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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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工作是由李检察长主持的。他抛开一脸职业性的严肃,流露出微微的笑意,开场白似地将弯子绕到了黄琳在特殊商品经审处担任主管副处长期间的旧事上,最后在常婧芳的补充下,问到了黄琳是否办理过一个名为安中市华兴工贸有限公司的石油经营许可证。
黄琳的心登时狂跳起来。她如何能够忘记,那位公司老板在她的皮包里塞了十万元的贿赂,也是因为这笔贿赂袒露于方璞光的面前,她才决定为方璞光怀上一个孩子,才会有现在的小东,有她一连串的生活苦难和不幸。黄琳傻了般地看着满客厅的客人,看着所有熟悉不熟悉的面孔。
常婧芳安慰黄琳说:“小黄,你别紧张。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是一次例行公务的调查。只要你说出办理许可证的前后经过就可以了。”
李检察长直视着黄琳的脸说:“黄琳同志,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是通过梁书记和古明梓同志的介绍,以及上一次你主动上交方璞光藏匿在你家里的赃款一事,我对你的印象已经非常深刻了。最近我又对你进行了一下全面的了解,让钟秘书调来了由你起草的全部公文材料,更加感到你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了解了你在经审处独当一面时的所作所为,似乎看到了你秉公办事、不徇私情的个性,也深深地体会到客商们为什么为你冠上了‘铁腕女人’的绰号。这不是一般性的绰号,这是人民对你忘我工作的一个总结,一种口碑啊。尤其是兴阳市有个叫蒲拴梁的客商,将关系走到了你的前夫刘剑东的身上,后来事情闹到了局纪检组,你竟然不顾亲情,公开指证你的前夫,从而在省经贸局引起巨大的反响。为此,我在昨天的工作会议上专门说到你,希望我们检察院的干部要像你一样刚正不阿,不徇私情。”
虽然黄琳清楚地意识到,检察机关已经开始了对她的调查工作,但是李检察长的高帽子还是戴到了黄琳的头上,好像黄琳真的成了廉洁正直的公务员。黄琳心想,李检察长在他的机关干部面前表扬她黄琳,他的那些检察官们应该怎么想?又怎么去把这样的好干部和“犯法”二字挂上钩呢?由此看来,李检察长的恭维只是一种客套话,并非真言啊。黄琳感到了悲哀,她的嘴抿了一抿,想哭。
李检察长看到黄琳还是有顾虑,更加断定其中的子午卯酉了。他犹豫了一下,单刀直入地说:“黄副处长,对于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底。那么你就静下心来,听我把情况介绍清楚。上月初,安中市华兴工贸公司油库突然发生火灾,火灾殃及周围,将附近民房和一幢小学校的教学楼烧毁。安中市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这件事,要求严查这起火灾事故。现在安中市检察机关正在着手调查此事,重点调查内容为,华兴工贸公司的消防许可证是如何办理下来的。为什么在各项手续不为完善,而且没有安中市经贸部门正式批文的情况下,省经贸局却为安中市华兴工贸公司办理了石油经营批零许可证。为此,我们到看守所提审了省经贸局的前任局长方璞光,方璞光说这件事情他知道。是他向你打的招呼,让你在安中市华兴工贸公司批文不为完善的情况下办理这个许可证。为了核实这件事情,我们再想听听你的意见,以便为安中市检察机关提供强有力的证据,撬开不法商人张龙泉的嘴。”
黄琳有些激动,她万万没有想到,方璞光真的舍弃一切保护她。可是方璞光能保得了黄琳吗?黄琳的额头见了汗。她用手背轻轻擦着额角的汗水说:“李检察长,常局,说真的,经过我的手办理的许可证少算也有几百了。不过我倒是隐约记得李检察长所说的这件事,当时确实有个姓张的老板找到我,手续不是很全,少了安中市经贸局和质监局的批文。由于诸多原因,我还是为这位老板开出了办理许可证的同意书。”
李检察长问道:“黄琳同志,能不能说说这个‘诸多原因’指的什么?”
黄琳感到热不可耐,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她的脸上露出了难色。
钟秘书从卫生间拿来一条毛巾,递给了黄琳。
“小黄呀,你可不能总在家里坐着了。你的身体已经很差了,需要走上社会,重返工作岗位。等这件事情过去,你到局里把手续办了,重新工作吧,咱们局的情况你也知道,方璞光这一闹腾,咱们局竟然找不到一个称职的办公室主任。”常婧芳笑呵呵地说:“你的顾虑领导知道。其实你和方璞光感情上的事情梁书记也说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对你来说,确实是一条很难逾越的鸿沟。不过党相信你,组织上信任你,你一定能够克服思想上的自我障碍,实事求是地说出方璞光的所有犯罪真相的。”
黄琳心想:“这事情本身就不关方璞光的事,难道我还能说出我受贿的事吗?”她有些生气地撅起嘴来,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说:“李检察长,常局,你们能不能容我几天时间?不管方璞光怎么样,我首先要说,安中市那家公司的许可证是我亲自办理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有责任的,我愿意如实交代,接受组织的审查。”
常婧芳安慰说:“不要这么说,组织是信任你的。经审处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很难保证有谁不会出现工作上的失误,只要你能正确面对自己的失误就已经到位了。”
市检察院和省经贸局的领导离开之后,黄琳再次陷入恐惧的深渊。
从检察院的工作人员责令彭元松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彭元松已经意识到大案的发生,意识到妻子与这一大案的牵连程度,否则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他抱着小东来到省作协对面的饭馆,要了一杯鲜奶,一点一点地喂孩子,直到看见三辆轿车离开作协,彭元松这才抱着孩子回到家里。然而家里的情况甚为不妙,黄琳就像大病了一场,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客厅的装饰吊灯。
彭元松问到检察院调查的内容,黄琳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看着彭元松问:“老公,你找我后悔吗?”
