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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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时明沉吟着,不再言语。
“夏天是我的学生,天爱和他那么熟,以前居然没跟我念叨 过……”这样想着,心里就很不痛快,一时也懒得再聊,就翻了翻课程表,对安欣说:“一会儿我还去开会,上午正好有方文强的课,你告诉他,他们的班长和女生在宿舍发生不正当关系,已经在保卫科备案了,让他先有个准备,弄不好要开除了,回头我们再研究,要争取主动。”
“敢情那个学生是林鹏啊!”安欣多少有些意外,“看着可不像,真的可惜了。”
“哼,越是看着老实体面的人越容易出问题。”杜时明说着,突然感到有些底气不足似的,草草收拾一下桌子,又交代两句,急匆匆地走了。
杜时明的话让安欣一时也有些发愣,她想到了高凡,甚至有些怀疑高凡和璐璐的事是不是已经叫杜时明知道,她觉得这不新鲜,往往这种家丑总是别人比自己还知道得更早也更详细,不然,当他说“越是看着老实体面的人越容易出问题”的时候,表情为什么突然异样了一下?
一想到大家都在背后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而她在没事人一样地按部就班地工作,她就觉得莫名地尴尬,当时心思有些烦乱起来。
她还是很在乎自己和自己家庭的声誉的,她不仅希望自己幸福,也希望别人能看到她的幸福,甚至后者更加重要一些似的。
时间不长,方文强来了,一路哼着英文歌曲,一副志得意满又自得其乐的样子。这就是那个偶尔叫安欣心动一下的文学硕士,新分配来的讲师,很激进也很高傲,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杜时明有些看不上他,觉得年轻人还是收敛一些好。
安欣招呼了一声,然后一边措着辞,一边把林鹏的事向他说了。方文强先愣了一下,很快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呀?大学了,自由恋爱有什么不对?他们干吗那么紧张?跟对付敌特似的。杜主任是不是想小题大做?”
“这事跟杜主任没关系,他是想把事态缓和的,毕竟是咱们系的学生嘛,搞大了谁的脸面也不好看,怎么说这也算不上好人好事吧。”
“是咱们系的学生就保护,那别的系的学生就该死?他们这些官僚,把好好的校园搞得乌烟瘴气。”
安欣笑笑,没有接话,她知道方文强只是在意气用事,而且她也并不赞成他的说法,虽然他的话总有一部分道理。杜时明并不官僚,他只是兢兢业业循规蹈矩而已,这是一个做好本职工作的典范,她倒是有些欣赏,即使她不喜欢他的刻板。
方文强好像还没发够牢骚,不过上课铃一响,把他的思路拦截了。看着他意犹未尽地走出去的背影,安欣又不自觉地笑了一下,这个家伙挺有意思的。其实,对方文强的秉性,她应该有些排斥才对,可她居然会一直带着几分欣赏来看他。直到见过了夏天之后,安欣才突然理解了自己的态度——她是觉得方文强在某种程度上仿佛夏天呢,特立独行,目中无人,好像都与当年的夏天有一比。至于夏天的孤僻和方文强的激进,她以为那应该是不同的环境造成的区别吧,以前杜时明说方文强以后会慢慢变化,她还不很在意,现在她信了,是夏天的转变让她信了。联想到目前的例子,如果有一天方文强变成了一个专心治学不问江湖的学究,她是不会感觉诧异的。
由方文强联想到夏天,安欣不由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有些失落的感觉。
中午带着米粒儿在职工食堂又遇到方文强,方文强笑着把一枝鲜花塞给米粒儿:“小公主,愿你像花一样漂亮。”
“哪来的?”安欣笑着问。
“两个女生正在花坛搞破坏,被我抓住了,当场勒索玫瑰一朵。”方文强笑道,安欣本想告诉他这叫月季,又忍住了。
摸了一把米粒儿的头,方文强边走边说:“你女儿将来一定和你一样漂亮,安老师。”
安欣腼腆又开心地笑起来,看着方文强大步向外走去,忽然又想起夏天来,不过夏天好像只是不断地和米粒儿玩耍,却从没预言过她的将来。如果夏天也以方文强这种方式夸奖米粒儿,安欣的感觉一定会不同。
她想夏天不是不会讲,而是顾忌讲吧。
安欣发现自己突然陷进了一个怪圈:她又开始摆脱不掉夏天了,似乎校园里一切和夏天有关的事物都能使她下意识地产生联想,甚至看见一株新种的龙爪槐,本来跟人家夏天毫无瓜葛,她偶尔也会想:和夏天一起在这里上学的时候,这里还空着呢,现在种上龙爪槐了,变化多大啊。那种感觉有些奇怪,不像是思念和恋爱,倒更像在做学问——而且,更多的时候,她还是没死心,她很想知道夏天究竟曾经怎样看待她。在探究的同时,她又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想找个平衡点,毕竟自己曾经为夏天默默付出了许多感情嘛。
她真的说不清,她只是想知道那个答案。虽然她曾在几天前明确地告诉自己那已经不重要。
夏天,我那样深地爱过你,你知道吗?
夏天,你在乎过我吗?
