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亚历克斯·哈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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踉跄地跟在后头。他们穿过人群,有些年轻的〃土霸〃在他们走过时大笑地嘲弄康达,甚至用棍子戳他。但他们终于离开了人群来到一只在四个轮子上的大箱子,前头还有一匹他下了船后沿途来此的路上所见过的那种像驴子的巨型动物。
那个黑人发出了一声怒喊,撑住康达的屁股把他推上箱子的地板上。在那儿他蟋缩成一团,听到链条的另一端卡嗒卡嗒地连到动物后面、箱子前头的一个座位下。
两大袋闻起来像谷物的袋子就堆在康达所躺的身旁。他的眼睛闭得很紧,宛如不愿再看到任何事与物,尤其是这个令人怀恨的黑人走狗。
过了似乎好长一段时间后,康达的鼻子告诉他那个〃土霸〃已经回来了。〃土霸〃说了一些话,然后和那个黑人一起爬上前座,那座位在承受他们坐下的重量时吱嘎地响。那个黑人快速地喊了一声,然后用皮条抽打那动物的背。顷刻间,它就开始拉着摇晃不稳的箱子向前进。
康达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因此甚至没有听到锁在脚铐上的链条碰击箱子地板的声音。他不晓得他们已走了多远,此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他睁大双眼细看身旁的链条。没错,这链条比船上的小;倘使他奋力一挣,纵身一跳,说不定链条会松开!
康达小心地扬起眼睛来望望坐在前头那两个的身后背。〃土霸〃笔直地坐在木板座的一端,那位黑人则弯腰驼背地坐在另一端。他们俩都目光直视,好像不知道他们正坐在相同的座椅上。就在座位下方,在某个阴暗处,链条似乎牢牢地套紧。他的计划现在还不是实行的时刻。
身旁谷袋的香味令人无法抗拒,但他也闻得到这个〃土霸〃的黑人车夫身上的异味而且很快地他又闻到其他黑人的味道,就在不远处。康达不声不响地把作痛的身子支起靠着粗糙的箱壁,但他很怕抬起头来,因此没有看到他们。
当他向后躺下时,〃土霸〃转过头来,他们的目光正好交接。康达吓得全身僵硬、虚弱,但〃土霸〃一点表情也没有。不一会儿后,他又再度转过头去。康达因〃土霸〃的漠然而变得大胆,于是他坐了起来,听到有歌声从远方渐渐接近。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他看到一个〃土霸〃骑在一只与拉他们箱子完全一样的动物上。那个〃土霸〃握着一个鞭环,套在动物上的链条牵引着大约二十个黑人的手铐,他们大部分人的皮肤是黑色,有些是褐色,排成一列走在他前头。
康达眨眨眼,又眯着眼以便看得更清楚。除了两个全身穿上衣服的妇女外,其余全是男人,而且腰部以上是赤裸的,他们正悲伤地唱着歌。康达仔细地聆听那字句,然而那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当震动不已的箱子慢慢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时,虽然他们彼此之间近得可以互相碰触,可是黑人们和〃土霸〃没有一个看他们一眼。康达看到大部分人的背上满是鞭迹,有些伤痕还是新添上去的。康达猜测他们可能有部分来自富拉族、尤鲁巴族、毛里塔尼亚族、沃洛夫族、曼丁喀族。他对这几族的猜测较有把握,但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很不幸地来自〃土霸〃父亲。
在黑人之外,康达乱转的双眼所能看及的地方是一片绵延不断的缤纷农田,沿着路边有一畦康达辨认得出的玉米田。如同家乡嘉福村在收割完后一样,杆茎是棕色且穗须也脱落了。
