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张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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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他们什么罪名?”
“根本就不可能指控他们什么……”
“这对你有什么威胁吗?”
应当问另外一些问题,罗门想。她最好问我能不能帮助他们。虽然她问得像个热恋中的女人;她们较之男人是更强烈的占有者;孤身一人是没有幸福的,而我是她的幸福的组成部分,那么说,这个问题是合平逻辑的。她的问题不能使我满意,这是另一码事,但这已是我的事,像通常一样,我急于做结论,我总是着急;我总是武断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出色的青年”,“下贱的媳们”,“可爱的老头”,顶多两三天过去就熟悉这些人啦。过后才知道,所谓“出色的青年”是个卑鄙的家伙,“下贱的娘们儿”原来是可靠的朋友,而“可爱的老头”被精神分裂症诊疗所诊断为施虐淫者和躁狂者。不。他对自己说,她没有什么过错,总之,不要急于挑她的错,再考虑一下,为什么施季里茨对你说这些话?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回答说,“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我是总也不会受到什么威胁的,”克丽丝塔微笑着说,“我是一个职业最自由的入,数学教师的职位总能找得到,但你是非常贪恋权力的,如果你被剥夺了事业,你就活不下去:你非常热爱自己的事业,我看得出来。我们去吃煮苹果块吧。要给你准备点儿什么喝的吗?”
“当然,不过在吃苹果块之前先让我吃通心粉。我变得像爱喝酒一样贪吃。这就不用担心酒精中毒啦。别人是空着肚子喝,不吃东西,喝得越多,越不想吃东西,可我却相反,狼吞虎咽,食量惊人。”
“晚间吃通心粉?”克丽丝塔耸耸肩。“这是有害的。”
“我跟你出个透汗就无害了,”波尔笑着说.他想到,这句话说得粗鲁,但是克丽丝塔笑起来,愉快地笑起来,但是她是个细心人.像薄膜一样能感受到任何微小的震动,管它呢,他反驳自己说,如果你在恋爱,你就会力图把一切不合你意图的话语都当作耳旁风,察觉不出它对你所爱的人有什么伤害,据说,爱情是盲目的,这个说法不准确,爱情是十分敏感的,但与此同时,对那些应当忘记的、不应有的事情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我本以为,我今天会不能做那事啦,”克丽丝塔说,“可实际上可以,也许我把日子记错了……我现在就去做通心粉,用荤油炸锅?加上奶酪,许多许多的奶路,然后再往锅里放上西红柿,如果这奢华的宴席确实不会吓着你…”我也是像你一样猛吃的话,很快就会变成个大水桶,你就会立刻把我赶出去啦……幸福的人,尽情吃吧,我都嫉妒死啦……我还要弄点威士忌,是吧?”
“不,我想喝点儿‘热乎的’。我要喝不加冰和果汁的伏特加,来几口纯正的伏特加。”
“难道你喜欢这令人讨厌的东西?”
“所有的人都喜欢它,只不过有些人不承认罢了…”你做通心粉要多长时间?”
“23分半钟”。
“不用看急。我要写一封非常重要的信,我想在喝得醉醺醺以前做完这件事。我给你40分钟,好吗?”
“好吧,亲爱的,我不着急。”
“明天我早点儿脱身,领你去艾斯科里奥。”
“哎哟,太捧啦!”
“或许,我们还可以先看看普拉多博物馆。”
“你领我去普拉多吧!我在那儿什么也看不懂,那儿的参观指南手册也太糟了……”
“是的,到那儿去得和一个多少了解一点儿西班牙的人一起去。好,那我们就决定了,先上那儿去,去煮通心粉吧……”
她对于我提到普拉多表现得很平静,他想,没有发一下抖,她承认去过那里,可我记得自己受审讯的情形,我知道,当地雷就要在你身边爆炸的时候要保持平静是很困难的,你非常恐怖地等待着下一个提问,竭力让自己保持和他们带你进牢房的时候一样,始终注视着他们的脸,因而也无法再领会他们的意思。难道你相信施季里茨这个德国人,却不相信她?难道雅各的事迹就那么确切?难道人就是那么堕落的动物,总是竭力去干坏事,而抛弃一切好的东西?
他走到书房,挪了挪打字机,装上一张纸。很容易地打出了地址和开头几句话:“美利坚合众国,好莱坞,贝弗利广场,456号,乔治·斯帕克。亲爱的波尔…。”
“喂,你应该写什么?他问自己。“如果我按安插到敌人的家中,那我会对什么感兴趣呢?我将会对他的行为发生兴趣。讲话都是些无稽之谈,今天日出这么一句,明天冒出那么一句,人总归是人,难免前后不一贯。行为则是情报人员唯一感兴趣的东西,联络和记在纸上的可能和思想,这就是行为。
“今天,”罗门斟酌着每一个词,开始慢慢地打下去,“当我从广播里听到逮捕艾斯列尔的消息和露特·菲舍尔这个坏蛋的证词时,我深感震动。她可是提到作曲家了!我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觉得这不是伦敦的广播,而是莫斯科又在表演那套宣传喜剧。我前往合众国际社,看了电文之后才确信,这不是戏剧,这之后我喝多了,就像那次我从纳粹战俘营逃出来回到美国喝得一样多。起初我什么都不明白,你知道,我是个实用主义者,我总是要搞清事情的原因和结果。你还知道,我在想出办法帮助落难的朋友之前是无法安生的。所以我迫使自己清醒起来并去致力于行动,而不是陷入情绪之中而不能自拔,让情绪见鬼主吧!这我也是做得到的。我盘算出一个方案,必须和你商量一下。
“首先,我至少认识三个原党卫队保安勤务处的人,他们都在马德里公开生活,做生意,成了受人尊敬的绅士。他们是国际电报电话公司的肯普,同一公司的施季里茨,以及罗什凯,后者做电影发行生意,把欧洲的旧电影轧平,然后像消除领袖的骨节疼那样剪下可疑之处,而此地认为的可疑之处如下:1)、批评梵蒂冈;2)、展示半棵的妇女(如果展现全裸的女人,就会因‘公共场合的流氓行为’关半年牢);3)、提到‘共产主义’、‘苏联’(这里没有这个词,只有‘俄国’),‘暴政’’‘纳粹分子’,‘营私舞弊’,‘集权主义’这类词汇;4)、批评佛朗哥,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为此马上就会报送去服苦役。
“就是说,这三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希特勒那时是如何上演反共产主义的戏剧。也就是说,他们对这种事的了解与我们不同,他们是从内部了解到一切细节,记得每一幕的情节,知道接下去的应当是什么和如何结束这一切——落幕收场。
“对这些人好说好讲他们是不会交出情报的。因此我立即开始准备能毁坏他们的名誉的有利材料.但我感觉到这也将是很不够的,核桃硬得很.用牙是嗑不开的。
“因此,第一个问题是,你那里或我们自己人中有没有记得这些人的情况的?
