舒服。不想过去只看眼前,也是人生的一个真谛。
那几年,三线厂纷纷调整搬往城市,大批的军工职工的家属都照顾转了户口,
安排了工作。老钟就写信让黑蝴蝶也来,兴许是年龄大了,兴许是其它什么原因,
黑蝴蝶很乐意就来了。
老钟一家三口就住在一间平房里,因为工厂要搬迁,已不再建新房,他们只有
将就着。
野孩对老钟仍然很好,可对黑蝴蝶就有些不太友好,兴许是离开她太久的缘故,
生疏多了。时不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瞅着黑蝴蝶,像是瞅着一个外人。
野孩很调皮,好跟人打架,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是他很是够种,不管打过
打不过,都是勇敢无比,往死里跟别人干,从不惧怕什么。他的心里像是埋藏着仇
恨似的,无所顾忌地往外发泄。他的这种拚命三郎的劲头,让许多人害怕。
这孩子天性太野。老钟管不住他,黑蝴蝶更管不住他。
附近有农民买了台康乐球桌,摆在门前的压水井旁边,他几乎放学就去。人只
比球台高一点,却像个老人精似的,吊眼一瞄,右手把杆子来回滑动几下,用力一
捣,声音又脆又亮,准能进球。如此高超的技术是他花了许多的钱练出来的,为此
他挨了老钟不少的打,也挨了黑蝴蝶许多的骂,可最终还是拿他没有办法。
黑蝴蝶为此伤心地哭,见了邻居就诉苦。她倒不是真的心痛那几个钱,而是难
过野孩对她的冷漠和仇视。她不明白,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么会对自己这样?
有一天,野孩终于对他的母亲爆发了。原因是黑蝴蝶不让他去打台球,而是让
他去菜地帮自己浇水。野孩不愿意。野孩对于限制自己自由的约束恨之入骨,当然
愈加痛恨他母亲的专制。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声音越提越高。以至发展到野孩的尖声高叫:
你欺负我爸爸,你欺负我爸爸,我打抱不平!他说这话时十分地老练,全然不像一
个十多岁的孩子。黑蝴蝶也很恼火,回敬道:我怎么欺负你爸爸了?野孩此刻像是
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高声宣布他所知道的一切:那天夜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说这话时,他的稚嫩无瑕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认真的固执的红光。这红光像是一把锥
子,让黑蝴蝶感到难堪。她的脸色早已红布一块,无地自容。对付这么一个不知道
讲情面的孩子,她真的感到像是秀才遇到兵了。她涨红着脸,恼羞成怒地吼:看见
什么了?看见什么了?小孩子乱说一气,看我不揍你!说着话,黑蝴蝶冲进屋里去,
从煤球炉旁边拿起一根竹条子,怒冲冲地又冲了出来,直奔野孩而去。
我们听到吵闹声,都聚拢去劝解。一见来了这么多的邻居,黑蝴蝶的脸立刻刷
地又白了。她无法容忍这一切,霎时,女人狠毒的天性在她早已粗壮发福的躯体里
呼地膨胀起来,不可遏制地奔腾而出。她疯狂了,扑上去,对着野孩就是一竹条。
这个时候,众人连忙上去拉住黑蝴蝶,劝道:跟孩子生什么气呢?
在野孩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三年里,恐怕目睹了让他无法接受的东西,那种黑
暗中反映到他脑海中的信息在他懂事以后,按照他的价值观又重新让他审视浑沌之
初所依稀见到的一切,愈加感到与自己的好恶相违悖,于是那种朴素的好恶的念头
便深深地在他的心灵里发芽生长了。根深蒂固,谁也不可能抹去。可悲的是,黑蝴
蝶在满足自己解除自己的苦痛时,把他当作了不谙人间烟火的幼小孩子,而那么赤
裸裸疯狂地做着她渴盼的一切。她忽视了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人的起码常识。这或许
就是他们母子心难相印的原因。黑蝴蝶大概不会知道这一切,就是知道了恐怕也已
经晚了。
她总以为野孩是天生的对她仇视和不满。
这里光顾劝说大人,没提防野孩竟然一跳多高,挥拳向黑蝴蝶打去。黑蝴蝶猝
不及防,鼻子立时流出血来。遭这一击,黑蝴蝶怔住了,众人也怔住了,一时不知
怎么办才好。黑蝴蝶捂着鼻子,任鲜血从手指缝里流下来,一滴滴掉在地上、鞋上。
黑蝴蝶就那么呆愣着,动也不动。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