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阳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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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当兵走的时候验的。”
算石三儿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给杜春光输了血。尽管出的这件事不是很光彩,但给杜春光输血的三个人真是成了大英雄,因为杜春光的命总算保住了。
小哥儿几个去了两次,石三儿都睡着。晚饭后再去的时候,他醒了。
“怎么样,现在有啥感觉?”大伙儿问。
“没啥,就是感觉浑身没劲。”石三透着一嘴白牙冲了伙伴们笑。
“我们都来好几趟了,”你指了堆炕头上的一堆东西说,“这是我们哥儿几个买的。”
“谁叫你们买东西!买这干嘛!”石三儿说着一骨碌爬起来。
“你给杜光猪输了那么多血,得补补呀!”老转说。
“就是,”大头也说,“那些血得多少窝头才能补回来!”
“这算个啥,不就抽了点血嘛。”石三儿说着将被子围围好,盘腿坐在了铺上。指着桌上的一堆罐头说:“下午老指和副连长他们都来看我了。瞧,桌上的那些东西都是连里给买的。”说着他就叫大头开罐头,要哥儿几个一块吃。
大头没有动手开罐头,却对了石老三儿说:
“你怎么想起给那小子输血?”
“我才没想给他输呢。”石三儿说,“当时我看张医生急得那样,也不怎么就想起自己是O型血来了。再说,这不也是光荣行为嘛——”
说完了他就冲小哥儿几个笑笑,又问谁有烟?管人要烟抽。
“也不知这小子活了活不了?”点上烟以后,老转坐炕沿上蔫巴巴的寻思着说。
“管他呢。”
吐出一个烟圈儿的石三儿一扬下颏儿。接下来噗哧又笑。你好生奇怪,就问他笑什么?
“你是没瞧见,”石三儿把两只手张开了一比划,说,“一头那么老大个儿的牛顶着杜胖子跑,就跟挑着个大包袱赛的……”
“真是太惨了——,坷垃,你是没看见呐!”一旁的老六也禁不住得对着你直晃头。
“对了,老六,那只牛角你收起了吗?”石三儿突然对了老六问。
“在我那放着呢。”老六回道。
“什么牛角?”你问。
“有一条牛的角让我给打掉了,”石三儿说,“我觉得挺好玩儿,就叫老六收起来。”
“要那干嘛。”你不解。
“留个纪念呀,”石三儿对了你道,“你不总说人活的要有意义吗!”
“这算啥意义?”可这话你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石三儿却道:“这回我爸不能说我老没长进了。”
说完还颠了一下头,可能是在心里哼了一声。看你没说话,他又接着说:“那头牛从我身边跑,我一棒子打在它的犄角上,当时震得我手都麻了。那牛角轱辘辘就掉在了地上,当时吓我一跳,捡起一看,是个犄角壳。”说完又是笑。
尽管他笑着,可你很后怕,想:若是那牛挑得不是杜春光,而是你石老三,看你还笑得出来么?
冬去春来,一行行的大雁又开始嘎嘎鸣啸着从头顶上飞过。尽管这时的天气还是很冷,棉衣依然裹在身上,但紧张的春耕备耕工作已经开始了。连队的一台拖拉机每天早出晚归的耙地平地,大车班的马车一趟趟的往地里运肥拉粪,战士们就每天掮了锹去地里修渠打埂。指导员下了决心,今年要达到亩产160斤。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战士们自然得要在每一件工作上都付出加倍的认真和勤奋。蓝天明澈,白云如絮,旷旷的田地里,飞飘着战士们的笑声。再看不到一面干活一面呲牙咧嘴的了,也见不到一休息时,就如滩泥样倒在地上动不了劲儿的了。劳动,对于他们,已经是如吃饭、睡觉一样的习惯了。他们的手上都有了厚厚的老茧,他们的肩膀,都已如牛背一样的皮实了。至于腰肌劳损、风湿性关节炎、胃病、甚至痔疮什么的,现在还轮不到,因为他们正是风华正茂之际、年轻力壮之时;但会潜伏下来,如一枚种子样的埋进他们身体的深处,等到人到中年以后,才会出来和他们捣乱。包括将这草原改造成良田的行为在内。
连队开始安排探家了,陆续的有人风风火火的走,又满载着大包小包和兴高采烈的笑脸回。过了五一,大头和老转也走了。你本也急着走,可指导员说先紧班排的战士们走,另外你也想等符曼华。过年后你给她写了两封信了,可她一直没回信,你不知什么原因。老六也没走,他说春天是马上膘的关键时期,这会儿他要精心的照料牲口上膘。他除了每天喂马和赶它们出去吃草以外,还能打到野食。从南方飞回来的野鸭子,有的就在那渠边埂窝里下蛋,他经常的能捡到野鸭蛋,一窝就是*个。除了这,还能捡到沙鸡,可能是那沙鸡吃了拌了农药的麦种,飞着飞着就从半天里掉下来。不管怎么说,你们开始觉着生活有意思了。
一天中午,指导员接了一个电话,他接完了电话就看你,那时你正在给他洗衣服,两只手上都是胰子沫。你察觉了他在看你,但你装着不知道。其实这段日子你对电话和信件是特别留意的,心里老是坠坠,预感着有事要发生。果然,他对了你说:“你过来。”
你心揪着,可表面上还是装得平静如常的样子,将两只手甩一甩,然后走到指导员跟前,“还有什么要洗的么?”你问。
指导员没有说话,浓眉下的一双刚刚大眼定定地看着你。你突然发现指导员显得老多了,那黑炭样的方脸上布满了细碎的皱纹。你低了头,心里想:他还不打算把家属接来么?
