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阳光-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染捅雀锩暮煨模∧忝且煤孟蛉思已啊本」芰壮ふ庋凳敝皇谴幽忝悄炅湫≌庖坏愠龇⒌模纱蠹一故蔷醯媚忝鞘翘厥夥肿樱玫搅肆锏挠幸馄弧S辛苏庵中睦恚源耸焙竦牡ジ鼋塘罚幌肴敕欠遣殴帜亍?墒牵裁挥胁露裕�
指导员扫帚眉下的一双大眼虎着,把罗圈着腿立当地儿的韩建民盯了足足有五分钟,看得老六心发毛。不大个人儿,竟被指导员的一双厉目刮得腿肚子转筋。
“我错了——”
韩建民耷拉着脑袋,细若游丝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错在哪?”指导员的声音瓮得似从天上往下掉。
“我不该不请假就私自外出。”
“还有呢?”
“我不该吃老乡的西瓜。”
“还有呢?”
“我不该让丁二贵为我磨锄头。”
“还有呢?!”
“我不该中午时间和丁二贵去骑马。”
哽咽的老六,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他都向你要过什么东西!”
指导员的低喝当当的似敲梆子。老六耷拉的脑袋动一下,偷瞟指导员,眨巴着眼睛说:
“一件背心、一个书包和一双胶鞋。”
“还有呢!”
老六将脑袋又晃一下,“噢,还有一袋牙膏。”
“就这些?!”
“就这些,我向毛主席保证!”
说着老六把始终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两颗挂腮上的泪珠划着弧线弹出去,可碰到指导员瓷着的国字脸和一对虎眼,忙又把头低了。
“你现在已经走向社会了,不再是小孩子。虽然你只有15岁,可你现在是军垦战士!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就应该改,老是散散漫漫稀稀拉拉的怎么行!还差点让人给拐了!他们都是劳改犯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知道就好。回去写份检查,把丁二贵要了你的什么东西,什么时间要的,都说了什么话,一五一十的写下来。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去吧。”
韩建民吓坏了,一个人趴在炕上一边写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写,泪水濡湿了半打纸,写着写着就想家了,索性搂了一双圈腿哇哇的大嚎起来。直到下地的人回来看到团炕上满脸挂着泪痕睡死过去的小韩,这是怎么了?人们纳罕着摇醒了他。
这一晚老六差点没牺牲了。
熄灯前,石三儿、大头、老转和老六几个小伙伴坐在连队前面的土路边上闲话,争论那丁二贵对老六是蓄意的阴谋还是正常的交往。老转说:你傻,谁叫你把东西给他!老六不服气,说:人家心不坏嘛,大中午的带着我去骑马,怕我摔了,他就在前面牵着走,一圈一圈转的通身都是汗,我给他件背心,有什么了不起。石三儿就笑,说:你不怕你的罗圈腿越骑越圈?……正争论着,就听宿舍前面有人喊:
“石建国——,石建国——”
“哎——”石三儿应着跑回去看什么事。原来是反问号在叫他。反问号告诉他说排长让他俩去浇地。
“他们呢?”石三感觉奇怪。因为这几天战士们除草,浇地的活都由“二老改”们负责。“看裤裆捏。”反问号的保定话说的很幽默。石三儿明白了他话的意思,今晚连里所有的干部都去给“二老改”们开会了,并且石三儿也知道是为丁二贵的事。
“就咱俩?”石三儿有点憷。“不想去?”石三儿感觉到反问号的一双鼠眼在蔑视着他。“别傻捏,这可是好差事捏,明儿个可以睡大觉!”