过后不久,那〃土霸〃倾身从座位底下的袋子内取出一些面包和某种肉,每样各剥一块,再把它们搁置在他与黑人中间的座位上,黑人再用帽缘把它们捡起来吃。一会儿后,那位黑人掉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康达康达也仔细地回望他,然后递给康达一块面包。他从躺的地方就可闻到那令人垂涎的香味,但他还是别过头去。那位黑人耸耸肩,然后径自将面包塞进自己的嘴里。
康达尽量试着不去想他的饥饿,于是他向外望,看到一片农田的最远处似乎群聚着一堆弯腰的人们,像是在干活。他想他们一定是黑人,但距离太遥远以至于他不太敢确定。他嗅一嗅空气,试着想辨认他们的味道,但是毫无用处。
当太阳正下山时,他们经过另一个像他们这样的箱子,正朝相反的方向去,上面载着一个握缰绳的〃土霸〃和三个卡福第一代的黑人小孩,后面则拖着七个套链的黑人四个男人衣衫槛楼,另三个女人则身着粗糙长袍。康达很纳闷为何他们没有唱歌。此时,当他们闪身而过时,他看到他们脸上那副绝望的神情。他很不解〃土霸〃究竟要将他们带往何方。
当夜晚的黑幕渐渐落下时,黑色的小蝙蝠便开始叽叽乱叫,而且四处横冲直飞,如同在非洲一般。就在箱子转到一条小路上之前,康达听到〃土霸〃对那位黑人说了一些话。康达坐了起来,而且很快地透过树木间看到就在不远处有一幢白色的大房子。他的胃部开始扭绞成一团:阿拉神啊!现在究竟会发生何事?这里就是他要被吃掉的地方吗?他崩溃般倒在箱子的地板上,好像死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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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历克斯·哈里
第42节
当箱子越来越接近那房子时,康达开始闻到更多黑人的气息。他用手肘把自己撑起,在朦胧的夜色中,他只模糊地看到三个人影走向他们的马车,其中一个最魁梧的黑人手持着直摇晃的灯火康达已很熟悉这种船上的〃土霸〃经常拿到牢笼内的灯火,只是这一个是嵌在一种干净会发亮的东西内而不是金属内。但他没有机会仔细地瞧瞧,因为当另一个〃土霸〃大步地迈过他们走向箱子时,那三个黑人很快地问到一边,而箱子也立刻停在他身旁。这两个〃土霸〃彼此问候了对方后,其中一个黑人把灯火提高,好让在箱子内的〃土霸〃下来时可以看清楚地。他们两人很热情地握手,然后一起走向房子。
康达的内心涌起了一份希望。这些黑人现在会放他走吗?可是当他如此想时,灯光就照出他们站在马车旁看着他的神情:他们正在嘲笑他。这些究竟是哪种黑人,竟然看轻自己的同类而且还像温驯的羊只一般为他们工作?他们是来自哪里呢?他们长得完全像非洲人,但很明显他们不是来自非洲。那位驾驶箱子的黑人边对着那动物吆喝,边挥着鞭子,箱子就往前移动。其他的黑人跟在旁边走,仍然哈哈大笑,直到箱子再度停下来。车夫爬了下来走到后头,在昏黄的灯火下粗暴地拉扯康达的铁链。在解开座位下的铁链时,他发出威胁的声音,并示意康达下车。
康达抑制跳去扼住那四个黑人喉咙的冲动。胜算机率太小了,他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当他强迫自己跪下并开始往箱子的后面爬时,他身体内的一筋一肉似乎都在狂叫。当他拖得太久时,其中两个黑人猛然地抓住他,用力且粗暴地把他半拉半拖地摔到地上。一会儿后,车夫把铐住康达的铁链的另一端套在一块粗木桩上。
当他躺在那儿时,内心充满了痛苦、恐惧和憎恨。其中一个黑人在他面前放了两个锡罐。在灯火下,康达可看到一个几乎装满了水,另一个则盛着有奇怪味道的食物。纵使如此,他的口水仍然不断地涌出,并直往喉头里吞,但他却不许自己的眼睛乱动。那些看着他的黑人在旁捧腹大笑。
