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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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向窗外直至发现蕾妮在注视着我。她一直打量着我直到我翻出了那封邮件。
欢迎归来,莎宾娜。
我第一次来到银行总部的情景,是如此的记忆犹新。它的入口安置于漂亮的花园内,甚是华美。当我走进旋转门步入这个大理石所铺垫的世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足轻重。
但我喜欢它。身着时髦的套装和上衣很容易让平常人厌恶我。牢记着母亲的教诲,比起一抽屉堆满的廉价货,我更需要少量质优价贵的单品。于是,我买了个衣柜。定制的上装,及膝的短裙以及深色的紧身袜都成为我装备制服不可或缺的行头。我就是这样每天进出于这华丽的大厅……可以理解为伪装。
任职于跨国公司并非是我所憧憬的职业。我可以担任荷兰语和法语教师,但是想找一所我所钟意教书的学校却并非一件易事……很快地,我便放弃了求职历程。代课的时候,曾经整个课堂上都是叛逆的少年,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重逢 第一部分(4)
珍妮和我同时进了银行,当时它刚成立全新的信托基金。工作本身并不足以吸引我。但它听上去冠冕堂皇:行政/办公支持,需要有着良好的沟通技巧以及渊博的语言知识。
但是,我不必为了学生贷款去说请稍等的言辞,也不必补充固体胶水的供给。这可能就是他们在职位描述中所谓的随机应变吧。
幸而,办公室里氛围融洽。珍妮总是与我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我们所效忠的长官,我们重新编制了档案系统,因此当我们其中之一急着去商店长达半小时之久时,便可以相互接听对方的电话。
独立,且有自己的工作。我的新生活开始拉开了帷幕。
没过多久,我们便忙得不可开交。信托基金招聘了越来越多的业务经理,因此我们差点无法赶上工作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力,越快越好。
珍妮和我主持了面试,就这样,蕾妮也加入了我们的工作队伍。她表现优异,但是先前的工作氛围也紧跟着发生了迅猛的变化。她知道如何有效行事。蕾妮并不认为我们所在的部门运行良好,我和珍妮也持同样的观点。她对于延长午休时间并无微词。毋庸置疑,她这么做是对的。但她喜欢深锁房门与沃尔特先生进行私人谈话,并敞开心扉地向其抱怨,我们对此也无可非议。沃尔特先生非常器重蕾妮,在他看来,她是公司里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想可是我们把她招进来的。”珍妮说道。
沃尔特觉得蕾妮可以管理四分之一的员工。如他所悉,她有敏锐的洞察力。
“难道我们不可以么?”我问珍妮。
“照情形来看是的。”
蕾妮在主要的报纸上刊登了广告并请来了招聘机构。她是如此专注于此,以致她大量的工作都推到我和珍妮身上。她总是花整个下午的时间去面试相对合适的人选,但是,却没有人脱颖而出。
“挑选好的员工真不容易,”她说道。她摇着头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却又紧接着进行下一轮面试,“在你知道这之前,你已经超越了那些认为办公支持仅仅是打字和传真的人。鉴此去尝试营造一个优秀和稳固的团队。”
为此,我们奋斗着,因为企业的业务不断拓展,工作堆积如山。
每天我们都在加班,经常午休时间也用于工作。我开始筋疲力尽,觉也睡得不安稳。我觉得自己心绪不宁。我凝望天花板躺着,心砰砰直跳。我一闭上眼,便觉一阵眩晕袭来,像是被不停地加速绕圈,头晕目眩。我坚持了好几个月,但是一年后,我濒临崩溃。我无法用别的言语去形容。彻底的漠然感将我吞噬,一下子我的世界开始变天。
我把那一堆信件归拢,打开信封并拆了橡皮筋。半个小时后,我便受够了。
现在几点?才九点?我该如何度过这一整天呢?
我环顾办公室,玛格在几米之外的不远处。她的办公桌和蕾妮的正对着,这样她们之间的交谈便不会有任何的语句被遗漏。
销售人员携着粗糙文本进进出出,这些文本的内容会被打成文字。专门的快递将会邮送信件。蕾妮宛如正在发号施令的船长。她把最难应付的业务丢给了我,而且工作量不小。比如制作用来存放文档的硬纸盒,烹煮开会时需准备的咖啡,以及召集拜访者在大厅等候。尽管如此,上午还是只度过了一半。当我十二点半开始收拾时,我还不曾以友善的措辞与任何一人交谈过。我,筋疲力尽。
3
回到家,我疲惫不堪。我的脸颊枯槁,腋下也已经全是汗水,我的两室公寓俨然像个垃圾场,破旧的家具看上去比平常摆设得更为拥挤。
重逢 第一部分(5)
我从未试图将这间公寓比拟为一个真正的家,抑或是将其刻下属于自己的烙印。当自己年少的时候,我总是幻想着孑然一身的某刻,孤独,但至少我懂得应该如何去安排时间,我可以尽情地去描绘这样的图景。
不会有人提醒着我按目前的薪酬支付完按揭付款和每周伙食后,结余下来的钱已不足以让我在日常开销中收支平衡。走进厨房,我难以忍受这墙上七十年代橙色与棕色相间的瓷砖。我得重新换瓷砖,但是又不能破坏与褐色橱柜和咖啡色漆布相衬所营造的和谐感。因此,我决定还是保持现状。体力的消耗让我口渴难耐。我躺倒在沙发上,宛若一个汁水榨干的柠檬。
我读书的第一年住在家中。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不必花心思在洗衣和熨烫之类的家务活上。傍晚时刻,餐桌上总摆有可口的饭菜、肉类和新鲜的蔬菜,这远胜于多数学生所吃的垃圾食品。总体而言,住在家里真是件愉悦的事情。直至我父母决定移民的那刻起,我才意识到要搬出去住了。十九岁那年,当我被告知他们移民的计划时,我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究竟从哪里看出来我长大了?难道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不再需要他们任何的帮助了么?离开他们,我全然无措。周末我又该干些什么呢?究竟我又属于哪里呢?我靠着父母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泪流不止。
不久之后,当得知父母为此事为难不已时,我感觉有些尴尬。罗宾告诉我,随后他们就在考虑是否全盘取消移民的打算。但是他劝说父母不应该太多地干涉我的生活。
他们给我钱买了栋在阿姆斯特丹的房子,然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刚开始,他们还会因为琐碎的事情回来探望我。但只是刚开始。
留言机上的灯在闪烁着。有我的留言?
