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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25部分

小说: 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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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抖起来。“后来呢?”

    “这我就说不了许多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其后几天一般什么也不记得。 但是附近有一位轮船外科医生,好像在他们发现我没死以后,他被叫来了。 他马马虎虎地把我缝起来——里卡尔多好像认为这活干得很差,不过那也许是出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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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之间的妒忌吧。 反正在我醒来以后,一位当地的老太太本着基督教的慈悲之心收留了我——听上去很奇怪,对吗?她常常缩在棚屋的角落,抽着黑色的烟斗,在地上吐痰,一个人嘀嘀咕咕。 可是,她心地善良,她对我说,我也许会平静地死去,不让别人打扰我。 但是我心中特别矛盾,我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可真难啊,有时我想,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太值得。 反正那位老太太极有耐心,她收留了我——多长时间?——在她那间棚屋里躺了近四个月,时常疯言疯语,其余的时间又像一头凶猛的熊,火气很大。 你知道,疼得要命。 而且我的脾气很坏,小的时候给惯的。“

    “后来呢?”

    “噢,后来——反正我挺了起来,爬走了。 不,不要认为我不愿接受一位穷老太婆的施舍——我已不在乎这种事情了。只是那个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你刚才谈到了勇气。如果当时你看到了我那副模样,现在这话你可说不出口!每天晚上,大约到了黄昏,剧烈的病痛就会发作。 一到下午,我就独自躺着,望着太阳慢慢地落下去——噢,你明白不了!

    现在看到日落我就觉得难耐!“

    长久的沉默。“呃,然后我就到处漂荡,看看我能在什么地方找到活干——待在利马我会发疯的。我一直走到了库斯科,在那里——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给你讲起了这些陈年往事,它们甚至都说不上有趣。”

    她抬头望着他,目光深沉而且严肃。“请别这么讲。”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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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了咬嘴唇,又扯下了一片流苏。“要继续吗?”他在片刻之后问。“如果——如果你愿意。 对你来说回忆往事恐怕是痛苦的。”

    “你认为不讲出来我就会忘了吗?

    那就更糟。但是不要以为事情的本身让我难以忘怀,忘不了的是我曾经失去过自制力。“

    “我——并不是很明白。”

    “我是说,我曾经丧失了勇气,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夫。”

    “人的忍耐力当然是有限度的。”

    “对,人一旦达到这个限度,他就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还会达到。”

    “请告诉我,”她犹豫地问道,“你在二十岁时,怎么独自流落到了那里去的?”

    “原因很简单,我的生活原有一个良好的开端,那还在原来那个国家的家中,然后我就离家出走。”

    “为什么?”

    他哈哈大笑,笑声急促而又刺耳。“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毛头小伙子,应该是这样。 我生在一个过于奢华的家庭,娇生惯养,以为这个世界是由粉红色的棉絮和糖衣杏仁构成的。 后来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我发现了某个我曾信任的人骗了我。 嗨,你怎么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没什么。 请你接着向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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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自己被人欺骗了,居然把谎言当真理。 当然了,这是大家都会经历的一点小事。 但是我已跟你说了,我当时年轻,自命不凡,认为撒谎的人应该下地狱。 所以我从家里跑走了,一头扎进南美闯荡,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一个西班牙语单词也不会说,并且无力谋生,只有白净的双手和大把花钱的旧习。 结果自然是一交跌进了真正的地狱,使我不再想象虚无缥缈的地狱是个什么样子。 这一交跌得太深了——等到杜普雷兹探险队过来,把我拉了出去时,正好是五年。”

    “五年。 噢,真可怕!你的朋友呢?”

    “朋友!我——”他突然冲她恶狠狠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

    随后他好像对自己的冲动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着往下说:“你不必把这太当真,我敢说我把那些描绘得一团漆黑,事实上最初的一年半并不那么糟糕。 我那时年轻力壮,我一直混得很不错,在那个拉斯加人在我身上烙印之前。 但是在那以后,我就不能干活了。 如果运用得体,火钳这件有用的工具倒是挺好的。 没人愿意雇用一个残废人。”

    “你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就做。有一段时间我靠打零工为生,是为甘蔗园里的那些奴隶干活,取点什么,拿点什么,和诸如此类的事情。可是不行,那些监工总是把我赶走。我腿瘸走不快,而且我也搬不了重东西。 后来我的伤口老是发炎,要不就是得些稀奇古怪的疾病。”过了一段时间我去了银矿,企图在那里找到活干。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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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也没找到。 矿主认为收留我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笑话,至于那些矿工,他们揍起我来真狠心。“

    “为什么?”

    “噢,人的本性如此。 他们看见我只有一只手能还击。 我终于忍受不住,然后漫无目标地流浪四方。就那么瞎走呗,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徒步吗?靠那只瘸脚?”

