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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十月 2006年第02期-第18部分

小说: 十月 2006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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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说:有些传说是具有科学性的,只是我们未必认识到。我看往下,在三千到四千米之间,有狼是肯定的,但有没有白狼不好说。白狼一定是基因的突变,可是在这样的环境和地理条件下能找出有基因突变的依据吗? 
  我不耐烦地说:这不是我们研究的问题。 
  李子说:你这个人就是自私,只准你研究诗,不准人家研究点别的呀! 
  张铁这时凑了过来,把他那一张呈现高原红的脸伸在我和李子之间说:你们还是研究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往回走,我们已出来一个多星期了,真想格桑梅朵的酥油茶和她做的手抓羊肉。 
  我拍了一下张铁的左脸逗他说:我们今天是走不成了,要不你先走。 
  李子也拍了张铁的右脸逗他说:遇不上雪狼我们就不走了。 
  张铁瞪着一双怪眼对李子说:石叔疯了嘛还能理解,想不到你李叔这么神经正常的人,也疯了。我看你们只配研究这些石头了,一研究别的,准疯。 
  我和李子不约而同地握拳、弯曲起中拇指弹向张铁的脑门。 
  张铁叫唤着捂着头退开了。 
  我真的千想万想没想到会遇见白狼。我从未对狼有过恐惧,尽管从小大人们经常用狼来吓唬我。 
  从很多的故事中,我知道了草原狼是群居的,并听说了人与狼可歌可泣相互为生存而战的惨痛,可这些故事对于我毕竟只是故事而已。我所遇见的昆仑狼,从未超过五只,一般情况下遇见的都是两三只。 
  事情的由来往往是你没想到的。白狼出现的时候,我正与李子在斗嘴。那时候我们已走到了雪狼沟的中段,海拔大约近四千米,在这种海拔高度上,像李子和我这样的老地质队员,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吵嘴。我们吵嘴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在雪狼沟两边陡峭且嶙峋的石壁上发现了古冰川的痕迹。 
  我感叹地说:人类的现代化文明是以破坏自然为代价的。你看这现在的冰川已经要萎缩到雪山的顶峰了,总有一天,雪山都会变成黑山。 
  李子说:诗人,你又感叹什么,这些不是你我能改变什么的。还是讲讲你写的诗。今天我高兴,绝不会轻视你伟大的诗歌。 
  其实我也不想与他探讨这么沉重的问题,也知道他从不与我探讨这类问题,就是我一般触景生情的感慨,他也会把话扯一边去说。要是平常他这样把话扯开,我也就算了,可今天我也高兴,他不愿于什么我偏于什么。 
  就这样我们不可避免地开始斗嘴。也就这样,工作之余的斗嘴,成了我们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山里唯一的乐趣。 
  我们斗嘴正斗得口沫飞溅,声音也越来越大。突然,数倍于我们吵嘴的声音似一声狂叫从后面喊了起来:雪狼,快看,是雪狼。 
  我的脑袋闻声立刻扭动一百八十度,才找到张铁的手指,等我顺着手指的方向寻找目标时,那张铁嘴里喊的雪狼根本没有。 
  我笑嘻嘻地叫着张铁的小名说:铁锤,你别可怜你李叔嘴巴笨。 
  张铁看我不相信他,急得指手画脚地说:真的,我真的看见雪狼了。在那边,就在那边。 
  我说:你李叔马上就没话说了,在这里,就在这里。 
  张铁见我调侃更急了说:不相信算了,李叔应该看见了吧! 