反问号叫赵彪,是保定知青,长着骡子样的一副大骨架子,刀刻斧削般的面孔上生着一只不同常人的鹰勾鼻子,和这尖尖的勾鼻相般配的是一双犀悦的三角形鼠眼。因为他的左脸颊上有一个反问号形状的大疤,如烙铁烙的一般清晰,所以大家都叫他反问号。他人极个性,若对你笑,慈眉善目的就像个大哥哥,可若是对你发难,他会叫你找不着北。在二连挖渔塘的时候,一次闲话中不知怎地说起了保定的三十八军是“保皇派”,参与武斗都用上了坦克。三排长是三十八军过来的,不待见这说法,就和知青们争论。保定的小个子王杰也帮着三排长说话,说三十八军专打造反派是胡说。这时天津的光猪杜春光指着王杰说:“说嘛,说嘛,有你的嘛,一边呆着去,谁不知道保定的特产——‘狗腿子’!”他嘟点着的手指还没待放下,一旁的反问号赵彪闪过来,“叭”的一巴掌,打得杜春光满地找牙。所以,连里人都躲着他。同石三儿一样,保定人也都以他为中心。
石三儿转回去告小哥儿几个排长让他和赵彪今晚去浇地,几个小伙伴就抬眼看黑黢黢的天幕,恐惧随之在眼里蔓延,感受石三儿遇上了个倒霉的差事。
“我下午睡过了,我陪你去吧。”老六自告奋勇。石三儿正巴不得有人陪他,马上拍一把老六肩膀,“浇地是好差事,比除草轻省多了,明天还可以睡大觉。”他把赵彪的话批发给了老六。
大概是排长已经给赵彪交待了浇几号地,他也不说话,掮着个锹只顾咚咚走。石三儿和老六各扛一把锹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知是他俩小还是赵彪走得快,直走得他俩气喘咻咻。在营地看黑天的四野,是锅盖样的黢黑,除了天上的星星外,没有什么特别。可当来到野地里以后,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原来这阒寂的旷野并不是安静的,锅盖样的黑暗也是分了层次的:簌簌拉拉的风声,唧唧咕咕的虫鸣,突噜噜惊飞的夜鸟,以及那凸出的埂坝,亮亮的渠水,高高低低的植被,甚至一丛草棵,一个土包,都仿佛隐藏着杀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浇几号地呀?”拐了两个弯后,石三儿终于憋不住了,张了嘴问走在前面的赵彪。“跟我走。”嗡声嗡气的一句话,似枚石头蛋子掉到地上又弹起来。他俩只能继续跟了走。本来边塞的夏夜很凉爽,可他俩却走出了津津的汗液。开始还能辨得出方向,后来就分不出东南西北了,只知先是走的机耕道,接着是履埂坝跨沟渠,最后趟麦地,走得哗哗拉拉。终于,在一片矮墙样的黑影前,赵彪站下了。他捏亮手电冲矮墙照了照,又冲周围晃了两晃。哦,原来是到菜地来了,眼前的矮墙是片支了秧架的黄瓜地。以前听说过有块菜地,可一直不知道在哪。
“不是说浇麦地么?”老六抻一下石建国的衣角,不由自主地小声问,眼珠子也唧咕咕响。石三儿刚明白是怎么回事,赵彪的嘴里已经发出了咔咔嚓嚓的山响。
“你们不吃捏?!”