她希望自己不是病态的,她估计自己很清醒,清醒到能够确定地知道:夏天永远不会给她那个答案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夏天已经来了。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夏天说:“安欣,我在楼下。”
她抓着电话扑到办公室的窗前,花坛的边上,正立着倜傥的夏天,冲她笑得灿烂。
第十五章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安欣几乎是飞奔而出,从三楼跌跌撞撞快快乐乐地冲了下去。她几乎听到自己的心在歌唱。好像楼下是翻墙而至的罗密欧。
夏天!夏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已经来不及细想。
“你怎么来了?”她喘着气,问他,她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失态。
夏天坦然地笑着:“我专程来九河。”
安欣冷静了一下,玩笑道:“不会是专程来看我吧。”她先是被自己有些唐突的话惊了一下,马上又觉得自己问得好了,她甚至得意自己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撒娇的含义。
“到出版社谈几个书号,老关系了,一般都是我的助手和他们接洽,因为有你在这里,我才亲自过来。”夏天很平静地说着,一直微笑地望着她的眼睛。安欣却突然有些慌乱地感动。她掩饰地笑道:“为什么不上去坐?”
夏天看看校园,又望望楼上,苦笑道:“和这里的距离好像很远了,居然有些不习惯,像你这样一直待在学校,真是幸运,学校是个让人不易长大的地方。”
“你说我很幼稚?”
“怎么敢说。”
两个人就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安欣感觉另一条靠椅上的几个本系的学生正小声嬉笑着看他们,她一时有些不太自在,同时心里悄悄地温暖着,她恍惚希望有些误会是真实的。曾经,能和夏天这样地坐在一起畅谈,一直是她默默的愿望啊。
恍惚间,她觉得时光回到了从前,像现在流行的那些玄幻小说里写的那样。
夏天顺口问:“原来的辅导员杜老师还在这里?”
安欣笑道:“他已经是副主任了,而且,他就是影子的老公。”
夏天意外地笑起来:“在北京的时候你们都没说,哎呀,怎么不说呢,这不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嘛!”安欣笑。夏天沉吟道:“也难怪,那次聚会太匆忙,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急草草,好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是啊。”安欣把双手交叉着穿在膝盖中间,心情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只是,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经飘逸的长发——夏天一直记得那长发的,不觉又有些遗憾——那是怀米粒儿时剪掉的,一直没再续,据说是长头发会消耗掉不少的营养,不利于胎儿的成长,现在想来可笑了些。
她很快地扫一眼夏天,笑一下说:“我一直对你放弃写诗耿耿于怀啊,真有些可惜了。”其实她以为谈诗才是最好的话题,否则她有些困惑,她不清楚他们还能谈什么。
夏天笑道:“我知道你希望看到我为诗歌煎熬得失魂落魄的样子。”
“胡说。”安欣笑起来,“我看你过得好,能不高兴?你现在挺好的,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奋斗成这样应该不容易。”
夏天说的确不容易,不过也不是多难,毕竟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真想往前钻的话,到处都是缝子。生活改变了很多人,他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他是一个变节的诗人,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文化黑帮”的生意,不再编名人词典后,也靠给想当诗人的人出诗集敛过财,后来又不能自主地折腾地摊文学,为非作歹地,哗哗赚钱,让人眼红,慢慢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好歹也算走上正轨了吧。
夏天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着,这神态使安欣觉得熟悉,又似乎陌生。夏天说:“我很穷愁的时候,曾经梦想拥有很多钱,然后躲到一个清净的没有尘烟的地方安心写诗,现在有了钱,诗歌却遥远了,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啦。”
夏天说着有钱人的苦恼时,安欣默默地笑着,她不觉得他是在做作,她觉得他的什么都是好的。
安欣想到了他说过的海边木屋,不过那种落寞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心颤了一下,回头一瞥,夏天的眼里刚好掠过一丝黯然的忧郁,那是她想象中的诗人的目光,正是为了这样的目光,她痴惘多年。
可惜它很快就在夏天眼中飘逝了,似乎十年一瞬。安欣的心开始下沉,有些美好的东西似乎正迅速苍老着,像叶子在秋风里慢慢变黄,连老天也无奈。
虽然她知道夏天出于诗人的天性,难免喜欢夸张自己的感觉,但还是乐于充当他的倾听者和抚慰者,那对安欣是极大的乐事。和夏天倾谈,使她的心重新充满浪漫,有种恋爱的美丽,似乎又回到那段与高凡毫不相干的岁月,年轻烂漫的岁月。
“你比以前健谈多了,面目全非。”
夏天用近于凝视的目光望着她:“可你还是老样子,冰雪聪明,尘埃不染,使人联想到过去,过去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可惜它们都一丝一缕地飘远了,追也追不回来了。”
安欣回避开他的目光,心里有些异样的温暖,却感动不起来,最后只怅惘地轻吁一声。秋风微送,垂柳的枝条就轻摆在耳畔,在安欣眼里,那只是一些在摇摆不定的情绪,暖暖的又有些忧伤。
她知道自己已经谈不上冰雪聪明了,那是只有小姑娘才有的品质,她以为那种“聪明”不是智能上的,而是关乎一种品质或者品位。一个沦陷在日常生活里的女人,是再不可能有那种冰雪般的聪明的,她现在已经融化为水,她的世界就是那两个叫做家和单位的容器,不像夏天,还可以有那样广阔的空间和自由。她又想到了候鸟,不过没有说出来。
她说了自己对夏天的羡慕,夏天说女人是不该羡慕男人的,就像男人无法羡慕女人。
“男人和女人表达羡慕的最普遍方式就是相爱。”夏天笑着说,一脸不经心的随意,弄得安欣也不好意思走神多想,只能评价说:夏天你不要用诗人的眼光来看世界了,有些叫人受不了。同时她更觉得夏天变得开朗随和了,以前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
她看着夏天笑道:“来了这里你就是客,晚上我和影子请你吃饭?”
夏天说:“影子怕没时间吧,昨天我们在网上聊了,她忙得恨不得再买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