  李子没接张铁的话,正望着张铁说的那边。 
  我根本不信这时有什么雪狼,我相信的是张铁知道李子与我斗嘴,是他李子失败的多,张铁一定是听烦了,想结束我与李子的斗嘴。我拍了一下张铁的肩说:看见没有,你李叔就是个明了事理的人,知道该闭嘴时就闭嘴。 
  我正得意,李子说话了,他的目光从张铁说的那边收回来,扭头对我说:真的是,我看见一条白色的狼,像一只成年狗大小,从那边石头后一闪而过。 
  我继续调侃说:说话你不及我,扭头也不比我快,我都没来得及看到,你李子能看见了才怪。这和你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是没有两样的。 
  李子说:走,铁锤,和这个疯子没什么好讲的。 
  我才不理他们,既然不与李子斗嘴了,我就没必要与他们走得很近。我很高兴,这会儿要干的事就是干脆侧身让过两匹马,与牵最后一匹马的民工打手势交流。这藏族汉子似乎也明白我们在争论些什么,他打着的手势仿佛是要我明白,张铁刚才手指的地方确实有东西,可惜这藏族汉子不会说汉话,使我不明白他确切的意思。这不明白,反而激起了我想明白的欲望,这明白的最终结果,当然是要大家停下来,然后到那东西的闪身处看一看。 
  我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停下。 
  李子当然会在我这突然的喝声中停下来,他回头问:哪样事? 
  我说:休息一会儿。 
  李子说:不该就累了吧。 
  我翻越了几块大石头,一蹦二跳地到了李子面前说:累了就累了,什么该不该的。 
  李子倚坐在石头上说:你这样像累了吗?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别神经兮兮的。 
  我本想干脆点,就说想看看去,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说成:想烟了,抽支烟再走嘛! 
  李子说:我早提醒过,在这种海拔高度不适 
合抽烟,你偏要抽,到时候抽出什么问题来,你老婆别怪我没提醒。 
  我不再理李子,掏出烟来发给大家抽。李子是不抽烟的,他只好坐在那块石头上东张西望。 
  我—边抽着烟一边寻思,怎样激起张铁的兴趣,使他愿意与我一起到那块巨石后面去看一看。那巨石看起来离我们不远,可是真要是过去也够费脚力的。这地方乱石堆积,杂草横生。 
  抽一支烟的时间不算短,可我硬是没想出使张铁感兴趣的招儿来。如果我只是平庸地说去看二看,别看张铁这小子刚才看见什么欢呼什么,真要他走过去看,他肯定不会去。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在这样的乱石堆里,谁也不愿意多走路的。 
  正当我丢掉烟头,决定放弃时。李子叫了起来。 
  李子一叫,我下意识弯腰拾起烟头。我被他的尖叫惊过几次,全是我忘乎所以乱丢了烟头。但这回,他的尖叫似乎不是为了烟头,因为他根本没看见我丢烟头,我是从他的尖叫内容中判定的。我直起腰,看见他手指着左面山壁脚不停地喊:快看,白狼。 
  我由此真看见了那条白狼,那白狼沿着山壁脚朝下猛跑。它跑了二十几米后,又停下来,歪着头看我们,又跑,又停下来。 
  我对张铁说:铁锤,我们去看看,那巨石后面一定有狼窝。 
  张铁说:正确,它想引开我们。 
  李子当然反对我们,我们当然不能因为反对而压抑我们强烈的好奇之心。 
  李子最后也跟着我们去了,他是不放心,我们会干些什么。 
  那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有一个不深的斜洞,斜洞里果然有两只小白狼。小白狼不怕人,摇头晃脑地爬出洞,用鼻子来嗅我们的手。我们抚摸着它们可爱的身子,然后我和张铁分别抱起一只。 
  我说:李子,快回去拿相机,给我们照张相。 
  李子说:还照什么相,它老妈来了。 
  我一边抚摸小狼一边说:它妈敢来?说完,我一扭头,果然看见那白狼在离我们十米远处龇牙露齿。 
  李子说:你们赶陕把它的崽放回去。 
