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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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近百日时间的纱,往回看和陆申相处的那些天,匆匆相识相聚的情节依然清晰,当初的忐忑与种种牵挂欲望却渐渐过滤,只剩下纯粹的抽象的思念。
时日匆匆飞逝,和看到胡永红董事、小宇公子眼中的信任友善一点点累积,林氏美丽姐妹的依赖亲切日益加深,绝对也算赏心乐事……除了心里缺的那一大块。恍惚想起前尘,自己都似乎快要忘记,曾经浸淫在怎样的圈子里怎样的情绪里。
把一些刚刚做完的职位职责描述送进蒋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办公桌上居然一尘不染,文件杂物统统消失无踪,不是不奇怪的,一边整理手中预备向他请教和商榷的文件,一边忍不住微笑评论:“办公室太干净了,看起来似乎总有点不真实。”
他的表情,是一贯的从容:“艾德华,你忘了?今天专程来向你告别——其实昨天我辞职已经满3个月,交接工作也都差不多了。这张办公桌明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刻意藻饰的职业心态、近100天的匆促与宁静,在这一刹那几乎崩溃,突然清晰地看见内心一直涌动的隐约期待:这些天来,蒋晖并没有如约给机会,哪怕只让他能够电话中和陆申道一声歉。而此刻,当他清楚说出就要离去的时候,这一丝不敢真正期许却总还算怀有希冀的期待,就这样断裂成了绝望。
怎样从分手的寂静里面救出彷徨的魂魄,再投入一段爱的热情呢?过往并不漫长但蹉跌不断的岁月里,也曾面临过这样注定杳无音讯的离别,都不曾像这一分钟般荒凉。
看着他一刹那变得失魂落魄的表情,蒋晖有点不忍,也知道他想听见什么:“明天陆申就会出发去多伦多,他在那里有别墅,我已经受托派人过去布置妥当。到加拿大后他不想再工作,准备买条船到北方冰湖钓鱼去。”
艾德华一凛:“他还是不希望看见从前的熟人?”
“我想如约给你打电话来着,可是见到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往往是‘电话关了吧,烦人。’我也没招了。”他不是不抱歉的,毕竟曾经承诺过,“我再试试?”
其实真的很想问蒋晖,他是否如愿以偿得到他追随多年的男人的身与心,很想问问陆申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远离人群的生活方式,但是无法开口——蒋晖的笑容虽然诚恳,目光中对他不是没有戒心的。这么长时间之后,他依然残存的这份警惕,令艾德华心中升起一丝模糊的希望——但,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份渺茫的希冀。
告别蒋晖,并把所有文件再度清点之后送走他,心像空了一个洞。
公司的事务却不随心情变化,接下来,需要做的一点没有少。中午又接到胡永红电话通知,晚上需要应酬城市规划发展部门的关键人物沈国庆先生——对于地产公司来说,得到土地的批文是生存下去的先决条件,也是利润的渊薮。就算轰轰烈烈在传,土地批文很快就会改成公开招标,现在多储备一些可开发用地,更是将来拿到超额利润的有效保障。
下午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中,简直动用了全部残存的注意力和职业精神,尽力保证不耽误正常的运作与决策。但是旁听的小宇偶尔投过来的惊诧眼神,让他知道,伪装得并不算成功。
晚宴的主要客人不希望在任何公众场所被人看见,不能约在平时经常宴请的一些酒店,PR部门临时在公司附近的中国大饭店开了顶级套房,宴席设在刻意炫耀名贵华丽效果的宽敞客厅。
这样的邀约越不引人注目越理想,出席的减到了只有他们3人,连陆宇健都没有来。
幸好客人沈先生倒是没有注意应该负责调度场面的他居然神情恍惚,只忙着频频劝胡永红多饮一杯,言语间,唏嘘当年一同在大院里玩沙的情分。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自己失落里面的艾德华突然醒过神来,从她美丽的脸上流畅的微笑渐渐有些尴尬,看出气氛正在变得有些暧昧。再说,他本身对于男人的情欲状态也绝对内行,看得出来,这位贵宾的表情已经开始涉于暧昧。居然公然调戏并不年轻的女董事长……这样的场面虽然很罕见,但之前联络种种胡家旧时相识关系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赶快举杯,在不得罪对方的前提下,娴熟地尽量把话题往地产公司竞标土地之前最关心的市政规划上面引。
可惜今天小宇不在,少一个人帮忙说话,这位沈先生又只是表面看起来喝得有点多,一开口询问或者劝菜,就笑吟吟劝他喝酒,也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非常关键的讯息,比如已经基本规划到位但还处于机密阶段的地铁线路途径何处之类,人不动声色地贴风韵依然、一脸尴尬的胡永红越来越近。
午餐本来就几乎没有吃,这顿晚宴入口的又几乎全是酒,努力吸引贵宾注意力的结果,却是自己很快被XO击溃,胸臆间一阵阵翻涌。眼前的人面似乎都变得不稳定,他勉强说一句“抱歉”想冲进洗手间,却昏沉沉开错了门,居然跑到房间外面的过道里。仅余的一点点理智提醒自己,不能弄脏地上厚软得令脚步无声无息的长绒地毯,慌张间,找到扔烟蒂的碎白石子陶盆,开始无法控制的呕吐。
当胃重新变得空荡荡,终于稍微缓过来一点,垂首跌坐在气味奇怪的狭小空间里,实在振作不起精神重新回那豪华的餐桌旁。
一天积累的失落变成满脸绝望的眼泪,只好放任些许时间,静静呆坐。
身后响起令他已经麻木的神经一刹那凝结的熟悉声音:“怎么,喝多了?”
