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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2007[1].2-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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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4 19:55:27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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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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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11月29日 第 26 楼       


  再也见不到他的脏衣服了,不管多么忙多么累他都是干干净净的。他身上的油污、汗垢,甚至是醉酒后的酒污,都在一步步地加深他们的关系。那个时候,他们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约定,他们还是“同志”关系,任何一个单身汉都有条件向姑娘发起进攻。事实上,从姑娘进单位那天起,单身汉们就虎视眈眈盯上她了,也都摆脱不了年轻人的习惯,具体细节我们就不讲了,那个可恶的家伙让丫头给他洗脏衣服的时候,大家都笑呢,当然喽,大家也就把他排除在竞争者之外了。这不是追姑娘,这是赶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大家还没有警觉。两三次以后,那些有家室的男人们开始吃惊了,脸上看不出来的,嘴上也说不出来,诧异之色倏忽于神情之中。这些毛头小伙子是觉察不到的,更要命的是两个当事人也浑然不觉,丫头理所当然地洗人家的脏衣服,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子理所当然地一次一次地扒下全身的脏衣服让人家去洗,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厚颜无耻。当然,厚颜无耻这个词是后来大家加上去的,那已经是两个狗男女要扯结婚证的时候,那些绝望的单身汉们异口同声喊出来的,也只能是内心的一声呐喊!谁也听不见。这是后话,现在,俩人不知不觉中进入一种极其微妙的阶段,年轻人是感觉不到的。那些有家室的人,全都把目光投过去了。一下子静下来了。谁也不能说破,不能坏了规矩。要知道单身汉大多是学徒,有师傅带着教他们技术,延伸一点就是婚姻大事了,这是不能明说的,但又涉及到师傅们的脸面,不紧张才怪呢。多少年后,这个坏小子才明白他师傅的良苦用心。那个最紧张的日子里,师傅总是阴阳怪气,他差一点跟师傅翻脸。师傅是一只老狐狸,每逗他一次,他就气得半死,回到单位就破罐子破摔,拿臭烘烘的脏衣服去折磨那个好脾气的丫头。因为在第二次第三次人家送干净衣服的时候,他的心跳得跟野马的蹄子一样,他又不是木头,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不少同事在追这个丫头。他觉得他的心动得太晚了,他老欺负人家,给人家那种印象,师傅又这么无耻,那时候他只觉得师傅无耻透顶。他甚至怀疑师傅心理变态。师傅的老婆爱叨叨爱抱怨,好像全世界都亏待了她,师傅都不敢回家,师傅就拿他穷开心。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曾经是那么绝望,当然是他对丫头动心的那个时候。他又不是木头,他很快发现丫头对他的迷恋。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丫头的好心眼儿。相当长一段时间他都恨他的师傅。反正有的是时间,反正他会明白过来的。师傅还是那么坏,还是那么胸有成竹地惹他。 
