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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金光大道第2部-第17部分

小说: 金光大道第2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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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稳了稳神,沿着墙根,慢慢地往滚刀肉的院子那边移动。
  滚刀肉的老婆头两年就跟滚刀肉分开过了。今年春天,滚刀肉把她留下的三斗口粮偷着换了酒喝,她找村长没管用,回来还让滚刀肉打了一顿,两个人又揪扯到区里闹了一场没头没脑的官司。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她就把几亩地托给别人耕种,带上自己的全部东西,到京西门头沟去了。她先头那个男人撂下的独生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她到那里欢度自己的晚年。如今 
  这三间小土屋里只有滚刀肉独身一个。
  范克明走进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就听见西墙角落里响了几下斧子砍木头的声音,他压着声叫.“金寿,金寿,你大黑天的,干们· 么哪?〃 
  滚刀肉听见范克明叫他就立刻答应着走过来了:“范大哥,你是到我那小脏屋坐坐,还是在这当院里呆着?〃 
  范克明左右看看,说;“我在哪儿都行。我问你乒乒乓乓地干们· 么哪?〃 
  滚刀肉在黑暗中气哼哼地说:“别提啦,妈的! 高大泉那小子,他拿野猪还愿,连一根骨头都不给我啃啃。”
  “他还什么愿呢?〃 
  “他是软的欺、硬的怕呀!〃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他高大泉从他干大哥田区长手里拿回的那一笔钱,藏不住,露了馅,周士勤把他骂了一顿,吓的他赶紧把钱给周士勤送到家里去了。”
  “是吗?你是咱芳草地最困难的户,他总得多少给你几个花吧?〃 
  “别提啦。开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士勤骂了他,马上送钱;我比周士勤骂的凶,他也不会让我白骂吧?他不送来,我就去找他。到周士勤家扑了空,说他刚走。我又到昌春江家,正巧他们组的人都挤在那儿穷磨牙。我把高大泉叫到院子里,如此这般地一说… … ”
  “怎么样呢?〃 
  “小子 你说他厉害不厉害?他把我拉到墙边蹲下,一会儿拍我的膝盖,一会儿拍我的肩头,这个那个,用几句顺耳朵的话,象 
  小米汤一样给我灌了一肚子,接着就讲开了陈谷子烂芝麻的大道理。什么翻身农民要争气呀,什么要积极劳动,勤俭过日子啦,什么要学习,要进步啦,还有什么工人、志愿军如何如何啦… … 嘿,把我的两条腿都蹲麻了,也没听到从他嘴里吐出个钱字来里”“最后怎么收的场呢,自找他一趟?〃 
  “你听着,还有绝的哪。这小子不光不讲一点哥们义气,不赏一点脸,不可怜可怜我这把穷骨头,嘿嘿,他还想算计我t 〃 “他算计你什么呀?〃 
  “你猜吧?〃 
  “这可难猜,拉你进他那互助组吗?〃 
  “屁!要我的东西… … ”
  “嘻嘻。你有啥东西?就算有,他也不能向你伸手哇。”“你忘了,土改那会儿,我跟邓久宽伙分了一辆破大车。他们互助组把买车的钱给了周士勤,就转过身打我的主意,想把我这辆车拉去收拾收拾用,· · … ”
  “呢。你答应他们了?' ' 
  “我一听闹了个倒憋气,当时手梢子都凉了。我碍着面子,没好意思当场骂他一顿。我一甩袖子就走,越想越不是味儿。哈哈,到我这老虎嘴上拔胡子来了,没门儿!白使大车,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你们谁也不用惦着它了,我劈了它烧火― 我借了斧子借了锯,正要干,你就来了。你说说,他们气死人偿命不?〃 范克明听到这儿,不由得打个楞,立刻又产生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强忍了一下,故意叹息着,走到墙角,围着破大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最后转回来,对滚刀肉说:“闹了半天,我还忘了问你,吃饭了没有哇?〃 
  滚刀肉哼一声:“我吃个屁里”
  范克明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票子,塞给滚刀肉:“快去打半斤酒,买点花生豆,喝几口,压压气,消消火,咱们再商量这个事应当怎么办。”
  滚刀肉见钱眼开,立刻就欢喜了。他跑到屋里摸了半天,找到一只摔破了嘴的瓶子,一边朝街上走,一边朝范克明说了声“你等着我”,就颠颠地奔走在街上,不一会就来到小酒铺。在那吊灯‘的昏黄的光亮之下,他俨然象个大财主,胸脯子一挺,手一伸,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来半斤!”他一闻到酒味,哪还迈得动步子?瓶子底一撅,“咕嘟”一声,尝了一口,出了小铺门口,又尝一口。当他走回他那破落的小院子的时候,这半斤烧酒,起码得有一半装到肚子里了。
  范克明正站在屋门口大口地喘着气,见滚刀肉进来,赶紧撩着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后,他悠然地往门框上一靠,问一声:“这么快就颠回来了?〃 
