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著]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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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你会感到很安全。在枪和火药发明之前,做一名骑士是很不错的。”
“梅尔想骑着马,拿着根长矛。”特芮说。
“走哪儿都带着一个女人的头巾。”劳拉说。
“或一个女人。”梅尔说。
“真不害臊。”劳拉说。
特芮说,“假如你转世成一个农奴。那年头农奴的日子可不好过。”
“农奴的日子从来就没好过过,”梅尔说。“但我猜就连骑士也是别人的扑人①。难道不是这样?另一方面讲每个人都是别人的扑人。不是那样吗,特芮?我喜欢武士,除了女士外,还因为那一身盔甲,要知道,他们不会轻易受到伤害。那会儿没有汽车,知道吧? 不会有喝醉的年青人来撞你的屁股。”
“仆人。”特芮说。
“什么?”梅尔说。
“仆人。”特芮说。“他们叫仆人,不是扑人。”
“仆人,扑人。”梅尔说,“有他妈的什么差别?你反正知道我的意思。行了吧。”梅尔说。“我没文化,我知道我的那点玩意儿。我是心脏外科医生,没错,但我只是个修理工。我在里面乱整一气,把东西鼓捣好。他妈的。”梅尔说。
“没见你这么谦虚过。”特芮说。
“他只不过是个谦虚的江湖郎中。”我说。“不过梅尔,他们有时会闷死在盔甲里。如果里面太热而他们又累又乏的话,他们甚至要得心脏病。我读到过他们有时会从马背上掉下来,爬不起来了,因为那副盔甲使得他们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他们有时被自己的马踩在脚下。”
“那太可怕了。”梅尔说。“那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尼基②。我猜他们只好躺在那儿等着,直到有人过来把他们做成羊肉串。”
“其他的扑人。”特芮说。
“正是。”梅尔说。“一些仆人会过来把这个狗杂种刺死,以爱的名义,或他妈的那些他们在那时为之而战的东西。”
“和我们现在为之而战的东西一样。”特芮说。
劳拉说,“什么都没变。”
劳拉的脸色还是红红的。她的眼睛发亮。她把杯子送到嘴边。 梅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仔细地看着标签,像是在琢磨一长串数字。他然后慢慢地把酒瓶放在桌上,又慢慢地去拿奎宁水。
“那对老夫妇怎样了?”劳拉说。“你的故事还没讲完。”
劳拉点不着烟,她的火柴老是熄掉。
屋内的光线和刚才不一样了,变得越来越暗淡了。但窗外的树叶子还在闪闪发亮。我凝视着它们在窗子玻璃和贴着佛米卡贴面的台子上留下的图案。当然,它们和先前留下的不一样了。
“那对老夫妇怎样了?”我说。
“更老但更聪明了。”特芮说。梅尔瞪了她一眼。
特芮说,“继续你的故事,宝贝,我只是开个玩笑。后来怎样了?”
“特芮,有的时候……”梅尔说
“梅尔,别这样,”特芮说。“别总这么严肃,甜心。连个笑话都受不了?”
“哪儿好笑?”梅尔说。
他握着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妻子。
“后来呢?”劳拉说。
梅尔把目光定在劳拉身上。他说,“劳拉,假如我没有特芮,假如我不是这么爱她,假如尼克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爱上你的。我会把你掠走,亲爱的。”他说。
“讲你的故事,”特芮说。“然后我们就去那个新地方,可以吗?”
“可以,”梅尔说。“我说到哪儿了?”他说。他盯着桌子看了会儿,又开始了。
“我每天都顺便过去看看他俩,有时一天两次,如果恰好我在那儿有别的事情。石膏和绷带,从头到脚,两个都这样。你们知道,就像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他们就是那副样子,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只在眼睛、鼻子、嘴那儿留了几个小洞。她还必须把两条腿吊起来。她丈夫抑郁了好一阵子。即使在得知他妻子会活下来后,他的情绪仍旧很低落。但不是因为这场事故,我是说,事故只是一方面,但不是所有的。我贴近他嘴那儿的小洞,他说不,不是这场事故让他伤心,而是因为他从眼洞里看不到她,他说那才是他悲伤的原因。你们能想像得到吗?我告诉你们,这个男人的心碎了,因为他不能转动他那该死的头来看他那该死的老婆。”
梅尔看了看大家,想要说什么,又摇了摇头。
“我是说,看不见那个狗日的女人,这简直要了那个老狗屁的命。”
我们都看着梅尔。
“你们明白我说的吗?”他说。
也许这时候我们都有点醉了。我很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阳光从房间里消退,从它进来的那个窗子退了出去。尽管这样,仍没有人站起身来,去打开头顶的灯。
“听着,”梅尔说。“我们喝完这狗日的杜松子酒。剩下的刚够每人一杯。然后我们去吃饭。我们去那个新地方。”
“他有点沮丧,”特芮说。“梅尔,你为什么不吃片药?” 梅尔摇了摇头。“我什么都吃过了。”
“谁都有需要药片的时候”我说。
“有些人生来就需要它们。”特芮说。
她在用她的手指来刮桌子上的东西,稍后,她停了下来。
“我觉得我想给我的孩子打个电话。”梅尔说。“你们都不介意吧?我去给我的孩子打电话。”他说。 特芮说,“要是玛乔里接电话怎么办?你俩听我们说过玛乔里的事吧?亲爱的,你知道你不愿意跟玛乔里说话,那只会使你更加难受。”
“我不想和玛乔里说话,”梅尔说。“但我想和我的孩子说话。”
“梅尔没有一天不唠叨这件事,他希望她再嫁人,要不就死掉。”特芮说,“不说别的,”她说,“她在让我们破产。梅尔说她不结婚是为了故意刁难他。她有个男朋友跟她和孩子们住在一起。所以,梅尔也在养着她的男朋友。”
“她对蜜蜂过敏,”梅尔说。“如果我不祈祷她再婚,就祈祷她被一群狗日的蜜蜂扎死。”
“真可耻。”劳拉说。
“呲呲呲呲呲呲呲——”梅尔用手指作蜜蜂状在特芮的喉咙上比划着。然后双手垂下来,一直垂到身子两旁。
“她很邪恶。”梅尔说。“有时我真想装扮成一个养蜂人去找她。你知道吗?戴着那种像头盔一样的帽子,有可以放下来遮住脸的挡板,大手套和防护服。我去敲门,把一窝蜜蜂都放到她屋子里去。当然,我得首先确保孩子们都不在家。”
他把一条腿跷到另一条腿上,看上去他费了很大的劲。然后,他把两只脚都放在地板上,身体前倾,
手肘支在桌子上,用双手托住下巴。
“要不我还是不给孩子们打电话了,这恐怕不是个什么好主意。也许咱们直接去吃饭,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我说。“吃或者不吃,或者接着喝。我可以现在就出去,向落日走去。”
“那是什么意思,亲爱的?”劳拉说。
“就是我说的意思,我说。“就是说我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可要吃点东西。”劳拉说,“我想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饿过。有什么可以垫垫的?”
