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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部分

红岩(罗广斌、杨益言)-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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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连同所有的电台、特工人员和游击、潜伏干部,全部交给你。望你好自为之,不负党国重托。”“誓为自由中国和总裁效劳!”
  “临别之际,工作方面的问题,美国代表团已经给你谈过了。我只赠别你几句话,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句话很有人生哲理,值得玩味……三五年内,世界大战一爆发,几个原子弹一丢,那就是重见天日的时候。昨天老头子和代表团畅谈,讲了一句简单扼要的话:苦撑待变。”毛人凤凝视着黎纪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着:“变是必然的,待的过程是苦的。唯其是苦,所以要撑!只有苦撑,才能待变!你要有十年、二十年忍辱负重的苦撑决心……当然,一年半载,也有变的可能。你们听说了吧?华盛顿向老头子表示:联合国不会容忍亚洲赤祸蔓延……”
  “封锁禁运,派遣特工,”严醉点头笑答:“五角大楼和F.B.I.都考虑到了,再来点边境事件!”
  “不仅是边境事件,”毛人凤喝干一杯酒,喟然叹道:“叱咤风云,此其时也,可惜我们留在东北的干部损失太大。”“共产党常常夸耀他们的干部临危不惧,临难不苟。”严醉一口喝干了一大杯,纵声说道:“我们也有这样的人材。纪纲他们在美国受过最严格的训练。纪纲率领的全能特遣队,全部经过检验,都有最坚强的神经系统,即使落在共产党手里也不会动摇。”
  “可惜我们手上,这样的人材太少。古人说,时穷节乃见,正是我们今天的写照。纪纲,你今年多大岁数?”“三十二。”
  “少年有为。”毛人凤兴高采烈地打开一瓶老窖茅台酒。“萄葡酒没有劲头,喝酒,还是要喝茅台。”
  “佳肴美酒,可惜缺少歌舞美人……”徐鹏飞一直沉默不语,只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这时,他才略带酒意地笑了起来。“来,再干一杯!”毛人凤放声大笑:“鹏飞,你尝过么,台北的日本下女,比你新纳的三姨太太还有味道!哈哈……”
  一个侍从副官走进客厅,打断了刚刚开始的猥亵谈笑。“黎队长请接电话。”
  毛人凤点点头,让黎纪纲跟着侍从副官离开客厅到办公室去。
  “这个人挺不错!”毛人凤高举酒杯,转向严醉。“好,很好,你有眼力!”
  “他是我多年的老部下,”严醉苦笑一下,“其实,把他带到台湾,或者香港,更有用处。”
  “大陆上正需要留人,”毛人凤笑道:“他有技术,而且美国人对他信任。”
  “不过,纪纲资历较浅,恐怕难以服从……既然委以川康重任,中校官阶,似乎不太合适。”
  “对,目下用人之际,应该……”
  “提升他为主校。”徐鹏飞忽然大声地十分豪爽地说。“上校?”毛人凤丢开酒杯,走了几步,又回转身,面对着徐鹏飞和严醉。“破格提拔,少将!对,和你两人一样,少将!”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徐鹏飞没有注意严醉的表情,暗暗皱了皱眉头,不再讲话了。他明显地觉察到,毛人凤在玩弄花招。不仅夺走了严醉的得力助手,而且也轻易地剥夺了自己的权力,使了个一箭双雕的手段。任命黎纪纲为少将,和他自己,也和严醉平起平坐,并且授权给他指挥川康两省的地下活动,就是削弱严醉的实力。同时把徐鹏飞控制西南特工活动的权力夺走的预兆。
  严醉似乎没有看穿毛人凤的阴谋,还在吸着雪茄微笑。也许,他还为黎纪纲提升少将而感到高兴?