彭元松的心一沉,知道真的事发了。他故作镇静,笑着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起这样的傻话。”
黄琳说:“真的,你要是后悔的话,咱们离婚吧。”
彭元松沉下脸说:“过得好好的,咱们离哪门子的婚?打娶你的那天起,我就为自己许下诺言,要一生一世地爱护你,不论你遭受什么样的苦难,我都会用我的肩膀保护你,分担你的忧愁和痛苦。”
黄琳擦着眼泪说:“恐怕这一次你保护不了我了。”
彭元松在黄琳的身边坐下说:“你说一说,说不定我真能为你想出一个分忧解难的办法来。”
黄琳说:“这一次我恐怕真的要蹲监狱了。你知道上个月电视上报道的安中市特大火灾事故吧,一个油库起火爆炸,殃及周围的居民区和小学校,导致小学校的教学楼化为灰烬,二十多户居民无家可归。安中市有关部门正在调查这起恶性事故,查出了那家油库经营手续上的漏洞,这个漏洞就是我造成的。我受了那家公司老板的贿。元松,不光如此,我前后做了五次手脚,吃了三十万元的赃款,蹲监已经是早和晚的事了。”
彭元松愕然道:“啊,有这样的事?”
虽然彭元松已经猜测到黄琳犯罪的可能性,但他没有想到犯罪的真相竟然如此严重。
黄琳绝望地说:“是啊,都是那个混蛋给我挑唆的,什么人不能不贪,也不能太贪,只要挣够孩子的抚养费,再金盆洗手,没人说你不廉政。”
彭元松着急地说:“你呀,真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啥话都听方璞光的?你要知道这句话,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水过留声,雁过留鸣(名),只要是你做的事,早晚都会大白于天下的。”
黄琳尖声喊道:“当时我咋能知道那混蛋害我哪?我当时信任他就像现在信任你一样啊。我这人本身就不适合当什么官,我当官纯粹是给人家当摆设。”
黄琳哭起来,她满心期待着彭元松对于她的事情做出果断的决策。然而她看到的是彭元松的惶惑,是彭元松的无奈,是彭元松的责备。她大失所望,禁不住放声大哭。
黄琳如何不哭?她不愿意坐牢,不愿意成为人民的罪人。她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她刚刚品尝到家庭生活的真谛,就要走进满是铁窗、满是高墙的监狱。
彭元松的心情何尝不如此呢?从得知这一不幸的消息开始,他始终陪伴着年轻的妻子,默不作声。其实他的心里好恨,恨妻子的糊涂,恨妻子的不信任,自己犯下这么大的罪,竟然像没事人似的,从来不提起一个字。否则他会借着方璞光的事,连同黄琳受贿的款项一起交给李检察长,或许能落得一个宽大处理的结果。可是现在,黄琳还会得此恩惠吗?沉默了许久,彭元松长叹一声,痛苦地说:“还是自首吧,自首总比被警察抓捕要好哪!”
听到这话,黄琳哭得越发惨烈。她没有想到坐牢,如果想到坐牢的话,她早就将受贿的三十万块钱交出去了。她幽怨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这人,我早就看出来了,冷酷!”
彭元松问:“冷酷?冷酷我能这样着急?”
黄琳说:“那谁知道啊!作家嘛,扮演的角色多了。”
彭元松生气地说:“益发胡说了。”
黄琳说:“当然是我胡说了,不胡说咋能显示出你的后悔来?你是一个大作家,有我这么一个贪官老婆,有损你的名誉地位,你能不认为我胡说!”
黄琳挑起了家庭战争。
彭元松躲避锋芒,抱着小东走进了卧室。黄琳的郁闷得不到应有的发泄,内心愈加委屈,更是将苗头对准彭元松,以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刁蛮闯进卧室,将小东抢了过来。小东放声大哭。
黄琳抱着小东来到客厅,一边换鞋一边说:“傻儿子,你还哭什么?你马上就成了一个没人要没人管的孤儿了。妈妈离开你之前,把你送到妈妈待过的孤儿院,那里有很多的哥哥姐姐,你和他们相依为命吧。”
彭元松一把抱住黄琳,焦急地说:“黄琳,你消停点儿能成不?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黄琳哭着说:“你有啥好办法,琢磨来琢磨去,还不是让我进去啊。”
彭元松说:“当然是进去了,今天李检察长到咱家来的意思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可话说回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进去的问题。法律是无情的,在法律面前来不得半点儿虚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小东是你的一块心病,今天我彭元松把话搁在这儿,小东永远是我的亲生子,他的名字不再叫什么刘小东,从现在起,我给这孩子起个大号叫彭安云。”
看来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或许是很快就要离开小东的缘故,黄琳泪水潸然,自始至终没有让小东离开她的怀抱。
彭雁云放学,一眼看出黄琳的异常表情。她走进厨房,向父亲打探继母情绪变化上的子午卯酉。彭元松叹了口气说:“不太好,你妈被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