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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香粉-第50部分

小说: 香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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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头砍下来带回草原。”
    “你说什么?我父亲已经死了,难道一个人生命终结时,仇怨也不能终结吗?”
    “这是师父的……命令。”王狄说着慢慢把宝剑递向父亲的喉咙。
    我几乎眼睁睁看着那冰凉的剑刃和父亲已经冰凉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也就在那一刻,我胸膛里的悲恸突然变成了愤怒和仇恨,最后沉淀为疯狂。我用同样血红的眼睛盯着王狄,咬着牙说:“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父亲,如果你非要报仇,那就父债子还——”我用最快的手法夺过王狄的宝剑,返手向自己的心口刺去,一阵痛快的剧痛过后,我的喉咙尝到了腥腥的甜味。
    众人惊愕于突发的一幕,而王狄却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然后拔出宝剑。一股鲜血喷溅在父亲的脸上,我跪倒在父亲身边。
    林蝈蝈大声惨叫:“少爷——”龙轩扑到近前:“大哥——”
    莲衣哭着用衣袖堵住我的伤口:“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叫喊,直愣愣的眼睛突然变得纯静起来,因为我看到了父亲脸上的血。儿子胸膛里的血,染红了父亲苍白的脸颊。这就是血缘?此刻,儿子的血就和父亲离得如此之近!我慢慢直起身子用衣袖擦着父亲脸上的血迹,然后笑了:“父亲,你可以安心地走了,这辈子……谁也不欠了。”
    龙轩撕下衣襟要为我裹伤,声音颤抖着说:“大哥……你怎么这么傻?”
    我慢慢扭过头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颤抖着手拿过龙轩撕下的衣襟,然后松开手,衣襟飘然落地。龙轩意识到什么,惊恐地:“大哥……你……”
    我强忍住剧痛惨笑着用很轻的声音说:“龙轩,如果我们再见面,其中一个……要死。滚……”说完,我颓然倒在父亲怀里……
    掬霞坊没有地方可以容身了,我昏迷在老先生家的床上,莲衣守在旁边为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老先生在桌前写完药方交给莲衣,莲衣站起来向外屋走去,母亲和林再春急忙从客堂里的椅子上站起来。
    母亲着急地问:“莲儿,老先生怎么说?”莲衣刚要说话,老先生也从里屋走出来,母亲用期望的眼神看着他:“先生,我儿子的伤怎么样?”
    “夫人,您请坐,家里地方小,让令公子受委屈了。他的伤不轻,我给他敷了最好的金创药,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母亲感激地说:“谢谢你老先生,我儿子有救了。”
    老先生认真地道:“夫人,是令公子的命大,如果伤再深及一分,后果不堪设想。”
    林蝈蝈和素儿进来,林再春急忙把莲衣手中的药方拿过来交给林蝈蝈:“小兔嵬子,快到药铺里抓药,少爷等着喝呢。”
    林蝈蝈把药方揣在怀里说:“我这就去,可是……阿三他们要走,在门外等着呢,说要跟夫人辞行。”母亲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你们去守着若儿吧,我出去一下。”
    院里,阿三和几个伙计尴尬地站着等我母亲出来。母亲出门看到他们,脸上反倒有了几许宽容。阿三带头跪下:“夫人,我们……要走了。”
    母亲平静地说:“阿三,这些年掬霞坊多亏你们了,银子给你们了吗?”
    阿三感激地道:“都给了,还多给了两个月。”
    母亲扶起阿三,轻声说:“早点回家,给你们的二老带个好。”
    阿三听了母亲的话,一下子哭了:“夫人,我们……对不起您和老爷,如果哪一天掬霞坊还能建起来,我们再回来。”母亲眼含热泪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林蝈蝈走出来打了阿三一拳:“阿三哥,你放心,少爷一定会重建掬霞坊的。到时候我给你们捎信,你们可准来啊,咱们还合着力把掬霞坊弄得红红火火的。”
    阿三和几个伙计擦着眼泪往外走,林再春突然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平时看不到的不满和怒意:“阿三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仁义,老爷生前待你们不薄,回去也不差这一天半天,你们……你们怎么也得等着为老爷出了殡再走吧?”
    一句话让阿三和几个伙计恍然醒悟,愧疚地看着我的母亲。阿三扑通跪在地下:“夫人,我们错了,我们送老爷走了再回家。”
    “阿三,谢谢你们,谢谢!”母亲感激地点头,忽然又为难地看着林再春,“再春,这么多人,咱们现在都没有落脚的地方,怎么办?”
    林再春沉吟片刻,轻声说:“夫人,这些天……我和老爷一直住在城外我那套老宅院里,一会儿咱们回去再收拾收拾,先凑合着住下。”母亲点点头:“行,就依你,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出头露面,若儿又昏迷不醒,他爹的丧事,就全靠你了。”
    林再春眼圈一红,颤声道:“夫人,我知道。”