  师傅又来劲了,话题当然是那朵庞大的白云。他嫌师傅磨蹭。他开车子,师傅就笑他想吃天鹅肉,师傅没说出癞蛤蟆。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是癞蛤蟆了,因为那庞大的白云飘远了,从沙梁后边消失了。车子怒吼着,没用。万里无云,天空如同海洋,又蓝又深,都发黑了。师傅声音小小的,“要到秋天就好了。”“已经是秋天了!”他口气那么狠。师傅还是那散淡的口气:“我说的是秋末,那个时候白天鹅就飞过来啦,用老哈萨的说法,天鹅都是白云变的。”“那我告诉你,我们马上要扯本本了,马上,回头就扯。”“应该拿上驾照,这是咱们的老本行嘛!”车子飘起来好几次,师傅再也不敢乱嚷嚷了。师傅闭上了他那张臭嘴,安静了很久。绿洲就出现了。师傅换上去。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车子不能太快。“小子,太快不行。”臭小子不理师傅。 
  车子到了田野上。可以看见田里的大西瓜了。“炮台红”跟炮弹一样躺在大地上,条田四周钻天杨就像卫兵,伺候着这些沉睡的家伙。师傅把车开得慢慢的,目光在瓜地里扫来扫去,嘴里喃喃自语:“这瓜长的,就像土地爷爷的鸡巴,人可长不出这么大的家伙。”徒弟也不生气了,开始一声一声叫师傅了:“就在这里买嘛。”师傅不理他,师傅一边赞美西瓜,一边往前移动,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老是嚷嚷,路边停了那么多车子,都装满了大西瓜,当然还有杀开的瓜,有切成块的,有劈成两半用勺子挖着吃的,太诱惑人了。他嚷嚷的实在不行,师傅就停下车,到一个瓜摊跟前。主人身后就是几百亩的瓜地,装几十卡车都没问题。师傅只要一个瓜,对,就一个。主人就挑出一个最好的。瓜确实是好瓜,刀刃一碰,就轰的一声裂开了,就冲出一股湿润而甜蜜的气浪,扑到人脸上。师傅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吃得那么欢,跟小狗啃骨头一样,半拉子瓜全掏空了,连打了几个嗝。师傅问他吃饱了没有?他一脸憨笑,问师傅:“还往前走哇?”师傅发动了车子,问他:“这瓜好在哪里?” 
  “甜,甜呀。” 
  “好瓜不光甜,傻瓜。” 
  车子缓缓向前,师傅的目光在瓜地扫来扫去,终于扫到了一家满意的瓜地。有四五辆车子已经停靠在林带边上了,司机们跟瓜地的主人抽烟聊天。师傅也凑过去,师傅还很谦恭地给瓜地的主人递上“红雪莲”香烟,打火机都用上了。他马上觉察到气氛的异常,五六个司机围着这么一个牛皮烘烘的家伙。他就到瓜地里去瞧瞧。莫非地里长的是金蛋?他从水渠上跃过去,他的眼睛都没离开那些瓜,圆溜溜的花皮西瓜跟吃饱肚皮的娃娃一样亮出它们的大肚皮,实在看不出这些瓜跟前边那些人家的瓜有什么不同,连品种都一样,大名鼎鼎的“炮台红”嘛。他蹲下摸那些瓜,还嘭嘭嘭拍了几下,每个瓜都有嘹亮的响声,跟铜锣一样。忽然,他愣住了,他一点一点往瓜地外边退,好像大海涨潮了,他被逼回去了……那仅仅是幻觉。真实的情况是这样,他发现这块瓜地,差不多有五六百亩大的瓜地,地皮是干的,干了不止一天,瓜藤还是绿的,瓜叶子就没有那么绿了。他朝人群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一个新鲜的词,“上糖”。 
  他们住在一家简陋的旅馆里,拉瓜的司机都住这里,要住好几天。刚住下,他问师傅上糖是什么意思?“你去了瓜地还不明白?”“地是干的。”“这就对了。”不用再问了,他全明白了。在瓜地里他就明白了。师傅看不上的那些瓜,地全是湿的,瓜熟蒂落,就要摘了,还放水浇地,加大重量。躺在床上,他还是问了一句,这句话并不多余。“多少天呀?”“三五天吧,看天气情况可长可短。”剩下的就是甜蜜的想象了。停水以后,瓜还在长,靠的就不是哗哗的渠水了,全是藤蔓和叶子里的汁液,这座神奇的绿色加工厂最终把自己贴上去了,一点不剩,挤干所有的积存。夜静悄悄的,除过林带的喧响,就是瓜地里那些上糖的藤蔓和叶子的抽动声,跟蚯蚓一样一伸一展,喘息着,呻吟着。 