嗡声嗡气的声音叫老六和石三儿肝颤。石三儿捏亮手电向周围照。“别老打手电!”赵彪又嗡声嗡气地喝。石三儿忙灭了手电,也下到黄瓜地里。摸到手的黄瓜挺扎,刺痒痒的凉,咬到嘴里却脆,津津的桨水滑过喉咙的感觉特别的鲜明,简直美妙其极。
开始时,还是心慌慌的忐忑,像揣了只兔子样嘣嘣乱跳,眼珠子也贼样的四下里乱张,可一会儿,就只顾在地里来回的踅摸了。吃了一气,赵彪出了黄瓜地往东去。石三儿和老六不知什么情况,不敢停留,也跟了往东走。跨过一道沟渠,前面是一块矮秧地,赵彪蹲下身拉屎挪窝样的匍匐着摸。哦,原来是块西瓜地!西瓜还没长成,有婴孩儿脑袋大,赵彪拽下一个,一拳头砸开,扣在嘴上就啃起来。石三儿和老六也学赵彪的样,摸到一个就用拳头砸,可砸了两拳没开,再砸,噗的一声,瓜没开手却进到了瓜肚子里,两手配合着掰开,也扣到脸上啃。水气比黄瓜大得多,糊在脸上湿巴巴,汤儿直往脖子里流,却并不好吃,涩不嗦嗦,甚至还没那黄瓜好吃。正吃着,老六悚悚地喊一句:“有人!”石三儿也看到了,透着空亮儿,一个人正站在瓜地的南头儿。说是迟那是快,仨人撒腿就跑。一口气也不知跑出多老远,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儿。铁锹也早丢了。较着安全了,就坐在地上歇气儿,等气喘匀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赵彪有些纳闷,就问老六,“你真看到人捏?”“看到了!”老六说得信誓旦旦。石三儿也说那人就站在瓜地的南头上。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走,回去看看。”赵彪说。仨人就猫着腰慢慢往回返。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可他不动,老那么站着。三个人感觉奇怪,趴在地上盯了半天,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他们就慢慢的往前爬。快到跟前了,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耩种的耧。那耧种盒高高的支着,贴地皮透空看,可不就跟个人头似的。闹明白了怎么回事,三个人就哈哈大笑,直笑得肚子疼。突然,赵彪一跺脚喊:“有人来了!”石三儿和老六撒丫子又跑,赵彪却狂笑,“看把你们吓的!”也是,深更半夜的,在这荒凉的草原里鬼都没得一个,哪来的什么人?
三个人找到了铁锹又继续往南走。这会儿赵彪走得不再急了,而是慢慢的轧悠。一边走一边同了石三儿和老六说话。
“你们没毕业就跑到这里来揍啥捏?”赵彪问。
“来的时候步校说是当兵,和当兵的待遇一样的。”石三儿答。
“小傻比,你们被人骗咧。”
石三儿和老六反感这话,想骂你才是傻比,可又骂不出口。想想,却也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便默了声。过了一会儿,老六问赵彪,“你说我们还能回家么?”
“回——家?你就等着把骨头埋在这里吧!”
老是在心里转悠,可老是不愿意往深里究的闷兜儿,让赵彪毫不客气地给挑破了。一股悲哀的凉气就冷冷的往身上爬,“你是说,我们永远也回不了家、得永远的在这里种地了?”老六的话颤着,带了哭腔。
许是赵彪也不愿意这小人儿太难过,或是他也不想在这里种一辈子地,便说:“那也不一定吧,要是和苏修打起仗来捏,再说,你们不是还有个革命的老子嘛。哎——”他徒然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学过历史吗?我说的可是历史哦,不是别的。秦始皇修万里长城统一中国,那么厉害,不也才活三十六岁嘛。这五公农场五九年建成的时候不还是个关老改犯的地方,现在不也变咧……”
反问号的念头他们可从来没想过,不过囫囫囵囵也猜得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赶到了要浇的地块,已经快半夜了。渠里的水正不紧不慢地汩汩流着。这是春麦的最后一水,浇上后再等十天半月就可以开镰了。内蒙古后套平原的春小麦,是靠黄河水滋养的,历来得都是大水漫灌、水肥合一,让庄稼喝得饱饱的。这得利于伟大领袖的“兴修水利”的英明决策,使得整个后套平原水网纵横,河渠配套。
赵彪打着手电看了两块地,说这样子浇法,啥时候才能浇完,不如咱们多扒开几个口子,然后把大渠的闸全放开,这样子又快又省事。石三儿和老六不懂,只觉得赵彪说的有道理,就按着他说的分头去地块扒口子。刚吃饱了,天又凉爽,三个人干得很起劲,跑跑颠颠的一气把附近十多块地的口子全扒开了,算了算有百多亩地,浇上一宿也没问题。赵彪看着呼噜带喘的石三儿和老六,嗬嗬笑着说:“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