“我去拿点奶酪和饼干。”特芮说。
但特芮只是坐在那儿,没有起身去拿任何东西。
梅尔把他的酒杯倒扣过来,酒洒在了桌子上。
“酒没了。”梅尔说。
特芮说,“现在干吗呢?”
我能听见我的心跳。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我能听见我们坐在那儿发出的噪音,直到房间全都黑下来了,也没有人动一下。 ①这里梅尔想说“骑士也是别人的仆人”。“仆人”对应的英文为“Vassals”,梅尔把它说成了“vessels”。可以看出来这是个拼写错误(a变成了e),有点像中文里的“白字”。Vessels的中文翻译为“容器、船”,在这里如照字面翻,就没有念白字的味道了。所以可以把“vessels”译成“扑”。在后面的对话里,特芮还会用这个“白字“来讥笑梅尔。 ②尼克(Nick)和尼基(Nicky)都是“尼古拉斯(Nicolas)的昵称。尼基更亲密一点。 我的朋友梅尔·麦克吉尼斯在不停地说着。梅尔·麦克吉尼斯是个心脏病医生,有时候,这种身份给了他这样说话的权力。 我们四人围坐在梅尔家的餐桌旁喝杜松子酒。从水池后面大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充满了厨房。四人里有我、梅尔、梅尔的第二任妻子特芮萨(我们叫她特芮)和我的妻子劳拉。那时我们住在阿尔伯克基。但我们都是从外地来的。
还有一件事
L。D。的老婆玛克辛晚上下班回家后发现他又喝醉了,正对着他们十五岁的孩子雷骂骂咧咧的,她让他滚出去。L。D。和雷坐在厨房的桌旁争吵。玛克辛连放下包和脱外套的时间都没有。
雷说:“告诉他,妈,告诉他我们说的。” L。D。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但没有喝。玛克辛用愤怒厌恶的眼光看着他。
“最好别把你的鼻子往你不知道的事情那儿凑。”L。D。说,“我无法对整天坐在那儿读占星术杂志的人认真。”
“这和占星术无关,”雷说。“你没必要来侮辱我。”
说到雷,她已经有两周没去上学了。她说谁都不能强迫她去。玛克辛说这是低收入家庭的一连串不幸中的又一个不幸。
“你俩都给我闭嘴!”玛克辛说。“我的天哪,我的头已经大了。”
“告诉他,妈。”雷说。“告诉他是他脑子里的问题。有点常识的人都会告诉你问题在那儿!”
“那糖尿病呢?”L。D。说。“还有癫痫症?大脑能控制那个吗?”
他在玛克辛的眼皮底下举起杯子,喝干了它:“糖尿病也一样,”雷说。“癫痫症,随便什么!大脑是人体中最有威力的器官,顺便告诉你一声。”
她拿起他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癌症。癌症怎么样?”L。D。说。
他觉得他可能把她给难住了。他看着玛克辛。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就扯上这个了。”L。D。对玛克辛说。
“癌症,”雷说,冲着他的愚蠢摇摇头。“癌症也一样,癌症也是从大脑开始的。”
“简直是疯了!”L。D。说。他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烟灰缸跳了起来。他的杯子倒了下来并滚到了地上。“你疯了,雷!你自己知道吗?”
“闭嘴!”玛克辛说。 她解开外套的纽扣,把包放在桌子上。她看着L。D。,说道,“L。D。,我受够了。雷也是。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一样。这事我想了很久了。我要你从这里搬出去。今晚。就现在。就这一刻。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L。D。哪儿都没打算去。他把目光从玛克辛转到中午起就在桌上放着的那瓶酸黄瓜。他拿起瓶子,把它从厨房窗户扔了出去。 雷从椅子上跳起来。“天哪!他疯了!”
她走过去站在她母亲身边。她微微地用嘴吸了口气。 “打电话叫警察,”玛克辛说。“他有暴力倾向。快离开厨房,别让他伤着你。给警察打电话。”玛克辛说。
她们退出了厨房。
“我走。”L。D。说。“好,我现在就走。”他说。“这正合我意。反正你们都是一群疯子,这里是疯人院。外面有另一种生活。相信我,这里的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个疯人院。”
他的脸能感到从窗户上面的破洞吹来的风。
“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