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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追逐阳光-第17部分

小说: 追逐阳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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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篮球从一个兜着东西的网袋里溜溜滚到了小操场的地上,已挪完自己内务的大头嫌屋子里哄哄乱,就跑了出来。跑出来的大头顺手抄起了地上的篮球,投向简易的球架。因为他和石三儿都分在了一排一班,挺高兴的,就一下一下的向着篮板投球。这时分到二排的老六和老转也从屋里溜了出来,大头看到他们,就高兴的将球扔了过去,正掷到老六的脚边,老六的圈腿一抬,顺势踢了回去,大头迎住球又一脚踢给了老转,三个小伙伴就你来我往的踢着这只球。正玩的高兴,“揍吗!揍吗!这是篮球,是踢的嘛!”一个胸脯扁扁肩膀却奇宽的天津知青冲上来一搡老转,把那球夺了过去。正兴着的老转一个趔趄,愣在了当地儿。一旁的老六有些看不过,走上去说:“就是踢了你的球不对,也不至于动手呀!”那扁胸脯宽肩膀的知青一手将球搂了,一手用指头点着老六,用刺耳的天津话道:“耶,你个小嘎嘣豆子够横!随随便便动人家东西什么玩艺儿——!”这时已经从一排房里出来的石老三把这一切看了个满眼,就几步抢上来,也挥手指住那天津知青喝:“你怎么骂人!”

  他的一挥一喝特别地带着他老爹的那股冲劲。扁胸脯有点缩,原本是一只手抱着球的,这会儿两只手都往怀里搂了,可嘴却还犟着:“揍嘛,揍嘛,想打架怎么着,告你们说,我们一块来的哥儿们有地似——”

  正往宿舍里倒腾东西的知青,瞧这里发生了争吵就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凑过来看热闹。一个比旁人要高出一头的大个子同着一个贼肥的胖子扒开人群挤上来,胖子操着浓重的天津腔问:“福子,嘛事儿?”扁胸脯立时长了精神,“小嘎嘣豆子拿咱球儿,连个招呼也不打还穷横!”

  “你才穷横!”石老三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早攥了拳的伙伴们也都不由自主地往起凑。

  “哟——哟——,大伙儿瞧嗳,这几个小土包子儿还挺鳔胶!”大个子指着石老三脚上穿的自家做的方口布鞋说,“瞧你们那土样儿,哪来的乡巴佬儿——”说完三个天津知青就哄笑,围着的人们也跟着大笑。

  这时,一个女知青插上来,说:“不就是玩儿了玩儿你们的球儿嘛,有嘛呀!初来乍到的,看人家还那么小,好意思吗——”

  她这一说,到把人们的笑给止住了。

  女知青细高挑,挺瘦眼睛却大,上身穿件洗的发白的三紧口蓝劳动布工作服,下身是一条国防绿的军裤,脚上一双白塑料底布鞋,显得飒利。女知青又对大个子说:“得了得了,大河,快领着他们干活去吧。”

  一场素不相识的偶然争执,就被这个飒利的女知青给化解掉了。她叫黄秀英,六八届天津知青,后来当了十连副连长。从这点小事情上也能看出来,一个有组织才能的人是由他的自身素质决定的,而不是外表。可这件事情烙在石建国心上的,却是一种对自尊的至深伤害。后来乌云姐姐问小伙伴们那天小石出了什么事?大家才知道石三儿曾哭着跑到她这里要给五原的二哥打电话,可他二哥那里没电话。你发现,从那以后,石三儿再不穿他母亲给他做的布鞋了。