  滚刀肉冲着他“嘿嘿”地一笑,就要放桌子、拿酒杯。范克明拉住他说:“我走了,你自己喝吧。”
  滚刀肉正怕这点酒不够两个人喝,嘴上却说:“你得陪着我喝两口哇。”
  范克明说:“金发正在召开纳鞋底的会,估计快散了。我去看看他,去晚了怕他睡下。明个早上我回区啦。”他这么说着,走到滚刀肉跟前,又压着声说:“你打酒走了之后,我独自站在这儿,平心静气地把这辆大车的事儿想了想。我想来想去,觉着你把这车劈了烧火不合适。第一,成物不可损害。再说,这东西是两家的,你劈了不占理,高大泉也不能依你。第二,你这样一办,反而便宜了他… … ”
  滚刀肉不明白范克明的用心,就问。“怎么,让他使呀?〃  
  范克明说:“不能白让他使… … 你跟他要钱嘛。把你那一半车卖给他,能要到一百斤米,你起码能打二十斤酒喝。”滚刀肉一听,把屁股一拍,说声:“有门儿!〃 
  范克明说。“这回你再跟他张手要钱,他敢不乖乖地给你吗?他要不给,好吧,就拉到天门去卖,照样来钱。”
  滚刀肉哈哈大笑:“范大哥,你真是疼我疼到家啦!〃 范克明说:“没啥,应当的。就这么办吧。”他走出破院门,咬牙一切齿地想:大功告成,真是天随人愿,看来,我还有出头之日;高大泉,这回我要让你们互助组这辆车赶不下去,不死一个两个,也得脱一层皮!范克明真想仰面大笑几声。可是他不敢,也不能。这时候,他听前边传来一阵车轮响,有人说话,急忙躲到墙根下。
  一辆大车滚动过去,震得土墙打抖。
  赶车的人说:“把他们叫起来看看咱们这新大车吗?〃 跟车的人说:“让他们歇着吧。明天早上,大伙儿再到一块儿高兴高兴。”
  范克明认出来,那赶车的是秦恺,跟车的是周忠。他冲着大车的影子,心里说:“高兴吧,看你们高兴多久! 〃 
  十二匀匀搭搭
  胜利,必须经过斗争得到;欢乐,总要驱逐了忧烦以后才能够来临。
  这一天早晨的芳草地,好多人家和角落里都洋溢着胜利的.欢乐。
  听着鸡啼和看着窗户纸颜色起炕的庄稼人,揉着眼睛,挑着水诵,或是背着粪箕子走出街门。他们立刻就感触到村庄里这种气氛,急着跟那些比他们早起的庄稼人打听消息。于是,他们也就成了欢乐者,同时又是欢乐的传播者。
  “咋这么热闹哇?〃 
  “夜间区里来通知啦。”
  “啥事呢?〃 
  “第二批河工,还有到鞋场去的临时工,今个到镇上集合。”“这回小米干饭算吃上了。”
  “区里还让在三大里边把拉矿石的车辆、驮子都整顿好,命令一到就出发。”
  “嘿,更棒啦。跑一夏天,闹个肚子圆,秋天量麦种、冬天做棉衣裳扯布的钱也保险到了手。”
  “秦恺昨晚上把大车拉回来啦。”
  “是吗?互助组的人就是气壮。”
  “你听说没有,高大泉把买大车的贷款让给周士勤了。周士勤他们一也干起长期组。”
  “看看,人家互助组的人思想就是好。”
  “是呀,真没想到。看昨天早上那气势,又吵又闹,还当是今天说不定变成啥样子呢!〃 
  这会儿最欢乐的地方要算秦恺家的院子里。
  一辆崭新的大车,把各种各类的庄稼人吸引来了。他们观看着,品评着。就连高大泉组和周忠组以及其他几个组的组员们,也都象主人一样,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欢乐神态站在那些不断 
  发出羡慕感叹的人群里。前几夭吕家买来那头大黄牛也这样热闹过。可是,那会儿搞运输的消息还没有象今天这样普遍传开和深入人心,更没有经过那场争着买车的风波。如今占有大车的意义深刻了,高大泉肯把自己的买车钱让给别人,对人们的震动也更大了。
  秦恺高兴得脸上放光。他一边手脚不停地打扮着车辆,拴绳索,系铁环,一边回答乡亲们怀着好意对他提出的种种间题。“秦恺呀,如今县里的买卖家要粮食还是要票子呢?' ' “全行。他们对咱政府的人民币放心。”
  “车好买吗?〃 
  “得赶巧。车铺的那个老木匠旧社会跟周忠一块坐过牢,熟人。他一见周忠跟着,还不好办事吗?〃 
  “光买下车不买上车行不行呢?〃 
  “据说有这徉买的,也不好办。运输一搞起来,办互助组的人多啦,买车的人也多了。连山里边的人都要拴车,过去哪有这样的事?人家雄鸡寨农业社一下就买两辆,自己还打了三辆,多有气势。”
  “你办事机灵,这回又让你抓上了。”
  “亏了我们组大伙捧场嘛。”
  屋檐下边,铁汉妈和秦恺的女人正往屉子里灌批子,这屉子是给驾辕的牲口垫小鞍用的。春芳站在她们旁边梳辫子。今天她要出门,跟周丽平、秦文庆一块到天门鞋场当临时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离开家,去干一种不曾干过的有趣的工作,心里边也充满欢乐。
  大个子刘祥和高大泉组的吕春江两个人正在东墙角修理一副旧套绳。他俩小声地嘀咭昨天早上和晚间发生的事情。尽管 
  他们认为把贷款让出去收到了好效果,仍然不免惋惜,特别是秦恺的大车摆在院子里,把他们平静下来的心境又给搅乱了。朱占奎从外边跑进来,连声喊着.“小心,蹭油! 小心,蹭油! ”他提来一个“油葫芦”,后边追着他家的和刘祥家的小孩子。他从看热闹的人中ra 穿过,蹲在大车软辘前边,用小毛刷子往车轴缝里边抹着油。
  就在人们说笑着、忙碌着的时候,张金发微微地皱着眉头走进来了。
  村长兼收鞋站站长的张金发,为了建立收鞋站这个摊子,两天两夜熬红了眼睛,喊哑了嗓子。各种副业生产刚刚安排出一点头绪,许多使他烦恼的事情,却不能搞出头绪。区委书记王友清曾经反复指示,希望他张金发把纳鞋底这项副业开展得出色,很快地搞出名堂,等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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