“军区来了调令,调你和石建国去内蒙独立师。”
指导员的话平静而低抑,就像他思考问题时中指叩桌面的声响。可你却听得如春雷击顶,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你去告诉石建国吧。今天你们就准备一下,明天到团里去。那里有人在等你们。”
你听不清指导员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你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表情,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你什么也看不出来。你转身走的时候,感觉到了他在用手擦自己的眼睛。
“石建国——快过来!”
他正站在渠上放水,你没有走过去,站在远处冲了他招手喊。他听见了,将锹杵了看你。看见你急速地挥手,愣一会儿,就向你跑过来。那锹还在原地插着。跑到了近前儿他问:“坷垃,什么事急眉火眼的?”
“你猜!”
他愣一刹,“快说!什么事!!”
“军区来调令了,调咱们俩到内蒙独立师去。”
“真的?!”
问完他连你的回答都不听就两手一举又一撂,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侧翻筋头,等大头再冲上的时候,他的两只手还挥举着,“太阳出来了——,呀嗬一嗬呦——,太阳出来了——,呀嗬一嗬呦——,太阳——光芒万丈,万丈光芒——”
他在地上转着圈的大唱!
“不得了,他又魔怔了。”
你陶然而又善感地望着他,自己对了自己说。
他疯够了,拉起你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问:“调令你看到了吗?咱们什么时间走?”
“明天,有人在团部等咱们。”
等步子放慢了的时候,你问他:你早知道了?那当然,他说,我爸早来信告我了。那——他们怎么办?你幽了声问。
他站住了。站住的他聚起瞳仁亮亮地看你,看见了映在你眼睛里得他的影像,就将目光挪开,挪到蓝天里,继续看。
“和平,还是谁也别告诉,”他象对着天说,“咱们悄悄的走吧。”
“那——,这合适吗?”
你也觉得这的确是件挺残酷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呢?”他收回了目光又盯着你,“为这事我爸费了老劲了。能办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你理解他说的话,可连好伙伴也不告诉一声就走,太说不过去的。他像钻进你肚子里的蛔虫,知你在想什么。他拍拍你的肩膀,说:“好朋友,你别拿发过的誓当真,世界上没有不变的法则,只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要是闹出事来,就会鸡飞蛋打了。”
你终是没有耐住这残忍的折磨,晚饭后还是去了一趟马号。你不想告诉建民你和石三儿要走了,但你想看看他,看看他在干什么?到那时你却发现,石三儿已经在那里了。他们站在牲口棚子里说话。他们一边说着,老六的手一边在槽子里的草料上搅着。看到你来,老六高兴地问:“坷垃,你什么时候探家?”
“我,我,再说吧。”你磕磕巴巴的不知怎么样对他说。
“大头和老转还有几天回来?”吸着烟的石三儿问。
“三天,”老六说,“再有三天他们就该回来了。我想等他们回来了我就走。坷垃,咱们一块走吧。”
“再说吧。”
老六发觉了你的异样,抚着大红马额头的手抬起来两手袖了,抿住嘴角看你。
“老指说了,”石三儿忙替你解围,“先紧班排的走,他们勤杂人员得等到最后。”
“那么说我也得等到最后了?”老六遗憾地晃晃脑袋。
三个小伙伴亲密地聊着天,说着话儿。可你总是发癔,想着从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乱乱的心绪,就似那匹大红马被造反派打瞎了的眼睛,眇目甍然;老六侧东一榔西一棒的璞玉浑金一般,一会说回家,一会又说放心不下这些马,叨叨的言语,如那小红马的眼睛,清澈、透明;石老三的脸上始终挂着若即若离的笑,那翕动着的眉毛,微闭着的眼睑,都在透示着他是小伙伴们不折不扣的头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边和平紧赶慢赶终于在出殡车队临出发的那一刻赶到了干休所。一位少校拦住了他的车,问是否来参加石部长葬礼的?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少校将胳膊一挥,要车左转再右拐到那边去编队。在一条被一搂粗的松树夹住的幽静柏油路上,排满了车辆,看不到头,司机小刘只能将车挨着最后停了。这干休所全部给参天的大树笼罩住,有松树、柏树、杨树、槐树。在边和平的记忆里,这块地方,小时候树就是这个样子。它的前面是烈士陵园,左边是动物园,再往前,就是八一礼堂了。儿时,他对这块地方印象深刻的就是这儿的树。石叔叔逝世的信儿,是老六告诉他的,那时他正在赶回伊河的半道儿上,“石叔叔过世了喔。”电话里老六的声音噎噎的。边和平听到这个消息,第一的感觉是悲痛,虽然对石叔叔的死他早有预料,但石家一日亡二人的惨厉,还是叫他惶惶得有如千钧压顶一般的透不上气。已经45岁的人了,尽有簌簌的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他没有想象石家这会儿会糟成什么样儿,他想到的是石阿姨坐在门口葡萄架下的小马扎上,吱吱拉拉地抽着纳鞋底儿的麻绳儿,梯一样比着肩的一帮孩子,团了脑袋拢成一疙瘩看石老三儿的表演。厚嘴唇说,“好汉好汉捏不碎个鸡蛋。”石三儿不信,从屋里拿出来一个鸡蛋,按照厚嘴唇吩咐的两手交叉握了那鸡蛋,真就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将鸡蛋攥碎。石老二不服,说我来试试,便将那鸡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只一下,稀稀的蛋液就如爆炸的地雷样四处飞溅。这一幕正被下班回来的石叔叔看个满眼,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