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长歌录-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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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马,进入楼内,瞧见眼中所见,竟被惊得浑身一个哆嗦。只见大堂内横七竖八躺倒着数具尸身,当中一具被人高高挂在舞池上方,却是被他昨夜打断鼻骨那人。其余尸身旁散落着刀剑,似乎这群人是随那人前来寻仇的模样。
他顿时大急,再看跑堂的伙计与奏乐的乐师也无一人幸免,整个长相思酒楼灯火虽然明亮,却透着腥臭的阴风阵阵。他心跳猛然提至喉咙,祈祷道:“雅莎可不能有事。”迅速奔至后院,抬头见雅莎房内也燃着灯火,当下三步两步抢上楼去,只见房门虚掩,推门一看,雅莎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柄锋利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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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卿本多情(三)
萧云猛然间心如刀绞,一个健步冲到床前,只见雅莎嘴角溢着血丝,微微带有笑意,咳着说道:“我终究……还是等到你来了。”萧云慌忙制止她道:“别说话了。”转头去察看她的伤势,只见长剑由左肺向上斜穿而过,险些刺中心脏。本来并非致命之伤,但时候拖得太久,鲜血流满一床,却是回天乏术了。他见如此,极力忍住悲愤,蹲下身子靠近雅莎,轻声问道:“告诉我凶手是谁?”
雅莎轻轻摇了摇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才吃力说道:“是我自己……不想活啦!”
萧云闻言一怔,只道她伤重神散,胡言乱语,追问道:“告诉我是谁拿剑刺你?”
雅莎的声音渐渐微弱,断续道:“不……关别人的事,都是……是我自……己撞上去的……”萧云知她已至弥留之际,急道:“拿剑的人是谁?”雅莎自顾自说道:“若还有……下……下辈子,我再也不……发傻啦,一定早……早嫁人……就……就不会等得这么辛苦。”
萧云见她目光已开始散乱,心中悲伤难耐,想要接着追问,却觉喉咙哽着,说不出话。雅莎忽的眼神一亮,抓住他的手道:“兰陵一年前曾来过我这里,她……说,假如你不能振作起来,她……她定会为她爹还债的。”
萧云听得此言,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脱口道:“她怎么还?难道还能令我爹娘活过来吗?”
雅莎道:“兰陵说……说的是她爹重伤你的事,不是……不是……,她……爹……没有……没有害……你爹娘……”萧云顿时如同被人用重拳击中,脑袋立晕,吼道:“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心中却乱成了一团麻,明明说的是和自己父母惨死有关的事,却不由自主感到似乎放下了心头最大的一块巨石,隐隐觉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却又有着无比的惶恐,不知不觉痴了片刻。
待听见远处有声响,这才惊醒过来,只见雅莎不知何时竟已咽了气。双眼微微睁着,直勾勾盯着自己。萧云瞧得心头一颤,想到:“雅莎是不放心我……和兰陵呢!”
远处又有铜锣声传来,巡城的兵士赶了过来。萧云心知没有时间伤感,轻轻替雅莎合上双眼,将她的尸身抱起来快步下楼,边寻思道:“这个时候,还会有谁经过这里?”巡城的士兵平常从不进入市场之内,此时又正是凌晨人人都在家睡觉的时刻,除非有人这个时候来到酒楼,才会发现惨案,前去报知巡逻卫队。
他出了酒楼,被寒风一侵,立即恢复了冷静。只见追风逐电的马鞍后插着一封书信,书信上隐隐画着一个牛形记号。他暗中一震,转眼间已有了主意,当下不动声色,只是垂头看着怀抱中的雅莎,疾步走到追风逐电身旁,将雅莎放在马鞍前,却故意不去瞧那书信,自己蹬鞍上马时装作不经意间用腿在那书信上一蹭,将信蹭落在地。
萧云调转马头,朝着没有响动传来的方向打马小跑了一段路,这才出了市场,缓缓回到昨夜的那座小宅。他将雅莎的尸身放到床上躺好,替她将衣衫整理好,默默端详一阵,耳听外面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是有人施展轻功踏雪发出的声音,当下更不动分毫,直挺挺的对床凝望。
院子里的声响静了片刻,来人显然颇为迟疑,听见萧云毫无动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虽然极是轻微,但却逃不过萧云的双耳。萧云刚才瞧见马鞍上的书信,旋即醒悟:“这位‘高人’跟圣教作对的心,只怕与我想要报仇的心思相差无几。”当下故意装作没有瞧见书信,将其遗在地上。情知暗中那位“高人”多半就躲在左近观望,只要是如此,那么此人必然还会再次来送这封书信。
此时有人踏雪而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是追风逐电就在院子的马棚里,来了生人,却没听见它骚动不安的声响。萧云寻思:“追风逐电认识此人的么?”他心里想着,身子却不敢稍动。外面那人极是小心,又过了良久,确信萧云是陷入巨大的悲伤之中神游天外了,这才蹑脚蹑手来到门外,将信纸塞在门缝中。然后转身悄悄的走到院墙旁,轻轻攀上树干跳了出去。
萧云听得来人从西墙溜走,当下跳起身来,飞步抢到西墙,跟着翻了出去,只见远处一个昏暗的人影顺着长巷高墙疾速往前奔走,连忙施展轻功,远远跟在那人身后。
前面那人时不时停下步子四下观望,瞧见无人跟踪,才又往前走。萧云在安西时便时常进行跟踪踩探的任务,这次内力恢复之后,轻功已至上乘境界,自是不会教前面那人发觉行踪。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良久,竟已横穿了长安城。只见前面那人在一座大宅的侧门外停了下来,转头四下看了看,这才扯下面巾推门进入。