我按了播放键,奇怪。是占线的声音……有人打给我电话却没有留言。我把它删除了。如果真有什么事让我觉着讨厌的话,那就是有人听到提示留言的嘟嘟声时,却挂断了电话。我还得花时间去揣测究竟是谁打来的电话。
一定不是我的母亲打来的,因为她打电话过来肯定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直至录满整个录音带。她绝大多数的时光都是在西班牙的家里陪父亲度过的。我很少去看望他们。
可能是我的哥哥罗宾打来的电话。除了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而言他都不会打电话给我。如果他的来电接通到留言机了,他也几乎从不留言。
在厨房,我放好切面包的板,从冰箱里拿出草莓,从袋子里取出几片黑面包,开始制作和平常一样的午餐。没有什么食物可以比蘸有新鲜草莓的面包更美味了。我沉迷于它的味道。我甚至觉得它能帮助我摆脱沮丧。草莓酸奶,草莓冰淇淋,草莓饼干脆。每年当超市里的草莓开始越来越让人食之无味时,我便变得忧虑不堪。这个季节快结束了,草莓也即将下市。兴许草莓里有让人沉迷的物质,就像巧克力。除此之外,还有能吸引我的其它美味。冬天的时候,我特别钟爱食用涂有厚厚一层巧克力酱的面包,于是便开始增肥。
我将草莓对半切开之时,又开始惦念那个漏接的电话。也许不是罗宾,而是珍妮打来的呢。但是她又为何打电话给我呢?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将一大块草莓塞入口中,然后对着厨房的窗户若有所思。我和珍妮一见如故,但是我们之间的友谊自我开始生病前便搁浅了。起先她好几次路过,但是总无精打采地靠着沙发,端望天空,很难成为好的伙伴。我们自然而然地疏远了。然而,我总期待着能再次见到她。我并未责备她带来更多的麻烦。我那时工作繁重。
重逢 第一部分(6)
珍妮打开房门,她的头发上满是锡箔纸。“莎宾娜!”
我们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对方。正当我准备为自己的不请自来喃喃道歉时,她将房门大敞着。“我原以为你是马克呢。请进!”
我们互相亲吻着彼此的脸颊。
“真适合你。”我看着她那被锡箔纸包裹的头发说道。
“我在染发呢,所以穿着这旧旧的居家服。你还可以看见上次沾上的污垢。门铃响时,我可吓得心差点跳出来。”
“那你刚才不应该开门的。”
“可我总好奇着会是谁拜访我,真庆幸是你啊。”
我觉得那是对我的称赞。“马克是谁?”当我们沿着狭窄的门厅走进起居室时,我问道。
“几周以来我所见到的有趣的人。他目睹了我没化妆的模样,他亲见了洗衣篮里我的脏*,他也知道我吃饭时会发出不雅的响声。但愿他不知道我染了头发。”珍妮低声笑着,并一头栽在沙发上。她的家居服敞开了一截,露出了里面褪色且有洞眼的粉色T恤衫。
如果今晚马克不受珍妮欢迎,也许我也如此。我坐在一把柳条椅子上,靠着个白色靠垫。比我认为的要舒服很多。我们彼此看着对方,茫然地笑着。
“要不要喝点咖啡?或者来点更浓烈的?”她瞄了下时间,“八点半。要酒么?”
“我还是要杯咖啡吧。”我说道。当她走进厨房时,我又唤住了她,“顺便也把酒拿出来。”
我听见了厨房里她的笑声。拜访珍妮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闲谈还有酒喝,比我在公寓里孑然一人度过的傍晚强多了。自我搬离了父母的住处之后这正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你回公司工作了么?”珍妮端来两杯咖啡。她放下咖啡,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酒杯,把它们搁置一边。
“今天是我回公司的第一天。”
“感觉如何?”
我从桌上端起咖啡,凝视着咖啡。“这……”我一时语塞,寻找合适的措辞,“真开心我二十三岁了。”
“也可怕呀。”
“你这样说也对。”
我们沉默地饮着咖啡。
不久,珍妮开口说话道:“我离开公司的原因是因为蕾妮总是提拔那些在她掌控范围之内的员工。公司氛围已经变化了好多。我告诉了沃尔特我辞职的消息。你该知道他的反应如何……为蕾妮这样的发号施令者而疯狂。她又是如何对待你的?”
“我们几乎缄默不语。确切地说,我都没和别人交谈。大多数的员工对我而言都是新面孔,大概一半的人会不厌其烦地进行自我介绍。我把工作时间愉快地用在拆开信件和制作文档盒上。”
“你得离开那儿,越快越好。”
“然后呢?”
“你可以找别的工作。去家临时机构任职。”
“然后我会被调去延巴克图整理文件,并且花一整天用来列单子。不用了,谢谢你,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