  我说:放什么放,三条汉子,还怕一只孤独的狼吗,快,照了相再说。 
  李子说:折腾些什么,快放回去。 
  我把狼崽往张铁怀里一放,掏出“五四”手枪对着白狼说:我赶走它。 
  “五四”手枪虽是把老枪,但这种枪威力不小,近距离打死一只虎也没问题。这枪的短处是后坐力大,一般的人开枪后握不住枪柄,容易打飞子弹。我是单位有持枪权利的几个人之一,曾无数次使用过这种枪,我基本上是可以达到瞄准头部而击中胸部的水平。这时,我只是想对空一枪吓走白狼。 
  我正想射击,脸上却重重地被一个拳头击中,致使我的身体差点失衡。在不太严重的摇晃中,我把枪插回枪套,空出了两只手,使我多了一个拳头向李子进攻。这是我与李子在这东昆仑腹地里,一万次的斗嘴中唯一的一次斗拳。我当然是全力以赴地与李子交手,不管白狼在那儿龇牙咧嘴,一条像狗一般的狼嘛,根本不用顾及它。 
  我与李子打过无数次架,不过都是在上初中的时候,为什么打,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记得,总是他躲开我的拳头,胜利地大逃遁,我拾起他丢下的眼镜追赶他。我和李子永远是竞争的,他学习比我认真,成绩比我好,还有就是,他跑得比我快;我呢?就是诗比他写得好,拳头比他硬一点。我们总是比较,他考什么学校,我也考什么,他分到哪个单位,我也分到哪里。我们是一对冤家,却是谁也不愿离开谁。 
  我以为,我双拳一上,李子准会像原来一样飞跑。不想他挨了两拳后,居然还摇摇晃晃挺住了身子。 
  打了他两拳,我的气早没了,见他摇摇欲倒,我赶紧抢上一步扶住他说:算了,不照相了,免得你英勇就义了,我没那么多精力照顾你这个烈士的老婆。 
  李子揉了揉胸口,又抚摸了一下脸骂我道:你狗日的石头,拳头还这么硬。 
  我们回到原处,并没有马上走,累得够戗。我烟也懒得抽,坐在石头上,看白狼口里咬着狼崽搬家。 
  白狼咬着一只小白狼,一步一回头地朝远方跑去,我知道,不久它还会回来咬走第二只小白狼。 
   
  七 
   
  你一定见过各种各样的花,可是你见过开在草甸子上的吗?世界上的花我想没有比草甸子上的花开得更辽阔开得更妩媚的了,我的这一判断来自那些碧连天的草。在芳草碧连天的绿色天下,遍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这花如果不妩媚,你还相信能有称之为妩媚的花吗?可是我更喜爱碧透了这天下的草。草常常因为它的无处不在,而容易被人忽视。 
  我们发现这里的草是生动的,它因为有蓝天、白云和格桑梅朵的牛羊。这里的花是妩媚的,它因为有格桑梅朵而鲜活。在那二○○○年的整个夏季,我们这一帮地质队员,也因为格桑梅朵的鲜活,而永远记住了东昆仑的木香错,那是一个多么美丽无比的夏季呀!这也许是我们一生中最美丽的夏季。 
  那个美丽的夏季,最惊心动魄的美是我们离开木香错的时候。 
  我们在木香错一带的工作任务结束了。走的时候,远近的牧民闻讯都来送行。藏族同胞的热情使我们热血沸腾,经过长时间的道别,我们终于恋恋不舍地遗憾地上车而去。恋恋不舍的是几个月来与牧民们结下的友谊,遗憾的却是格桑梅朵没有来送我们。 
  我们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有遗憾在心,谁都在盼望最后的奇迹。这奇迹就是盼望在我们来的时候路遇格桑梅朵的地方,再次遇见格桑梅朵。这个盼望,我深信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在这圣洁的东昆仑,当所有人都圣洁地盼望什么的时候,昆仑神是不会让一群有着圣洁之心的人遗憾而去的。 
  当我们停下车,纷纷走向拿着羊鞭亭亭玉立于路旁的格桑梅朵时,我们的心依然像远处的雪峰一样的圣洁。我们没有说话,这时候有千言万语也无须说,我们都友好地打手势与格桑梅朵告别,都为她行着注目礼。 
  格桑梅朵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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