此时已至晨曦,暗青色的晨光中一切都已能看得清楚。萧云虽然躲在远处,但在那人扯下面巾的一霎,却已认了出来,竟是许久未见的温承。
萧云顿时恨怒交集,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琢磨道:“他已入了圣教,还亲手害了我爹娘,如今为何却来助我报仇?”他自从惨案发生过后,可算作凶手的,无论是成无心、刘锦云还是温承,一个也未碰上过,此时终于瞧见其中一名仇人,久压在心底的恨意汹涌而来,连手脚也忍不住的微微发抖,只想不顾一切冲进宅子将温承斩成八块,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他正强忍恨怒,耳听对面嘎吱一响,见是一间酒楼开门做生意了。当下暗暗告诫自己道:“千万不可鲁莽行事,以免打草惊蛇。这间酒楼斜对那宅子,坐在楼上当可将进出人等瞧得清楚。”于是等了一阵,待人们都已起身,酒楼门口的蒸笼里冒出如云的蒸汽,这才走了进去,要了几个馒头,两碟小菜,一壶酒,坐到二楼窗边守候。
此地全是高门大户,紧邻十六王宅,不多时街上行人已多,来往的多是各家各户的丫环下人。日上三竿时,车马才多了起来,温承进入的那座大宅却始终紧闭门户,无人出入。萧云耐住性子,眼光一刻不离那座宅院。一直等到庚时过完即将入夜,才见那座宅院的正门咣当打开,出来数人。前面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紫袍,腰挂紫金大刀,正是温承。萧云仔细打量,未料曾经那个西域风沙中长成的方脸汉子,如今打扮得如同在长安城中土生土长的王侯公子一般。
那名女子穿着华丽的宫装,垂头走在温承身前两步距离,栗色的头发在太阳映照下极惹旁人注目。萧云心头一动,已知是丝丽摩。却见二人的举止有些古怪,走到门口依然保持着相隔两步距离静静站立,就像是一主一仆,正在等候什么人到来。
片刻后一骑快马奔至,马上那人嗓门不小,萧云在酒楼上也隐隐听得清楚,听来人说道:“刘护法今日有事出城去了,让小的告知温大哥,不必送丝丽摩姑娘去他那里了。”萧云猛然听见刘锦云的消息,腾然站起身来,却见前来送信之人一拨马头,快速去远,想追也来不及了。他转头望向那大宅门口,只见丝丽摩回身进入里面,温承依然不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一行下人也都随之进入,大门复又深闭。
萧云心道:“追风逐电不在此处,否则倒是能追上刚才送信那人,逼问刘锦云的去向……,我可切莫心急,既然找到了温承,迟早能打探到刘锦云与成无心的行踪。”他昨夜听到雅莎临终时一番不清不楚的遗言,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却不由自主在心里将成无心放在了心目中仇人排位的最后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六章 卿本多情(四)
他定下主意,晚间再来查探。当下回到雅莎的小宅,拣起温承留下的信,展开见上面写道:“刘锦云住在新昌坊青龙寺内。”字迹娟秀,落款依旧是个牛形记号,信纸上有着淡淡的脂粉香味。
萧云恍然悟道:“原来是丝丽摩与温承两人在扮演那所谓的‘高人’,他们如此费尽心机向我透露刘锦云的消息,难道是在为害了我爹娘赎罪么?”他虽无法原谅温承的行为,却很愿意相信就是自己想象这样的。但他心里清楚,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转念想到丝丽摩,暗道:“难道是丝丽摩恨我杀了她爹,因此害了我爹娘还不够,非要害死我才甘心?那也用不着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设计这番手脚吧?”心下觉得这个推测也不合理,同时心里冒出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我是不是也该杀了丝丽摩,为爹娘报仇?”此前他一心只记着成无心、刘锦云与温承三名仇人,今日瞧见丝丽摩,忽然想起父母惨死那天,正是丝丽摩引诱自己去的那间破庙。一时间不由呆了,左想右想,觉得与丝丽摩的仇恨真是纠结不清,一会想到:“我杀她爹的时候是在为国效忠,即便她要报仇,尽管来找我,怎能害我父母?”便觉得应该杀了丝丽摩报仇才对。一会却又感到似乎不妥,想到:“无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杀了她爹,在她看来,我就是她的杀父大仇人,因此前番与温承合谋设计让兰陵误会我也好,还是参与害死我父母也好,都是因她恨极了我,想要令我生不如死,她才解恨吧?”
他越想越深,脑子也越来越乱,不知怎样做才会是对,怎样做会是错。转眼间天色暗了下来,他点亮一盏孤灯,在摇曳的灯光中看着雅莎的尸身,仿佛她就要坐起身来,与自己说话。不由脱口问道:“雅莎,难道我遭受的这一切,都是我杀了那么多人的报应吗?”
雅莎的尸身当然不会回答他的话,屋子里安静得仿佛不在尘世。
萧云的思绪犹如脱缰野马,进而又想到:“那温承呢,曾经与我可以生死与共的兄弟,又有八拜之谊,突然有一天竟能狠下心肠害死自己结拜兄弟的爹娘,他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天生就是一个凶徒么?”但记忆中的温承曾经是一个多么血性的好汉,又那么的铁汉柔情,怎么突然有一天,一切就变了呢?
这一番胡思乱想,时光飞逝而过,已至夜深时分。萧云心烦意乱,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对自己说道:“杀他之前,我定要问问他为何竟能如此狠毒。”他按住心中纷乱,骑上追风逐电来到温承与丝丽摩所在的大宅外,将马藏在暗处,悄悄潜入进去。只见这座宅院占地不小,内中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算得是一座豪宅。但却显得冷冷清清,只有几名护院懒懒散散四处走动。
萧云往里潜入,瞧见后院有座灯火透亮的小楼,心知这里便是主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