  “叮叮叮……”窗台上电话响了。
  严醉走过去接着电话:“Hollo!是我。ves……yes。”
  放下电话,严醉回到筵席上,向毛人凤报告道:“代表团来电话,叫我马上到梅园去一趟。”
  毛人凤点点头,同意地说:“你去吧。下午我上飞机以前,你再来谈谈。”
  严醉点头应诺,又和徐鹏飞握手告别,然后走出了客厅。
  目送严醉的背影消失以后,徐鹏飞回过头来,正碰上毛人凤似真似假的微笑。
  “黎纪纲提升为少将,你以为如何?”
  “我很满意。”徐鹏飞焦躁不满地回答了一声,心里猛然涌出一阵难以平息的愤慨,他端起一大杯茅台酒,仰起脖子,一口吞了下去,接着便把酒杯一掷,当啷一声,高脚玻璃杯摔得粉碎。
  毛人凤有意无意地看了徐鹏飞一眼,似乎很关心地问:“怎么?鹏飞,你喝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几杯酒……休想把我醉倒!”
  毛人凤缓缓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转回头说:“西南局势复杂而且艰险,我要作全面安排。”停了一下,毛人凤又补充着说:“必须投下更大的本钱!严醉留下来,留在云南,保障通往印度支那的国际路线。”毛人凤走近徐鹏飞,不慌不忙地说:“你也应该留下。我记得,你在达赖驻京办事处干过几年?”
  “笼络联系。坐过三年冷衙门!”
  毛人凤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所以美国朋友完全支持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徐鹏飞冲断毛人凤的话,陡地掀开椅子,站了起来,两眼闪露出凶光:“你想把我扔进那荒凉野蛮的地狱?”
  “嗯?”毛人凤冷冷微笑。“那是天堂。”
  说着,毛人凤伸手推开窗户,在寒风清醒着他微带酒意的脑子。忽然回头对准徐鹏飞惶惑不解而且愤懑的目光说:“你懂得这句话的全部涵义吗?英国人说过:宁肯丢掉香港,决不放弃西藏!”
  徐鹏飞沉默着,一言不发。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黎纪纲大步走回了客厅,他脚跟一碰,立正报告道:“长江兵工总厂稽查处来电话报告情况:工人在厂区布防,劫夺炸药,全能特遣队有五名队员负伤。”毛人凤放下酒杯,冷然地望着,没有回答。
  徐鹏飞的眉头皱成一条线,他早就明白,重庆的情况,比他们敢于承认的,严重到不知多少倍。一两年来,美国人通过他策划的许许多多破坏计划,全部失败了,毫无效果。到现在,除了一个许云峰,他仅仅还知道一个李敬原的名字,连人也没有见过,仅仅知道一个名字。至于地下党市委的组织与活动,全都不知道,也无从侦察,更不要说制止那些根无本法制止的群众活动了。但是,不仅现在,就是将来的任何时候,他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因此,他悄悄地舒开眉头,似乎满有把握地开口了:“我们要无声地行动;可是,必要时也需要声音,要用最大的声音来镇压暴乱。”
  毛人凤和黎纪纲,同时转头注视着他。
  “局长!”徐鹏飞胸有成竹说道:“重庆情况复杂,我建议借一个人头,公开镇压。”
  “谁的头颅?”
  “共产党工运书记许云峰。”徐鹏飞说:“就在长江兵工总厂公开枪决!”
  毛人凤略一沉思,不肯放弃秘密处决的原则,怀疑地说:“情况复杂……现在借人头镇压,恐怕有副作用吧?”
  电话铃又响起来。黎纪纲拿起电话听了一下,转向徐鹏飞。
  “长江兵工总厂稽查处电话。有紧急情况报告。”
  徐鹏飞伸手接过电话,听着,忽然对着电话筒,高声问道:
  “情况确实?哦……”
  放下了电话,徐鹏飞回头告诉毛人凤说:“稽查处报告情况:发现一个叫阵松林的共产党分子,正在召集会议,附近各厂都有人参加。十分钟以前,进行了秘密监视,又发现两个新去的人,一个是姓李的中年男人,戴近视眼镜的。另一个是年轻女子,二十岁左右……”“噢?”毛人凤睁大了眼睛。
  “戴近视眼镜的可能是地下党负责人李敬原。”徐鹏飞判断着。但他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一次稽查处的情报如此准确及时?