“其次.去看望一下艾斯列尔和布列赫特。问问.我们可以帮他们什么忙?他们自己准备采取什么措施?你还记得《编年史》杂志的埃德蒙吗?立即让他与他们联系,因为他和纳粹打过仗,他是我们的人,在那场疯狂的叫嚣中他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他是非常诚实和敢做改为的,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第三,我请你立刻给艾伦.杜勒斯打个电话。他是个智者。请他干涉一下还为时不晚,因为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洗洗一下污点,况且不是给哪个人,而是给国家澄清。利用他的关系干涉一下是不困难的,同时也因为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够了解布列赫特和艾斯列尔的创作对于反纳粹的斗争来说是多么重要。
“其四,不要采取任何可能使船倾斜的剧烈行动,当弥向外舀水的时候就会降低速度和破坏稳定性,我害伯的正是这个,我们需要的首先是”
罗门看了—下表。过了半小时啦,现在该拖延啦,他对自己说。你一定不要写完这封信,应当把它一直放到明天早晨。为了使这一切显得自然,你要睡过头,看表的时候装出懊丧的样子,然后给使馆打个电话,从床上跳起来,喝点牛奶,然后对急着给你煮咖啡的克丽丝塔说.你要回来吃午饭.我迟到啦,事情非常重要,再见,然后走出去,把信留在托架上,*剩下的就是等待随后发生的事,唉,最好什么也别发生,那时候,施季里茨,你就挺着吧,如果什么也不发生的话,我可不想处于你的地位,啊哈,我可不想……
大约过了45分钟一他看了—下表针——克丽丝塔在厨房减道,“波尔,意大利式的通心粉在等着你呐!”
“我就去。”
“煮咖啡哟还是煮茶?”
“再搞一杯‘热乎的’。”他一面回答,一面床边站起来。
第二天他来到埃洛尼莫的秘密寓所,在电话机旁找了个位子,等待对自己的寓所,对肯普和施季里茨的监视结果,以及监听他的住宅的电话通话的结果。
上帝啊,最好什么也别发生,最好让我确信这一切都是坏蛋们狡猾的冒险,他想,那时我甚至打算击碎施季里茨的颧骨,我干脆把他送到赤道几内亚去——埃尔.杰克搏斯也不会反对我这样做,欧洲人在那儿活不上一年,很快就会死于黄热病或麻疯病。让他在那儿活活地烂下去,没有什么比看着敌人但慢地死掉更惬意的啦。枪毙——这是一种解脱,吊死也是一种解脱;假如希特勒落到我们手里。当然会绞死他,但这是不公正的。他应当被慢慢地、成年累月地处死,应当召集一些施虐淫者来会诊,让他们想出一种痛苦,能够警告那些新的希特勒之流三思而行。这些新的称特勒之流又要开始新的恐怖,他们对自己的人民说,他是最伟大、最英明,最正确的,说犹太人或布尔什维克或银行家妨碍了他,或者随着时代的变化,成了粗鲁人,基督教民主党人和失业者妨碍他了,你只是不要去想,是你的同族人在掠夺你,正是他们极力不让你成为有思维的个体,通过法律限制你在能表现自己的地方施展才能,只是不要敢于去想,魔鬼总是藏在我们中间的,这样,希特勒之流很轻易地就把自己置身于批评之外,随便认定民族痛苦的罪魁祸首在哪里都行、只是不要说,它就在家里……
“可是倒底出了什么事?帕布洛?”埃洛尼莫问道。
(他按西班牙人的习惯称他为“帕布洛,而不是“波尔”);上校今天穿了一件柔和的埃及色上衣,他家里的衣服似乎包括了彩虹的所有颜色,他天天换着穿,只要看一眼埃洛尼莫,就不用猜今天是星期几:星期三他穿青色上衣,星期四是褐色,星期五是浅绿色,星期一是浅蓝色,星期二是黑色;每到这一天他就向他的上司一艾斯皮萨诺汇报工作,后考是个老派人物,在德国住过很长时间,认为黑色对官员来说是最尊严的色彩,只能配红蓝两色的领带,这还由于黑一白—红是纳粹旗帜的颜色,而蓝色则是长枪党的象征,非常富于爱国精神。
“什么?”罗同心不在焉地问。“我没听到你的话,请原谅……”
“我是问……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