    他抬起了头,突然喘了一口气。 那副模样挺可怜的。“我——我当时饿着啊。”他说。她略微转过头去,用一只手托住下巴。沉默片刻之后,他又开口了。 他在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沉。“呃,我走啊走啊,直到走得让人发疯,依旧一无所获。我到了厄瓜多尔境内,那里的情况更坏。 有时我补点碎铜烂铁——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补锅匠——或者帮人跑跑腿,或者打扫猪圈。 有时我——噢,我根本就不知道做些什么。 后来终于有一天——”

    那只纤瘦、棕色的手握成了拳头,突然一捶桌子。 琼玛抬起头来,关切地望着他。 他的脸颊对着她,她可以看见他太阳穴上的一根血管就像一只铁锤,迅速而又不规则地敲击着。 她弯腰向前,用手抚摸他的胳膊。“别再讲了,这事谈起来都让人觉得可怕。”

    他带着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那只手,摇了摇头,然后从容不迫,接着说道:“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走江湖的杂耍班。你记得那天傍晚见到的那个杂耍班子吧。 呃,跟那差不多,只是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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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俗,更加下贱。 那个杂耍班子在路旁搭起帐子过夜,我走到他们的帐篷跟前乞讨。 呃,我又饿又热,所以——我昏倒在帐子门口,就像一个束胸的寄宿女生。 所以他们把我弄了进去,给了我白兰地,以及吃的等等。 后来——第二天早晨——他们对我提出——“

    又是沉默。“他们想找一个驼子,或者某个怪物,可以让孩子们对他掷桔子皮和香蕉皮——找个让他们哈哈大笑的东西——象那天晚上你看见过那个小丑——呃,我干这行一干就是两年”呃,我学会了多种把戏。我还没那么畸形,办法是有的,给我做了一个驼背,并且充分利用这只脚和这只胳膊——而且那里的人们并不挑剔,他们很容易就会得到满足,只要他们有个活人能糟蹋就行——哪怕是假装也行。“唯一的麻烦是我常常生病,不能表演。 有时,如果班主发了脾气,我的那些旧伤发作时,他也会坚持命令我进场表演。而且我相信人们最喜欢那些晚上的演出。我记得有一次,演出进行到了一半时,我疼昏过去了——在我醒来以后,那些观众围在我的身边——踢我,骂我,砸我——”

    “别说了!我受不了啦!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说了!”

    她站起身,双手捂住了耳朵。 他顿了顿,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泪水。“我真该死,我真象是一个白痴!”他小声说道。她走到屋子的那头,站在那里向窗外看了一会儿。 当她转过身时,牛虻又靠在桌上,一只手蒙住眼睛。 他把她抛到了脑后。 她一句话也不说,坐在他的身边。 沉默了很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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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她才慢慢地说:“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他身体没有动弹。“你当时为什么不抹脖子自杀呢?”

    他抬起了头,很吃了一惊。“你怎么会问我这个,”他说,“我的工作怎么办?谁为我做?”

    “你的工作——噢,我懂了!你刚才谈到沦为一个懦夫,呃,如果你历经这样的处境仍然矢志不渝,你就是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他又捂住眼睛,热情地紧握她的手。 两人仿佛陷入无边无际的寂静之中。忽然从下面花园里传来清脆的女高音,那是一支拙劣的法国小曲:

    Eh,Pierot!

    Danse,Pierot!

    Danse

    un

    peu,mon

    pauvre

    Jeanot!

    Vive

    la

    danse

    et

    l‘alegrese!

    Jouisons

    de

    notre

    bel‘jeunese!

    Simoi

    je

    pleure

    oumoi

    je

    soupire,Simoi

    je

    fais

    la

    triste

    figure——Monsieur,cen‘est

    que

    pour

    rire。

    Ha!Ha,ha,ha!

    Monsieur,cen‘est

    que

    pour

    rire!

    一听到这,牛虻就把他的手从琼玛的手中抽了回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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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退,并且低哼了一声。 她用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紧紧的,就像是抓住一个在做外科手术的病人胳膊。歌声结束以后,又从花园里传来一阵笑声和掌声。 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就像是一只受尽折磨的动物的眼睛。“对,是绮达,”他缓缓地说道,“同她那些军官朋友在一起。 那天晚上,在里卡尔多进来之前,她企图到这儿来。 她碰我一下我就会疯的!”

    “但是她并不知道,”琼玛轻声地抗议,“她猜不出她让你感到难受。”

    又传来一阵笑声。 琼玛起身打开了窗户。 绮达的头上搭着一条金丝绣成的围巾,煞是妖冶。 她站在花园里,手里伸着一束紫罗兰,三位年轻的骑兵军官好像正在争着要花。“莱尼小姐!”琼玛叫道。绮达脸色一沉,阴沉沉的象雨前的乌云。“夫人,什么事儿?”她转身问道,抬起的眼睛露出挑战的眼光。“能请你们的朋友小声点说话吗?

    里瓦雷兹先生身体非常不好。“

    那位吉卜赛女郎丢掉了紫罗兰。“Alez—vous—en!”她转身对那几位瞠目结舌的军官厉声说道。“Vousm‘memcbetez,mesieurs”

    她缓缓走出了花园。 琼玛关上了窗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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