  这个沉入梦乡的小子不停地伸胳膊,还在空中抓那么几下。幸亏是两张床,不然要闹笑话的。矿区有这种笑话,野外作业,睡大通铺,结婚的臭男人就把身边的小伙子当媳妇来拥抱。当然是梦中。师傅这个老狐狸关灯后还睁着眼。他在抽烟呢。月亮那么亮,跟白天没什么两样。徒弟的梦和梦里那些动作他全看在眼里。他嘴巴都抽麻了,他还在抽。这个年龄的男人,差不多都有一大堆烦恼。他的徒弟赢得丫头那颗芳心的时候,人家就挖苦他这个老狐狸。 
  他的故事人人皆知。当年总经理的女儿搭他的车去乌鲁木齐,也只搭了那么一回,就放不下他了,连他自己都奇怪他一路上变了一个人似的,就像神灵附体。那时候路面不好,到乌鲁木齐要跑整整一天,过五六座县城,吃两顿饭,当然还有戈壁沙漠里大小不等的绿洲,一个男人要尽情表演的话,这舞台也足够了。途中的种种细节就不讲了,总之,总经理的千金在她短暂的人生中还没有见识过世界上有这么风趣这么智慧的男人。傍晚,华灯闪闪,车子到了大都市乌鲁木齐,师傅基本上成了一个中亚腹地的白马王子。结果可想而知,家里极力反对,先耗着,师傅绷不住了,就来了一个绝招,生米煮成熟饭,总经理认了,但总经理也很绝,一直对这个可恶的卡车司机冷脸相待。好多年过去了,姐妹们弟弟们都有父亲的大力关照,都过的是体面的生活。师傅一家在遥远的戈壁滩上,挤在小房子里,紧巴巴地过日子。师傅的妻子开始抱怨,开始唠叨。抱怨完了,唠叨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基本上是一个勤劳的劳动人民。师傅没脾气呀。工人的老婆不都这样吗?师傅逮住机会就出差,就抽烟。 
  三天后,他们拉了满满一车西瓜回到单位。记得刚上车的时候师傅问徒弟:“着急啦?”徒弟也就实话实说:“能不急吗,我答应人家当天就回来。”以前拉瓜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也都是别的师傅带别的徒弟去,也许师傅永远不会知道徒弟的故事。徒弟一路又说又笑,还告诉师傅他在梦中回去了一次,那个叫白云的丫头在两公里外的沙包上接他呢。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回到单位,大家忙着分西瓜。 
  他不着急要西瓜。那个叫白云的丫头也一样。他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没等他开口,丫头就说:“你还知道中途回来看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他愣了那么一下,他曾在梦中回来过呀,他就笑了,他摸着她的头发,他仿佛看见暴雨般的鸟群,弥漫天地的细腻而轻盈的羽毛,他就贴丫头的耳朵轻声告诉她他如何驾车追赶天上的白云,当然了,他不会告诉她车子栽到沙丘上的事情。他开始亲她,目前为止,他只能达到亲吻。这回他有点疯狂,有点可怕。她咬他的耳朵要他轻点。 
  “前天那次,你把我弄伤了。” 
  他又愣住了,他看见她脖子上的淤血。他也就愣了那么一下。他基本上顺着、丫头的心思。丫头不知道他心里在翻江倒海,丫头让他的温顺和平静给蒙住了,丫头揉着他的头发,笑眯眯的。 
  “傻瓜,胆小鬼,把人家都咬破了,喇叭一响就跟兔子一样逃走了。其实那天我是打算让你这个坏小子得寸进尺呢,你这个傻瓜你把机会错过了。其实呀你不傻,你还知道偷偷回来看我,你还知道搭朋友的顺车,你这木头,总算开窍了。我告诉你呀,这种事千万不能求单位的人,他们会传闲话的。师傅?师傅都不行。朋友最好,克拉玛依的朋友,你同学,算你小子聪明。” 
  他心里的万丈波澜慢慢平息下来。他可以喘口气了。他可以从容不迫地喝丫头给他的茶水,茶水里还放了糖,还不停地用毛巾擦他的脸。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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