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金丹-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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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巨头相见,又无旁人在场,弘忍当然不会狡辩。而像是舒了胸中一口数百年的闷气般回答:我禅宗早已不是印传佛教!王真人晓得这朝彻本是道家,确实不假。可你晓得心斋,坐忘却是儒家吗?哈哈哈哈……
心斋:
据说颜回有一次要到卫国去游说,孔子浇了他一盆冷水,认为他一身的功夫还没有做到纯一不乱的境界,如果贸然去谏,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于是颜回便向孔子请教方法,孔子告诉他要“心斋”说:“一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心。”
坐忘:
有一次,颜回告诉孔子说,他的功夫大有进步,已忘了仁义,孔子认为他还不够深刻。过了几天,他告诉孔子说他已忘了礼乐,孔子仍然没有加以赞许。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告诉孔子说他已“坐忘”了。这境界连孔子也有所不知,反问颜回,颜回解释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弘忍大禅师把“无为”进行到底:我禅宗以佛法为基,合儒兼道;混成一家。其中原由就不足道了。
印传佛教视出家为无家。不拜父母,不敬师长,跪天跪地跪佛主菩萨。却不跪世人,是以见了皇帝也是行个合十礼。对于政教合一的古印度倒是适宜,到了中国难免水土不服。
于是因其无礼被儒家骂为禽兽,被道家视为蛮教。达摩初到中土,四处碰壁。于是在山洞里面壁十年,这才把问题想明白。一定要把如来佛的普遍真理与革命实际相结合。这便是禅宗!
禅宗完了了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解决了以前佛教与中国传统的冲突。例如:
是和尚大,还是父母大?那还用说嘛,没有父母哪来的和尚?仁义礼智信是要的。
是皇帝大,还是佛主大?那还用问嘛?没有皇帝和尚们吃什么喝什么?三纲五常是要的。
以至于四大皆空都以无为的面目出现。最后连佛像都不修了,只在庙里挂一个大大的禅字。
禅宗实际上就是剃了光头的懂点佛经的儒生道士。
话又说回来,道教也不过是儒释道三派的杂糅。
道宗和佛子争了半天,最后竟发现双方教义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真是无耻到一块去了。最后一起大笑。
王远知把少林寺所见所闻向弘忍一一说明。
弘忍点头道:老衲信你。只可惜,前些天来报讯的少林僧声哭俱下,众和尚也信了。我那大弟子神秀,急于立威接下老衲的衣钵,干了不少蠢事!也罢,王真人数次放人,好言说明来龙去脉,弟子们也有相信的,也有疑惑的。只要明日老衲当众说明,王真人与此事无关,料想王真人耳边也落个清静。
说着从大袖中取出一卷画。打开看时,正是王远知持扶尘背宝剑的全身画像。弘忍又道:王真人承道统,任国师。从此天下道门当兴,还望日后对我佛门弟子多多关照。
这种事有什么关照不关照的,其实大家都明白,只要不相互攻诘,那就是关照了。山下慧能终于把米舂完了。于是小骗子搀着老骗子,从山上下来,真是相见恨晚。弘忍不止一次叹道:若早几年让老衲访到了真人,此刻也不用为传人费心劳神了。。。。。。
末了竟请王远知多住几天,替他留心门下弟子。
王远知发了狂言:这佛子如此多的人来抢,不过是为了数千和尚一首领,山下万顷一地主。若有不要的便传与他好了。
弘忍乐了:不要的?谁不要?不若就传于王真人好了。
紫衣忙道:大师不要戏言啊,夫君这道宗之位也在找传人,还想早点让出去,哪有作茧自缚,再接个佛子当的道理。
弘忍又笑:呵呵,要的不给,要而不要。不要的给了,给了又不要,那是不要而要。倒是很有禅机。老衲着了相了。远知啊,你倒给我提了个醒,这传人嘛,老衲心里有数了。呵呵。明日自见分晓。
……
次日懒觉未醒。慧能便送来了斋饭。王远知也是好奇忙向他打听,弘忍今日可曾当众讲经?慧能转述,今日早课,五祖亲临。说了两件事,一是当今道宗紫阳真人与火烧少林无关,门下弟子谁也不能再去?嗦。二是将选佛子,僧人们皆作一偈,明心见性,以备大师查勘。
自达摩一苇渡江,二祖跪雪断臂,三祖四祖,以至五祖。全部都是偈选,明心见性直指本心,然后接衣受钵。五祖照此办理,也来个赛偈大会,把六祖给选出来。
外面僧人如同开锅,凡能写的基本都写在院内的一堵墙上。慧能忙里忙外,好像选佛子不关他事。紫衣逗他:小和尚,你也去做一偈,说不定就选上了。
慧能摇头道:大姐说笑,小僧字都不晓得写,哪会作偈。何况神秀大师兄早有偈语写在照壁,大伙比不过,这会儿也都死心了。
哦?王远知问道:神秀法师作了什么偈语,小师傅可还记得清?
慧能道:这个自然,偈曰: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惹尘埃。
好偈啊!自个虽然明镜一般,可是诸多烦恼,又哪里拂拭得了?
侧旁敞轩里坐着的正是神秀,正在闭目微笑,果有高僧的气派。王远知心下不服,想作一偈压倒他,急切间也是不能。
忙完了客房的杂务,慧能又要去舂米。王远知就奇怪了:难不成这寺里就你一个干活的和尚?
