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3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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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员的妻子并不知道丈夫阳痿的真正原因,她开始只是以为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了,就提醒他说,是不是在电脑前坐的时间太长了,受辐射厉害了?或者是,你是不是一天到晚穿牛仔裤,绷得太紧了,出了问题了?打字员不理她,她让他去医院检查他也不听。妻子就很生气,又哭又闹的。
后来,打字员受到了良心谴责,觉得妻子怪可怜的,是自己不对,自己这样做,是对不起妻子的。他因此就把女局长如何霸占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妻子哭了整整一夜,三天没理睬丈夫。但是三天之后,她想通了,觉得丈夫在单位里混饭吃,碰到这种老不要脸的女领导,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多少人下了岗,而丈夫能有这样一个饭碗,当然是不容易的。既然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看上了自己的丈夫,那也活该我们倒霉,哪里敢抗拒她呢?
但是,听任这样下去,也不行啊!打字员的妻子怎么能忍受一个老女人把她的丈夫霸占了去呢?总得想个办法才好啊!夫妻俩商量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决定让打字员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从女局长那儿捞到足够多的钱,然后就离开那个单位。
做出这样的决定,对打字员的妻子来说,是非常痛苦的。这不等于是让自己的丈夫去做鸭么!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妻子也容易想开了。想自己虽然也有份工作,但是一月只能拿到几百块钱,这样的穷苦日子她也过得有些烦了,她做梦都希望能走上一条发财致富的大路呢。现在只是暂时把丈夫让出去,就能赚到一大笔钱,那总比一辈子过穷日子强些。丈夫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也就要好好把握一下子吧。他这样做,毕竟还不是做鸭,他只是给女局长一个人做。做女局长的情人,和做鸭,毕竟不是一回事。要是丈夫真的是去做鸭,妻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要那样,还不如她去做一段时间的鸡呢。
打字员与女局长的关系,搞得尽人皆知了。终于传到了女局长的丈夫耳朵里,他非常生气,他打电话给打字员,要约他出去谈谈。他威胁他说:“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叫人废了你!”打字员很害怕,吃不准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女局长。他很想告诉她,但是,又怕她丈夫雇了杀手来对付他。
与女局长丈夫见面,谈了半天,最后达成的协议是,打字员的妻子,要让女局长的丈夫搞几次。等于就是换妻了。让打字员感到屈辱的是,女局长的丈夫,竟然是到他家里来与他妻子搞。起先他妻子是坚决不同意的,她说,我为什么要跟他搞?你让一个老头子来搞我,你发神经了!但是,在打字员的再三哀求下,她还是答应了。他几乎是跪下来求她,说她要是不肯,他也许就会被黑社会的人干掉。因为据他了解,女局长的丈夫,确实是与黑社会有勾联的。打字员对妻子说,我做这种事,也是没办法,也是为了家里好,我是为这个家而做出牺牲,并不是为了我个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能牺牲一次呢?
打字员把局长的丈夫领到家里,他感到屈辱极了。在楼道里,他甚至脑中闪过了一丝歹念,想突然出手,把这个可恶的老男人弄死。但他天生胆小,他干不出这样的事来,所以他还是忍了。他把局长的丈夫带到家里,他让他先在客厅坐一下,然后他走到房间,轻轻地推开门,看到妻子穿了一身睡衣坐在床上。她的眼里满是艾怨。他对妻子点了点头,好像是说,可以开始了!于是他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他到了客厅里,对局长的丈夫也点了点头,等于是对他也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打字员就一个人下楼去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象着可恶的老男人怎样走进他们的房间,怎样将他妻子的睡衣脱去,而他的妻子,又是如何地反抗。也许她并不反抗。想到她百依百顺,打字员的心突然收紧了,他感到痛苦极了。他把车内的音响开得很大,但是音乐声再响,也掩盖不了一种声音,那声音非常真切地传到他的耳朵里,那是妻子在床上发出的呻吟。
他快要疯了。他把汽车开得飞快,他紧踩着油门,想,撞吧,撞吧,谁敢来撞我,大家一起撞死算了!
他几乎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开着车。结果就出了车祸。他的车与一辆北京吉普擦了一下,就飞出去了。车内的打字员,当场就死亡了。
打字员的妻子,找到女局长,说自己丈夫死了,自己也就决定豁出去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她说,既然女局长的丈夫强奸了她,那她就要去告他,一定要让他绳之以法。她撩起衣服,给女局长看她身上的伤。她的身上,果然青一块紫一块的。打字员的妻子对女局长说:“他是个老变态,他差一点儿把我搞死,我一定要告他!”
