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 [苏] 谢·阿·巴鲁兹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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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长正读得有劲,天空亮起了照明弹。他急忙将斯大林的讲话塞进口袋,喊道:“取枪!年轻人!”
幸好大家末解裹腿。
几分钟之后杜金又下了命令:“炮手班准备!”
大家把炮(76毫米大炮)推到街上。马未动。炮口对准西方,微微偏南。
“架好瞄准镜!下炮闩!”
调好瞄准镜。
末等阿廖沙发令,战士们便作好了一切准备工作。瞄准镜随时可以使用,炮弹端在手上。大家都集中在村子里的一条主要街道上。
射击来自地面。南方特有的黑沉沉的天空中没有动静。星光满天,有大熊星座,小熊星座,还有许多星星是认识的,但此时没有功夫去想它们的名字。
“作好战斗准备!”杜金中尉吩咐了一句,匆匆走了。
战士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战斗。战争开始才刚刚几天时间,他们这个排,这个炮手班已经损失了五个人。现在编制不满,只有十四名战士。
但是,一切照常。
阿廖沙既是司闩炮手又负责装弹,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杜金回来了。射击——步枪、自动步枪、机枪等的射击尚未停止。
“年轻人有空降!是轻型坦克和摩托兵,地道的德国人,但是改了装的。要沉住气,直接瞄准了打!”
又过了几秒钟,可能是几分钟。
天空突然亮起了信号弹,有绿色的,有白色的,也有红色的,五颜六色。据判断这不是我们的信号弹,是敌人的。团里似乎还没有信号弹呢。
按照杜金的命令发了三炮,直接从村里街道往他们进村的方向射击,那里正在进行着殊死的战斗……
炮击末阻止住敌人,前面很快传来了德国人轻型坦克与摩托车的隆隆声。
德国人仿佛已经突入村子。
“直接对准打!”杜金喊道。
大炮平射,虽然前面很黑,但看来效果很好。
阿廖沙先装上炮弹。
然后忙着拉线。
又装弹又拉线,身兼二职。在黑暗中操作,这样做也有好处。他干得干净利索。
杜金负责发令。
大家遵令发炮。
他们知道步兵不在身边,村子必须由他们自己保卫,不能让德国的空降部队占领。
战斗尚未结束,中尉突然发出命令。声音虽然很轻,但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们,时候到了!停止打炮。前进!取出卡宾枪,冲啊!”
大家紧跟在杜金身后冲了上去。
德国轻型坦克和摩托车的声音能够听到,而且非常清热,但是看不见。
“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中尉大声吼着,率领着战士们冲杀。
他们冲过一辆着火的坦克,又冲过三辆摩托车和旁边的尸体。这时又听见杜金的声音:“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
战斗很快结束了。
在村口消灭了剩下的最后几个德国人。敌人的坦克不见了,只丢下了四辆摩托车,每辆上两个敌人全被打死。
杜金命令搜出德国人身上的证件。
只顾打仗,末注意排里有两个人受了伤。这时大家七手八脚,忙着给负伤的同志包扎。每人身上都有一个简单的急救包,里面有绷带和纱布,是部队路经霍亭时发的。
大家兴高彩烈地回村。
路上柯斯佳·彼得罗夫问:“怎么办,斯大林的讲话还未念完呢……”
回到村里,重新给伤员作了包扎。好在伤势都比较轻。一个伤在锁骨上,一个伤了腿。是擦伤,伤口不深。大伙儿的制服和裤子都得擦洗一下,也就投事了。其实,衣服和裤子本来早巳不成样子,汗腐蚀的!……
全排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即刚才杜金给大家读斯大林讲话的果园。杜金不在,大家无所适从。是睡觉呢还是不睡?
大家直接躺在暖和的地上。
不久杜金来了。
“睡了吗?”
天虽然黑,他们一眼就看见杜金中尉的右臂吊着绷带。
“斯大林同志的讲话还没念完呢,”杜金说道。“我们继续把它念完,大家看怎么样?”
他掏出手电筒:“哪个来给我照着亮?你行吗,戈尔斯科夫上士?”
阿廖沙站起来,接过杜金手中的电筒。
他忍不住问道:“中尉同志,您受伤了?我们大家还不知道呢……”
“小意思!”杜金说。“我们刚才清点了—下,空降兵全部被歼。这是我们连和我们排的功劳。八十三个德国人,四辆坦克,十二辆摩托车。没有俘虏,全部报销。要感谢你们和其他排的同志们。大家也许认为我们排是主要的。其他排也参加了战斗嘛……当然,打仗的时候时刻想着我们排是主力,我想是正确的。这样想,保证了我们的成功。我们会活下去——死不了。”
战士们没有说话。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不明白在这次战斗中排长杜金中尉是怎样受伤的,而且大家没有一个人发现。
阿廖沙照着亮,杜金很不习惯地用左手从袋里掏出报纸,说:“好吧,现在我来继续给大家读斯大林同志的讲话。”
说罢便读了起来:“至于说我们的一部分领土毕竟被德国法西斯军队占领了,这主要是由于法西斯德国的反苏战争是在有利于德国军队而不利于苏联军队的情况下发动的……”
中尉的右手吊着绷带。在阿廖沙的电筒光下看得出,肘部的绷带慢慢变湿,变红。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但读斯大林讲话的声调铿锵有力,声音里充满了感情。是呀,这样的讲话就应该这样读。
阿廖沙手执电筒给杜金照亮。眼睛却并不留意看他,一心一意只想着讲话的内容。
说得太好啦!