那车夫举高了灯火,走到粗木桩那头使劲地撞击已上锁的链条,很明显地要康达看清楚那铁链是不会断的。然后他用脚指着水和食物,嘴巴发出威胁的声音,其他的黑人则又哈哈大笑,然后走开。康达躺在漆黑的地上,等着他们睡觉。在他的内心里,他看到自己一跃而起,而且奋不顾身地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扯着铁链,直到铁链断裂,然后他可以逃至……就在此时,他闻到一只狗走向他,并听到它好奇地嗅着,然而他感觉出它不是敌人。可是就当那条狗走近时,他听到锡罐内咀嚼和牙齿相磨的声音。虽然他自己不愿吃,但他仍愤怒地跳起来,像豹子般地咆哮,那只狗才跑掉,但跑了不多远就掉回头开始吠叫。瞬间,附近有个门嘎嘎地开启,有个人拿着灯火朝他跑来。那是车夫,康达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很着急地检查木桩底的链条,再来检查套在康达铁铐上的铁链。在昏暗的黄光下,康达看到车夫对已空无一物的食物盘露出一脸满意的神情。他带着嘶哑的咕哝声,步回自己的屋子,留下满心想捏死那只狗的康达独自一人在黑暗中。
一会儿后,康达四处张望,找到那盛水的铁罐。他喝下一点,但并没有使他舒服些。事实上,他觉得全身的体力都已流失,好似只剩一个空壳而已。他放弃了磨断铁链的念头无论如何目前必须放弃阿拉神似乎已弃他远去。可是为什么呢?他究竟犯了何种万恶不赦的大罪?他试着去口顾这一生所做过的重要往事无论是对是错一直到他要为自己砍一块木头做鼓架的早晨,听到树枝折裂声时。仿佛他生命中每次受到责罚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和粗心。
康达躺着聆听蟋蟀声、夜鸟啁瞅声和远处的犬吠声偶尔有夹杂着老鼠的叽喳声,或者动物咬骨头的碎裂声。有时候,他会兴起逃跑的意念。但他知道即使自己能扯断链条,但链条刺耳的卡嗒声也会很快地吵醒附近屋内的每个人。
他躺着,没有睡意,直到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出现。他挣扎着疼痛的四肢,使自己跪着,然后开始做早祷。但当他把前额顶到地上时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几乎翻到侧边去;他很愤怒自己竟变得如此虚弱无力。
当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时,康达再度伸手去拿水罐,并把剩下的水喝光。当他一喝光,就警醒地听到那四个黑人回来的脚步声。他们匆促地把康达抬起丢进箱子后,然后驶向那白色的大房子去,〃土霸〃正等在那儿准备再人座。等到康达明白怎么一回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大路上,朝着和以前相同的方向前进。
有次在一个天晴气朗的日子里,康达躺着,怅然若失地望着从他身上连接到座位下的链条卡嗒地磨着箱子的地板。然后有好一会儿,他的眼睛含恨瞪视着前头那个〃土霸〃和黑人的背影,他真希望能够杀掉他们。他强使自己记住,假如他要活下去的话,他必须集中思绪,必须控制自己等待,不可消耗体力,一直到时机成熟。早上过半时,康达听到并立即辨认出是铁匠在打铁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竭力地挤眼寻找,终于发现声音是来自他们正经过的浓密树木某处。他看到许多森林都刚砍伐过,残于也都连根拔起。在某些地方,当晃动不已的箱子颠簸地经过时,康达看到也闻到灰色的烟从正在燃烧的干柴堆中缓缓升起。他纳闷着〃土霸〃是否也用此法施肥于土壤,以备下季的耕种,如同在嘉福村一般。
接下来,就在前头的远处,他看到路旁有间四方形的小屋。那似乎是由木头建造成的,而且在屋前一块开垦过的土地上,一个〃土霸〃正辛勤地跟在一头牛后面工作。〃土霸〃的手正用力地压着某种弯曲的手把,由牛拉着把土地耙开。当他们靠近时,康达又看到另两个苍白的瘦〃土霸〃盘脚坐在树下,三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猪到处践踏蹂躏,还有一些小鸡正在啄食,屋子的门口站着一个红发的女〃土霸〃。此时,三个小〃土霸〃冲向箱子又叫又挥手。他们一看到康达,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