慧能道:自然不是,不过,假设这米,生来就没有皮,亦或没有舂米的石臼。世人都是连皮带米一起吃,那样,小僧就不用舂米。不过就要去干别的活了。
望着慧能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小子倒是还有点佛性。
工夫不大,慧能又跑了过来,兴冲冲说道:张别驾,可否替小僧代写一偈。王远知放下碗,早饭先不吃了,向他招招手:你先说说看,如果赢不了你大师兄,就别写了。
慧能挠了挠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王远知闻言,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六十六回 殿前除草
慧能的法偈,可以说是禅宗历史上第一名偈。不可否认的是,此偈却是仿照了神秀和尚的大作,再加上慧能舂了八个月米的心得体会……
这下该神秀坐不住了,此偈的意境已达到禅宗第三重境界“朝彻”。王远知寻来大笔,把慧能的偈语画到神秀的旁边。虽然字体比不上神秀的工整,不过很是解气,这老小子三天两头派和尚们找紫阳真人麻烦,最后不得已当了回丝绸贩子,还赔了二十多两银子。
慧能的偈语这么一亮,满寺和尚议论纷纷,连神秀都来观看。正热闹时,弘忍慢步过来,看了这两首偈语。良久之后,对着神秀的偈语,缓缓吟道:好虽好,了却未了。
然后慢慢除下鞋子,抹去了慧能的偈语,口中念道:未必佳,未必佳!
待和尚们散去,王远知一人被请到方丈室。这方丈室,不大不小,一丈长一丈宽一丈高。四四方方,故名方丈。此处为弘忍大师静修之所,不听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弘忍微微有些失望:王真人啊,终究还是作了一偈,真不愧是当今道宗。境界比那神秀足足高出两重。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可笑啊神秀,可笑啊。
王远知肃然答道:大师误会,此偈乃贵寺沙弥慧能所作,因其不识字,故由贫道代书。中间并无一字功劳。
弘忍混沌的双眼顿时闪出精光来:慧能?舂米的慧能吗?
王远知欠身行礼道:正是,此偈已得禅宗本旨,贫道初闻惊落双箸。
弘忍不再说话,入定一般,王远知辞而退。
紫衣早等不急了,拉着王远知一起去收茶叶。
王远知走后,弘忍过了两盏茶工夫这才睁开眼,吩咐全寺僧人到正殿前除草。这正殿千人踩万人踏,哪来的草。可是师父有令和尚们不敢不从。于是有的持锹有的持镰,有的准备空手去拔。只有慧能端了一大盆水。到了殿前,跪在地上,独自洗头。别人还在闷怪,只见弘忍大师手持剃刀,微笑着把小慧能头上的草除了个一干二净。其它未剃度的沙弥行者,明白过来,也端来水盆。弘忍兴致颇高,一口气剃了十几个光头这才作罢。
等到了晚上,慧能依旧舂米。弘忍慢慢踱过来问:米舂白了吗?
慧能答道:还没有。
弘忍大师用拐杖在柱子上敲击三下,然后背身而去。
慧能一时惊喜得连米都不会舂了。好容易到了三更天,慧能悄悄进了方丈室。跪在弘忍面前。
弘忍点头道:诸佛出世,鬼神惊惧。若无有机缘福分。哪得相传?虽有十地,三乘万千法门。释加牟尼佛祖终于把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尊者。展转二十八世,至达摩老祖东来,为东土第一代。后传于慧可大师,慧可传于僧璨,僧璨传于道信,以至于今。东土第五代传人弘忍,把衣钵袈裟交给你。切记,善自保护,勿令断绝。正是: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既无种
无性亦无生
慧能跪受法衣,伏地禀告:师父,法即受,衣传何人?
弘忍答道:昔老祖初来,信徒不广。所以才传衣明法,现今佛门广大,不必再传。你今夜去寻王远知王真人,他定能护你脱险。你且当远隐,依时行化。所谓受衣之人,命若悬丝。切记!切记。
慧能再拜问道:师父,我当隐何处?
弘忍答道:逢怀即止,遇会且藏。
慧能望着师父面目上的生气好似猛得散去,这才片刻仿佛苍老了许多。抱着大师双腿再行礼,眼泪都快出来了。
弘忍拂着他的头轻声道:孩子,去吧!
慧能捧着袈裟破碗从寺后门溜出,从着小路到了官道边,正遇见“张日用”夫妇。
王远知行了个大礼:无量天尊,贫道王远知,恭贺佛子受衣。受令师所托,送你去岭南!
慧能晓得这是师父的安排,当下一行三人驾着马车,望黄梅镇而去。也不停留,连夜渡江到了江洲。
三人回到客栈,已快天亮。可是赵敬之五个师兄弟,李世民等五个侍卫,连同五个徒弟都没有睡。
果然,发生了一件想不到的大事:杨素死了。
赵敬之沉着脸,向王远知,杨紫衣告别。他们要马上前往东都面见公子玄感。
李世民这里也传了个消息,皇帝有旨着国师立刻到江都候驾。杨广不日将乘龙舟亲自到江都。
王远知头立刻就大了一圈。紫衣与杨素情若父女,此刻必会前往。而慧能要往南,紫衣要往北,他本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