  “年轻女子一定是成瑶!”黎纪纲跃跃欲试地插上一句。“这个情报很有价值,”徐鹏飞得意地笑道:“应该立刻行动,一网打尽!抓住了李敬原,重庆地下党群龙无首,马上会陷于紊乱。”这情报像块肥肉似的,使他馋涎欲滴,心里跃跃欲试了,若是几个月以前,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亲自出动;但是,近些日子以来,他已不愿稍涉危险,除了最安全的地方,绝不肯轻易露面。因此,说完了话,他却坐着不动。
  “我去一趟!”黎纪纲冲动地站到毛人凤面前,提出要求:“我马上把他们全部抓来。”
  “这些人你认识?”毛人凤问。
  “当然!成瑶是成岗的妹妹,重庆大学的学生,我过去的同学。”
  毛人凤微笑着,点头赞同:“好,你辛苦一趟。”黎纪纲欣然敬礼,便要出发。
  毛人凤却从容地端起一杯酒说:“再干一杯,以壮行色!”
  黎纪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工厂秩序紊乱,”毛人凤叮咛着说:“你多带点人去。”“用不着。”黎纪纲傲慢地说:“陈松林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成瑶,量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逃不出我的手心!”“祝你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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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每间牢门上,都挂起一把铁锁。整座集中营里,像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巡逻的特务,不断走来走去,那单调沉重的皮靴,像践踏在每个人心上。铁窗外面,笼罩着被层层电网割裂的乌云,低沉的气压,一片暴风雨前的异样平静。
  刘思扬冷眼观察着胡浩。这两天,胡浩的情绪,不断起伏变化。现在他又避开大家的目光,独自坐在屋角,大睁着眼睛,像有重重心事。刘思扬对他的鲁莽行动,心里有些不快,已经通知他停止写作,可是昨夜又发现他偷偷翻开楼板,取出纸笔,写了许久。这是什么时候?任何人只要稍微失慎,便会给全集中营的行动,带来不可挽救的危险。刘思扬觉得需要找他谈谈,制止他随意行动。因此,他把昨夜发现的事,轻声告诉成岗。
  成岗沉思着,也觉得胡浩的行动是不应该的。也许他心里有什么隐衷?
  “我找他谈谈。”成岗说,“你坐到门边监视特务。”
  成岗的目光转向胡浩,示意地点了一下头。胡浩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站起来,移到成岗身边,默默地坐下。成岗在他耳边轻声问着,胡浩闷坐着,不说话,一双睁大的近视眼睛,直望着地板。过了一阵,他忽然痛苦地张开了口:“请党信任我!”
  “难道你觉得谁对你不信任?”
  胡浩听成岗一反问,立刻答道:“我们一同被捕的那三个同学,已经得到了匕首。”成岗舒开眉头,缓缓地、但是严肃地说:“要党信任,首先是对党完全信任。”
  “我要一把匕首!”胡浩坚决而固执地伸出手来。
  “你用不着。”成岗坦率地回答。“你的眼力太差。”胡浩一愣,近视的眼睛猛然闪现出泪光。“我熟悉地形和情况。”停了一下,他的胸口起伏着,声音变得分外激动:“那么,到时候,请允许我像一个共产党员那样……请党考验我。”他的手抖动着,伸进胸口,忽然取出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塞在成岗手里。
  “为什么写信?口头谈不更稳当?”
  胡浩低着头不回答。
  成岗展开信笺,一行火热的字,跃进了他他眼帘:亲爱的战友,思想上的同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
  成岗侧过身子,把信笺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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