女局长说:“你不要告,你冷静一点,你要考虑好,这样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打字员的妻子说:“没好处我也要告,我要让你男人去吃官司!要你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女局长就说:“你只要不告,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要告了,你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也没了面子。”
两个女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了协议。打字员的妻子,没有去告女局长的男人;女局长呢,给了她一笔钱,还在殡仪馆为打字员开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追悼会由一位副局长主持,女局长亲自致了悼词。悼词里说,打字员生前工作勤奋,为人民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对于他的死,全局同志都感到无比悲痛。女局长建议,大家要化悲痛为力量,继续把局里的工作做得更好,以告慰打字员的在天之灵。女局长在追悼会上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
追悼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全体同志在局长的带领下,准备一个个上去跟死者家属握手,表示亲切的慰问。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女局长走近打字员妻子的时候,打字员的妻子突然出手,在女局长的脸上抓了几道血印子。打字员的父母和大家一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呆了一呆,上来要把打字员妻子劝开的时候,打字员的妻子,已经把女局长的头发牢牢地抓住了。她抓得是那样紧,死都不肯松手。谁都没有办法让她松手。而女局长,则被她抓得哇哇乱叫。
后来,女局长也把打字员妻子的头发揪住了。两个人,都抓着对方的头发,像两头牛在顶角。
在两个女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打字员妻子的父母上去助阵了。老头老太要把女局长的手掰开,却怎么也掰不开。女局长的手指头,都被掰得咯咯响,好像是断了一样,但她还是死死抓着打字员妻子的头发。老太太就张口咬女局长,她一口咬住女局长的手臂,把她咬得一声怪叫。但女局长还是不松手。她非但不松手,反而抬起脚来一踢,正巧踢在老头的裆里,痛得老头也惨叫了一声。老太太听到老头惨叫,就去踢女局长,她对着她一阵乱踢。这时候,老头也缓过劲来了,也上去踢女局长。
这一场混战,在殡仪馆的大告别厅里,居然没有人上去劝架。参加追悼会的人,绕打架的人围成一圈,看得津津有味。告别厅外面,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观战。看的人多,打架的人打得更有劲了。老头子裆下挨了一脚,刚才很痛,但痛过去之后,他突然发力,对准女局长弓起的后腰,狠狠地踹了两脚。他这两脚,踢得真是狠,把女局长的左右两只腰子,都踢碎了。女局长倒了下去,手也松开了。在她倒下去的时候,她的一把头发,连同一小块头皮,被扯了下来,抓在打字员妻子的手上。
围观的人这才觉得不对头了,赶紧去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不管,说我们这里只管死人的事,活人的事是不管的。有人就说:“你们要再不管,这个活人恐怕就要变成死人了!”工作人员这才打了一个110电话,把警察叫了来。警察来查问了半天,才把女局长送到医院,但是哪里还抢救得过来,不久就死了。
打字员妻子和她父母,都被判了刑,老头是无期,老太太三年,打字员妻子被判了七年。
怎样温柔地爱与死
阿 毛
爱对肉体的期待
我曾在一篇小说中,让一个女人对一个等她等了很久的男人说:“这肉体老了,已不是你所要的!”但那男人并没有退缩,还是拥住了女人衰老而疲惫的身子。
常常是这样,我们的灵魂在一起飞了很久,很久,相爱了很久很久,而身体却是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仍不能如期到来。
我一直认为爱情有两种,一种是因为身体而到灵魂的爱,这种爱更现实,就像不常高飞的鸟,落在地上是物质是肉体,飞起来就是精神是灵魂;另一种是因为精神而到身体的爱,这种爱更浪漫更动人,就像喜爱搏击长空的鹰,注重的是飞翔的精神,它落到地上实在是胃的需要。这两种爱终归是幸福与圆满的爱——因为灵与肉的结合。肉体支撑灵魂,灵魂附着肉体。灵与肉在爱里和谐地飞。在这两种爱里,肉体失去灵魂的提升,爱就会太世俗、太重。反过来,灵魂若是没有肉体依附,爱就会太空灵、太轻。这两种爱是世俗生活所要求的爱,也是世俗生活中美好的爱。世俗生活中的很多人都能得到,都会得到这份平常的福分。但正因为容易得到,人们反而觉得不珍贵,不美好,甚至常常觉得所得并非所要。于是,在爱的旅途中不断地丢弃也不断地去寻找。常常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常常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到后来不是找不到最初的路,就是不知到底要去哪。于是感叹,那失去的或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事实上,人永不满足的心决定了他们所想往的爱永远是他们所失去的或永远得不到的。
这样的遗憾是因为灵魂与肉体过于亲密的关系。灵魂是虚的、看不见的,肉体是实的,可观的。虚的与实的,看不见的与能见的发生矛盾,往往是实的、能见的受累,虚的与看不见的受伤。但是在灵与肉的战争中,常常是两者俱伤,最后是遗忘和死亡来收拾这一残局。在灵与肉的交往中,肉体就像是一剂兴奋剂或春药,心情好身体好的时候便是享受,心情不好了身体不好了,这剂春药便成了毒药。这剂药能不能饮,还在于我们的精神能不能与之融洽。在这场战争中,肉体是显而易见的作战者,连它的伤口也是。灵魂总是躲在背后笑、哭,或是逃得远远的。在孤单的肉体背后,遭受岁月摧残的仍然有灵魂。灵魂虽然不像肉体那样在岁月里衰老,但它有足够的坚强支撑肉体面对残阳,直到将肉体将爱一起埋葬。灵魂才是站在高处的悲伤的胜者。人们往往在历尽沧桑之后才发现穿过了肉体的爱才是最高最好最永久的爱。最后肉体速朽了,而柏拉图的精神之恋仍在。
其实,爱必须用精神去度量,去探测。肉体终归是脆弱的,易失的,它之于爱,就像装水的瓶,瓶破了,水也就洒了。所以我们不奇怪诗人为什么会说:“那个吻过我的人,会失去我!”表面上被丢弃的是肉体,但被背叛的却是灵魂。
但是穿越了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