二、院里的恐怖

    从高处望去,林再春家这个老旧的宅院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房门口高吊着的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止,偶尔有一两个身披白色麻衣的伙计从门里出来小解,漆黑的院里更显恐怖。
    母亲在东屋的桌前疲惫地坐着,林蝈蝈和素儿身穿麻衣在旁边的床上剪着纸钱。林再春身披麻衣从外屋走进来,看了看母亲脸上的神情,拿出一封信:“夫人,人就要入土了,老爷留下的这封信……你还是看看吧。”
    “我说了,我不看。”
    “不看……也罢,少爷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起来,您在老爷的灵前坐会儿,咱们能看见他,也就这最后一夜了。”
    “明天……让若儿来看吧。”
    林蝈蝈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不满地大声说:“今天晚上呢?这是最后一夜,老爷身边不能没有亲人,他这么走……多伤心呀,明天怎么都好办,就算少爷起不来,我替他打幡,反正老爷教过我研香,好歹我也算是他的徒弟,再说,谁打幡也一样,我也不图掬霞坊的家产,现在掬霞坊的火灰都凉了!”
    母亲固执地说:“我早说过……我和他已没有夫妻情分。”
    林再春显得很激动:“夫人,别说你们生了少爷,就算在一个院子里过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也应该到他灵前看看,你……总不能还不如阿三他们吧?”
    母亲不悦地:“再春,你再这么说,我马上就走。”
    林再春听罢,神色陡地肃穆起来:“夫人,从我伺候您和老爷,我哪一句话没听过,哪件事办错过?你走也行,但要把这封信看完。”母亲诧异地:“再春,你威胁我?”
    “蝈蝈,素儿,你们两个出去。”林再春说完,定定地盯着我的母亲,“夫人,你说得不错,今天就算我威胁你,你也得把它看完!” 说着把信扔在床上。
    蝈蝈和素儿见势不好,互相递个眼色走出屋去。
    母亲看着床上的信,半晌还是拿起来慢慢撕开,哪知看着看着手便抖颤起来,直到控制不住,直到眼泪把信纸打湿:“再春,那把火……真是……我爹放的?”
    林再春没说话,郑重地点点头。
    “偷走解家香粉配方的……是我爹?”
    “不错,老爷当初根本不知道。”
    “逼我姐姐嫁给蓝玉呢?”
    “如果不让解非走,他就不能得到香粉店,这是你爹的如意算盘。”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林再春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母亲,母亲有些不敢接。
    “夫人,看看吧,这是你爹当初和蓝玉的合约,只不过他没想到惠儿出嫁的时候已有了身孕。知道老爷为什么不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吗?原因只有一个,老爷不愿意让你瞧不起你的家人,所以才忍辱负重把这个秘密藏了二十多年,他这么做是因为他真想娶你,也正因为这点私心,他才总觉得对不住你。”
    母亲看完文书又呆呆地看着林再春,一句话说不出来。
    “夫人,你冤枉老爷了,掬霞坊不是他骗来的不义之财,是你爹给你们留下的家产啊!你扪心想想,老爷这么做就是想给你好,想得到你的好,可是……可是他给你的好……你扔了,他得到的是什么?你有什么好给他?他活这一辈子,真是冤啊,活生生让人给……给冤死了……”林再春说完,再也止不住悲伤,放声哭了。
    母亲听罢,脸上的表情仿佛被突然袭来的冰雪冻僵。
    不知何时,林蝈蝈和素儿走了进来,两个人听到林再春这番话,完全惊呆了。

三、对你的愧疚

    夜半时分,我慢慢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莲衣关怀的目光。
    莲衣看到我睁开眼睛,欢喜地说:“公子,你可醒了!”
    我不觉扭头看着窗外:“我觉得我躺了好长时间,现在什么时辰?”
    莲衣莞尔一笑:“你昏迷了两天,我还以为你醒不了这么早。”
    我知道莲衣这些天一直为我担心,于是故意说:“这点伤能让我死吗?没事。”
    “我知道你死不了,因为我……一直摸着你的脉搏。”
    我侧头看去,莲衣果然把手搭在我的腕上,我的心一震,一种感动与生俱来,眼睛瞬间湿润起来。
    莲衣不好意思地把手撤回,嗫嚅道:“姨娘和蝈蝈他们都去林伯家的老宅院了。蝈蝈白天来过,他说你什么时候醒了就过去一趟,商量……出殡的事情。”
    我的心里一哀:“莲衣,扶我起来,咱们现在就走。”
    莲衣担心地问:“能行吗?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我痛苦地说:“没有我,怎么为父亲出殡?我必须去。”
    莲衣把我慢慢扶起来,我忍着疼痛下地,莲衣指了指外屋,我知道她在示意我不要惊醒在外屋睡着的老先生,于是忍着疼痛开门出去。
    小的时候,我经常和蝈蝈去他家的老宅院里玩耍,南城门外的那座老房子总是给我们新奇和快乐。而今,它是悲伤的所在,因为父亲就躺在那儿,躺在那个曾让我开心的地方。
    越是临近那座老宅院,我心里的痛苦便凭添一重,直到走进院落中,我竟不敢撩开门帘进去,只是从门缝里往里窥视。
    父亲安详地躺在灵床上。阿三和几个伙计往盆里续着烧纸。
    “老爷,慢点走,阿三给您送钱来了。”
    “老爷,您在那边别再辛苦了。上辈子没有好好享福,下辈子就好好享享福吧!”
    东屋的门帘掀开,母亲恍惚地走出来,她久久地看着父亲慈祥的遗容,两行清泪流下来:“阿瑞,这些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咱们这辈子也不至于……”母亲说不下去也不擦泪,只任泪水肆意流淌。
    林再春、林蝈蝈和素儿从里屋出来,跪倒在阿三等人的旁边。林再春哽咽道:“夫人,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老爷他身体一直不好,每到阴天下雨就犯心口疼的毛病,疼起来就在床上打滚,可从来没跟你说过,他把心思全放在掬霞坊的生意上,他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你爹临终前对他的嘱咐。他本想找到惠儿和解非,按你的意愿把掬霞坊归还给她们,你能原谅他所谓的过错,你们两个重新言归于好,也不枉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没想到掬霞坊……毁于一场大火……”
    母亲呆呆地听着,慢慢向父亲的遗体走去。
    林蝈蝈看着我父亲苍白的脸,哭得泣不成声:“夫人,既然我爹……说出了老爷的秘密,我也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老爷临终前对我说,我一定能成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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