然后,是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试图扶他站起身。
像是被击中,浑身都僵硬了。这声音……这些天来努力不去思念,却不太可能忘记这浑厚音质。他。是他。沉浑的语气,有力的手。
然后,是熟悉的蒋晖接口:“在这酒店里宴请的还真不少。可能被灌多了,逃席出来的。”
怕自己一身的污秽沾染到陆申明显是刚刚运动完散发着健康汗味的身体,勉力向后退一点,手指着自己冲出来的房门,尽量控制唇舌,把话说清楚:“快进房间……胡永红在,快去……”
“什么?怎么是你?你说什么?”他震惊地大力摇晃着他。
如果可以让时间倒流,如果爱惜边幅的艾德华事先可以占卜得知会在这家酒店里偶遇,打死他,也不会让自己这样狼狈。可是此刻除了无法控制的晕眩,还有满心为胡永红担忧的焦急,连朝夕盘旋在脑海的话都跟本想不起来说,只拼命指着他出来的那个房间门催他进去,就颓然人事不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觉又回来时,第一个醒过来的,是难受到极点的胃。挣扎了一下,神志倒是回来大半,浑身肌肉骨骼却根本不听指挥,不由低低呻吟出声。
“喝水吗?”耳边不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还难受?”
呜咽一声,根本说不出话来,拼命忍住跳起来扑进他怀中的冲动,大力点头。
陆申过来扶起他,以便能够舒服地靠在他怀中喝水。
闭上眼尽力平静,理智悠然回来一些,发现居然已经换过一套散发淡淡阳光清香的运动衣裤,躺在柔软程度恰到好处、高档得比较含蓄的沙发上,房间虽然只有柔和的微弱光线,还是能看出来,布置风格是同一家酒店的高级套房。终于恍然明白:这里正是蒋晖提到过的中国大饭店。也算是运气,碰巧公关部门预定的房间正好在陆申的旁边,而在那样无奈的时候,遇见了回来休息的陆申。
禁不住暗暗祈祷:为自己沐浴更衣的,会不会是他呢?一颗心顿时忐忑起来。
陆申全部注意力好像集中在他唇边的水杯上,面容还是熟悉的样子,轻松扶着他的臂弯却比从前更加坚韧,光是触感已经令人失魂落魄。或许,他把这三个月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消耗在了健身房?
想伸手去握住他,可还没有真正移动,情绪才一波动,眼前又是一阵黑。闭上眼定定神,才算想清楚,多半是空腹喝过量的酒,引发了低血糖休克。想到第一次与他在公司大堂偶遇,第一次被他送回家,大多也是类似的缘由,酸热的滋味和汹涌的夙命感充塞胸臆。
十六
致歉
“沈国庆看见冲进房间的人居然是我,觉得弄成这样也太跌份儿,立马装醉,也算是个解决办法。已经把永红送回家,她没事儿了。”陆申把水杯放回茶几,又淡淡开口:“你酒醒了吗?”
“能不能给我一杯加了糖的牛奶,或者一块巧克力?”不敢直面他的眼睛,怕场面失控。垂下眼帘,轻声解释,“几顿饭没有好好吃,酒喝得又太急了,胃里有点不舒服……低血糖而已,小事情。”
他立刻致电服务中心叫食物,放下电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高兴:“明明没酒量,逞什么能?”
当时的状况,是发现客人借故灌胡永红酒,碰到这种情境,一个男人只要还有一点担当,当然会上前替她挡一挡。但他挺身保护的老板,偏偏是他刚刚离异的前妻,两个人之间二十余年婚姻会有怎样的恩情怨怼纠结,艾德华并不知情,生怕说错了什么让他不愉快,只好借着虚弱闭目摇头,没有回答。
沉默中食物送进来,在陆申静静的注视下,就着草菇奶油浓汤,香甜地吃着鳟鱼三明治和汤汁芦笋。
虽然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虽然很清楚或者这一次见面就是最后的告别,明日即将天涯。即使他朝拜访多伦多不难,也不一定能够再见面。但没有原因的,还是觉得说不出来的欢喜。
趁每一次抬头的空隙,小心翼翼偷看他猜不出情绪的平静面容,想到之前以为隔着人群遥遥看见的背影已经是最后的机缘,这一刻居然能够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在怀中喝水,在他的视线中进餐,每个细胞都在为这早就不再奢望的意外相遇而感激上苍。
空了太久的胃一旦填满食物感觉并不好受,虽然满心欢喜,却只能再度躺下,祈祷身体各部分快快恢复合作,清醒快快重新降临——相聚的每一分秒如箭飞逝,如果陆申等不及他可以从容开口,就要去赶飞机,那岂不是太可惜?
似乎看出了这份急躁,陆申伸手递一张纸巾过来:“你脸色还没有恢复正常,睡一会儿吧。”
接纸巾时,掌心的皮肤触到了他的指尖。梦寐之际辗转渴念的接触居然这样真切的成为事实,那皮肤的温度令艾德华苦苦撑持着的涵养瞬间蒸发。禁不住伸出双手牢牢拉住,翻身把脸深深埋在他干燥而温暖的掌心,深深呼吸他指节淡淡的纸烟味道,以及常常健身与流汗的人才有的熟悉健康气息,浑身颤抖不已。
陆申没想到,只是单纯指掌的接触,居然能在面前英俊男性的身上激起如春风拂过池水的涟漪。对这样鲜明而旖旎的反应有点意外,浑身震动了一下,很快又安定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秒钟。恍惚中,艾德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地睡着了一小会儿,只感觉到身体本能的反应终于渐渐归于平静,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