大家心里豁然开朗了。
本来大家对苏德条约有各种各样的议论,众说纷纭。事情就是这样,在正确的、合理的总情况下,往往也有各种荒诞不经的东西。阿廖沙对签订这个条约是有看法的,现在恍然大悟了。自己原先的看法是多么肤浅啊,离真理十万八千里……
少尉读着读着,声音突然中断。报纸从他手中慢慢地滑了下去,轻轻地落到地上。开始,杜金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接着便倒了下去。阿廖沙惊落了手中的电筒。战士们一齐奔向自己的指挥员。
在皎洁的月光下,杜金的脸色显得格外惨白。
“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好了!”他吃力地重复着。“活见鬼!”
他对自己显然很不满意。他恨自己差劲,在下级面前出丑。
“是这样,年轻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着了。“关于那位捷依—涅任科班长,我对你们没吐露真情。我们当然末将他的尸体抛弃不管,也埋了。不过末埋在公墓里。象他那种人,根本不配和英雄们躺在一处。我们把他单独埋了。我们还根据规定通知了他的父母,说他在保卫苏维埃祖国的战斗中牺牲了。他表现不好,父母没有罪过……”
有人急急忙忙从团部卫生队请来了一位卫生指导员。她身材矮小,圆滚滚的活象个圆面包。
她围着排长忙碌起来。
包扎完毕,将一团氯化铵棉球塞到排长鼻子底下。
“失血过多,”她告诉战士们说。
杜金认出了这位女军医。
“卡佳,卡秋莎,我的救命恩人……在战场上就是您给我包扎的。马上,卡佳—卡秋莎,我这就起来……”
“使不得,中尉同志!”卡佳—卡秋莎急忙制止说。“千万不要这样想!”
排长又闭上了眼睛。
卫生指导员指挥战士们说:“年轻人!快套马车两轮马车最好,送我们卫生队。路虽不远,也有八百来米……有车会快点!”
阿廖沙奔向利拉。利拉离得很近,而且脾气比柯斯特利温和。他套了一辆农家轻便两轮马车,赶到篱笆旁,又铺上些干草。这草是他们刚才读斯大林讲话时垫在地上坐的,如果夜里平静,还准备垫着睡觉呢……
大伙将杜金抬上马车。卡佳—卡秋莎跳到车辕上坐下,阿廖沙抓过缰绳,牵着利拉上路了。
“你可小心点,画家!”卡佳—卡秋莎喊了一声。
“我本来就……”阿廖沙说。
“干吗喊我‘画家’?”阿廖沙心里揣摩不透。“而且,她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卫生指导员指示着道路。原来卫生队在村子的另一头。村子很大,到卫生队确实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卫生队占了好几间房屋,另外还搭了三个帐篷。
快到帐篷处的时候,卡佳—卡秋莎跳下马车,说了一声“你等等”,便匆匆走了。
她带来了两名卫生员,都是将近四十岁的男同志,扛着一副担架。
杜金又失去了知觉。他们轻手轻脚把他移到担架上。
卡佳—卡秋莎指挥着他们行动。
卫生员抬起担架,进了一所房子。
“你等着!”她招呼阿廖沙。
等就等吧。
他亲昵地抚摩了一阵利拉,夸奖它一路上很听话,平平稳稳地将杜金送到了卫生队,并给了它一块糖吃,好在口袋里有。他将车子从白色帐篷旁边赶开,松开马,让它吃会儿草。现在的草还未经过夏天烈日的曝晒,牲口吃了最好。
这是他第一次来卫生队,对什么都觉得新鲜神秘。东瞧瞧西看看。帐篷里和房屋里是另一番景象,有许多人来回走动,显得匆忙,但却忙而不乱。他弄不清那里面在干什么,只觉得有点儿神秘莫测。帐篷外面的草地上坐着一些扎绷带的红军战士。卫生员们不时抬着担架进进出出。帐蓬里有时出来几位举止庄重的人,有男有女,相互商量讨论一阵,同时贪婪地猛抽香烟……
阿廖沙也点燃了一支香烟。
至少过了一个小时,但还没有一个人想到他。“等一等!”这是卡佳—卡秋莎交待的,可是,难道她也忘记了?……
但是她从什么地方知道他阿廖沙是画家的呢?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卡佳—卡秋莎终于出现了。他看见她从一所房子里快步走来。天色很黑,她显然末看见他。她先是直奔帐蓬,但很快又收住脚步,转向送杜金来的方向。阿廖沙这时已经把车子和马赶到一边。
他忙从黑暗中走出来迎了上去:“是你!我一直在等呢!”
“谢天谢地,”她含含混混地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又换了一副腔调。“正在找你们这些汉子呢!唉!你倒是躲到那儿去了,画家!”
又是“画家”!
“中尉情况怎么样?”他问道。“还活着吧?”
“什么?不仅活着,而且还要比你活得久呢;如果需要也会比我活得长久”卡佳—卡秋莎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
“他叫你接着把斯大林的讲话给战土们读完……多好的讲话!昨天我们还收听了广播呢,真叫人振奋!”
她的话停了。
“他能有救吗?”阿廖沙又问了一遍。
“能,当然能!”卡佳—卡秋莎说道。“怎么会没救呢!在战斗中是我给他包扎的。要他住院,他无论如何不肯!瞧,结果就是这样:失血过多,晕倒了,脉搏只有五十次。不过正如他说的,我们会活着,死不了……”
“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