  尽管节气已经到了,可这来自不同地方的二百多号学生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还缺乏自觉执行命令的概念和吃大苦的思想准备。要让他们真正聚合成一支有战斗力的连队,还必须要进行训练。所以,尽管开荒之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连队还是先安排了一个星期的军训和学习。并且,这么多的人,柴米油盐也是第一位的。粮食可以到旗里去购,师部也送来了一些咸菜疙瘩和土豆,但烧的是个大问题。一天连里从团部要来一台拖拉机,连长让每排出三个公差去进山打柴。一听说有进山的差事,整天憋在这个小院子里的人们都跳着脚的争。石三儿悄悄的找到刘排长走后门,想三个人算他一个。刘排长眯眼笑笑,说:“你想去?不怕大灰狼啃你的屁股!”刘排长是爱逗玩儿的,连指导员也总说他:刘西亭你怎么搞的,不像个排长到像孩子王。不过最终他还是让石老三和大头都去了。当然也有不乐意的,嘟嘟囔囔的说排长偏心眼儿。刘排长就说:凡事嘛,急不得啦,以后呢,象什么拖拉机手呀、机工员呀、文书呀、还有司号员呀什么的,好工作有的是,还怕没得干吗?!他这一说,又像是将一把盐搓在人们心里,直把那些没抢到这次美差的人说得心窝滋拉拉的刺激。

  一辆五五大挂斗拖拉机载了男男女女二十来个人,在全连的注目下,拖着一串鞭炮样的突突嘣响,跨过公路,碾上漠地,向着山里进发了。蔚蓝如洗的天空,斜抱住一盘艳阳,笑笑地将金黄掺拌了粉红的光线,铺进车斗,撒向荒原,已经复苏了的大漠,罩在朝晖里,仿佛溶化了一般。嫩绿的小草摇摇点点,快活的蜥蜴穿来穿去。车斗子里的人也快活,虽然低矮的车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还是如这刚升的太阳一样笑盈粲粲。

  到达山脚后,还有任务的拖拉机返回团里了,走前定好了下午来接。人们在一排长的带领下携上刀斧开始上山。这是横亘阿拉素大漠的青山山脉,没有丘陵峁顶之类的前奏,劈头便是险峭峻拔的山峰。挺挺直立的毛榉,傲然朗朗的山杨和白桦,虬蟠若铁的松树,这一簇,那一丛,有的堙挡在谷壑里,有的伫在半坡间,还有的像株小盆景样翳在高高的山崖上。虽然刘排长一再强调了安全第一,但为了能砍到禁烧的木柴,大家还是拣那些能够得到的大树枝去砍。不知觉间,外衣扒了,绒衣、毛衣也扒了,虽然挥汗如雨,却干得分外起劲,有人甚至亮嗓子唱起了歌。太阳偏过头顶的时候,刘排长看看不能再砍了,一拖拉机拉不回去的,便(口亮口亮)地吹哨招呼大家下来吃饭。

  在一处S型沟壑里,一面茵着绿苔的石壁根处,一脉清亮的泉眼细细流出冰样扎人的水。像是为了遮隐这泉,几方又大又奇的顽石,列在石壁的前面。喝过了水,石三儿跟大头就在一块有阳儿的坡地坐下,早上发的三个窝头石三儿还剩两个,大头则一个都不个了,只坐在地上不停地咽口水,好像那冰碴样的泉水还留在嗓子眼里。石老三将一个窝头塞给大头,大头拔郎鼓样摇晃着脑袋,说自己是正点开饭,现在已经开始进入反刍化食的阶段,可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把石三塞给的那个窝窝头给吃掉了。突然,上面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天津的傻大个、扁铲还有光猪趟着土冲下来。从那天的球场事件之后,你们这伙“子弟兵”们就开始管大个子王海河叫“傻大个”,管扁胸脯宽肩膀的刘永福叫“扁铲”,管胖子杜春光叫“光猪”。他们用帽子兜了一只逮住的松鼠,直直地跑到黄秀英所在的女知青的堆儿里,细尖尖的叫,便从那里传过来。看着他们马屁样的对着女知青献殷勤,石老三和大头不屑地撇撇嘴。

  尽管有阴扎扎的小旋风儿,可太阳还是暖暖地照着。他们两个就半躺了说话。说这山与桃园西山的不同,说以前放假时一块去爬西山的乐子事,说站在西山顶上看,纵横阡陌的良田,就如一只绿色的大棋盘,上面星罗棋布嵌满了棋子样的村庄,哪像这儿,一望无际的光光荒凉,原想的成群牛羊,奔驰的马群,却是连鬼影都瞧不见!说着说着就想家,四只眼睛就巴巴得向着遥远的南方望。好大一会儿,大头看石三儿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不说话,就问:“三哥,算什么呢?”自从那次篮球事件之后,不知谁先挑的头,你们几个都开始管石三儿喊开了“三哥”。

  “还有六个月。”石三儿似在自言自语。

  “什么六个月?”大头不解。

  “我二哥来信说还有六个月就开始征兵了……”

  两个人都不在吭声,可心却海涛样汹涌着。他们就这样懒懒地躺在阒寂的山坡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拖拉机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开始他们还不在意,在山脚的坡地上追蝎虎遛子,顺着窟窿掏沙鼠,,后来就懒懒地倒在沙地上睡觉。直到太阳衔了大青山的尾巴,这伙已经饿慌了神儿的人,还在焦燥地翘首张望。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细细的沙土幽灵样在平展展的漠地上随风移动。等到一勾弯弯的白月牙从太阳落下的地方钻出来,钩住了大青山的尾巴尖,还不见拖拉机的动静。满天的繁星冲着他们咕唧着鬼眼儿,没有了一丝力气的人们,一面想象着那满天的星星要是能吃该有多好,一面把手指在衣兜的缝隙间不停地抠索着,指望着能再从里面哪怕是找到一星星的窝头渣,可干净得连灌兜缝里的沙土都没有了。人多的“天津帮”,点起了篝火围着说话。石三儿和大头两个在远远的一边躺了,一面听着肚子的咕咕叫,一面数着天上的星星。隐隐的石三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顶上吹气儿,已经饿傻了的他无意识地抬手挥了一把,感觉毛乎乎的,以为谁在跟他开玩笑,便扭转了脸儿看,看到的却是两只贼亮的绿眼儿,“狼!”他啸叫着一个挺就翻了起来。翻起来的石三儿一面“啊!——”“啊!——”地拼命叫着,一面手抄脚踢地将沙土向那狼掷。几乎和他同时看到狼的大头此时已经软在地上动不了地儿了。附近的保定知青赵彪,北京知青王京生都冲了过来。人们看到远远的沟谷里,一群小灯儿样的烁烁狼眼正瞪着这面。大家伙就举着斧头、火把、柴棒嗷嗷地嚎叫。终于吓跑了踞在远处的狼群。

  等回到连里,砍柴的人们理都不理那拖拉机手要先卸车的喊叫,径直闯进伙房,三下五除二就把半笸箩窝头扫了个干干净净。就像他们都不知是怎么把一车柴装起的一样,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子的在吃、吃了几个?他们实在是饿坏了。当拖拉机的大灯出现的时候,已经12点了,人们问拖拉机手有没有吃的?他像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还需要吃饭,只是傻傻地晃荡脑袋,说去旗里拉了趟粮食,半道车还坏了一次。人们又能说什么呢?

  这晚,石老三儿病了。

  “建国,你怎么了?”挨着石三儿睡得大头发觉石三儿不住劲地动,就抽出压枕头底下的手电捏亮了看。他看见石老三将自己紧裹在被子里筛箩样的抖,就摇着问他怎么了。可摇了半天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得囫囫囵囵地抖,牙齿“嗒嗒嗒”的急骤磕碰。大头骇坏了,忙大声地喊排长。刘排长忙不迭地点了蜡烛端过来,伏身子揭开石老三的被,用手在他额上试了一下,“他在发烧!”说着站起跑回铺位抻了自己的被过来给石三儿盖上,忙慌中连披的衣服掉了也没顾上捡。他又喊来了张医生。张医生给石老三试了表,41度。忙又回去取药,打针、擦酒精一通的忙乎。尽管刘排长一再招呼大家继续睡觉,可张医生来来回回的忙着又怎么睡得着呢。蜡烛憧憧的黑影里,一个个就跟小鬼儿似的惶惶着。

  石三儿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赶到中午,出了几身臭汗的石老三已经能坐起来了。对前来看望他的连首长,露出夜里咬碎了半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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