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作者:书剑江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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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仍是一脸漠然,毫无表情的面容迟迟未作出任何反应。
“爸,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孩子,不论你是总统、富翁、农民还是乞丐。”留下这句话,我便带着小明永远离开了这个家。
被大雨洗礼了的师父的小院比过去更加洁净,还好我们依然信守当日的承诺,每个月都来打扫一次——怀念一次,一切还是如此安祥与安静。
全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过去我留给师父的钱最终还是自己用上了,突然间,我发现师父竟是这样明智:他一早便为我铺下了前行的路。
“请问你是方泽文先生吗?”
我打开门,眼前是位从未见过的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他正一脸微微的笑意看着我。
“请问您是……”
“我是昌龙公司的董事长,姓许。方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到我的公司上班。我知道你以前在华祥干得很出色,只不过壮志难酬现在落魄了,不过,我的公司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答应,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您是怎么会对我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我早上才从家里搬出来,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他笑了笑,回答道:“这些都并不重要,华祥的事早已是满城皆知了,既然他们不重用你,忽视你的才干,你为何不索性干脆些加入我们,到时候,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方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温和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想我不能答应你。许先生,您请回吧!”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华祥能够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
“许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的想法我当然明白:我曾是华祥的管理人之一,自然知道华祥的很多情况,但是,我真不能和您一起对付华祥,您的好意阿文心领了,您请回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失望地走了,临走前还是再三嘱咐我好好考虑一下,其实我的心里早已觉得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即使已经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我仍然没有怨恨,更不想报复:再怎么说,华祥是爸爸的公司,我决不会做对不起爸爸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位许老板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在我刚到这里便找上了我,大概是对华祥早就有野心了吧!
明仔实在是乖得让人心惊,他总是那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常常盯着妈妈留给他的金鱼,笑容纯真。
我找了一份木工坊的工作,制作风车、木马、音乐盒等精品,都是全手工的制作,工资不是很可观,但至少能让我有多一些的时间陪小家伙,而老板也很好说话,知道我要照顾小家伙,便同意我带木材回家工作,到期交货就行了。
日子就这样重复着,虽然辛苦却也很幸福,明仔总是粘在我身边,时不时地还会撒娇,让我觉得生活又有了新的乐趣,每天的工作完成了以后,我会拿着那些乐器唱歌给小家伙听,也会教他画画,看着他欢迎的样子,我便忘了曾经的伤痛。
只是有时候,小家伙也会很忧郁,不断问我雨桐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那个惊喜要准备那么久,他说他都不想要什么“惊喜”了,只想跟我们一起回家,我的心就那样沉着,找不出什么言语抚慰他,只是像当年外婆那样温和地笑着把话题移开了,而时间长了,他竟也不再问了,我想:大概是我也伤了他的心吧……
然而夜深人静了,我也会独自徘徊在院子里沉湎于过去,回忆起爸爸,妈妈,雨桐,家诺和可娴……而寂寞难耐,心伤袭来,耳边便又回响起那首经典的歌曲,流着泪,轻声唱着:
我们要一起高歌快乐上学去
我们是耶和华最宠爱的儿女
我们在时代与金典之中失去
爱侣及同伴哪年再共聚……
“哥。”我刚把这个星期的作品交给老板,领到薪水时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一时间,竟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悲伤。
他冰冷的眼帘让我觉得心中一慌,我轻声问:“你找我有事吗?”
“带他走!”他丢下这句话,便坐进车里。有几个人走上前将我也拽了进去。
车停了,我被他们带到了离师父家不远的小巷里。
他看着我,浅浅笑道:“方泽文,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
我摇摇头。
他继续笑着,随即便一拳打在我脸上,痛感很快传递全身。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他抓住我的衣领,一脸的愤怒。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看着他,“哥,在监狱里的这五年你过得很辛苦对不对?”
他冷笑道:“我今天不想提这件事,但你要给我一个交待!为什么?为什么要干那种忘恩负义的事?外公那么信任你,为什么要伤他的心?你知不知道他现在都生病了!”
“爷爷病了?”我紧张起来。
他没再回答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给我打!”
我也来不及解释什么,甚至连还手的欲望都没有,一无反应任凭他们怎样踢打,现在还能有什么痛得过我心里的悲哀呢?这或许只是命运的一场戏弄:曾经都是他帮我打别人,现在我也该被他打了罢……
然而,我仿佛看到了小家伙天真的脸,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打死,我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家伙该怎么办呢?
“住手啊!不要再打啦!”我用尽全部力量推开了他们,大声喘息着。
哥转过身来看了看我,冰冷的说道:“你是在求我吗?哼,方泽文,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错在你姓方!错在你跟外公同一个姓,做了他的孙子,让他那么疼你,那么在乎你!我只是他外孙,我那么尊敬他爱戴他,但在他心里还比不上你这个捡来的孙子,我坐了五年牢,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伤心过,现在,他就像当年失去世轩一样痛苦!方泽文,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就能让外公那么爱你?”
我的心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原来哥哥并不是因为坐牢的事还在怪我,他是怪我夺走了爷爷对他的爱,他从来都是那么孝顺爷爷,而我竟不知道原来爷爷更在乎的是我!只是,我倒宁愿爷爷只爱他,忘了方泽文,也就是忘了这种本不该出现的伤害。
我很郑重地走到他的身边,注视着他,大声说道:“哥,你信我!方泽文从未做过半点忘恩负义的事,更没有谋取方家财产的狼子之心。你告诉爷爷,叫他不要伤心,保重身体,总有一天,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他却仍是满脸怒气,猛然扯住我的衣领,吼道:“你凭什么让我信任?交待?!你能有什么交待?难道我妈和外婆还会骗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不管不顾地再一次教训我,这一次,我还手了。
但我终究还是敌不过他们,阵阵痛楚撕扯着我的心,让我不断想起了明仔,不满四岁的天真无邪的小家伙。
“你信我啊!恐怕这件事你还要去问你妈和你外婆是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如此赶尽杀绝!”我在挣扎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侮辱我妈和外婆,你们给我打死他!”他仍然固执地命令道。
我绝望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将我淹没。他还是过去那位亲切温和的哥哥么?他真的忘了黄昏时和我一起并肩返家的美好画面么?真的忘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么?今日他继承了她们的凶狠血液,真的要让我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么?
就在我快支撑不住时,隐隐约约似乎有个身影踢开了这群人,疼痛也就没有再降落在我的身体上。英勇的身姿;镇定地扶起我,是可娴么?可娴回来了么?
“晓希,你做什么?”
“趁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你赶快带着你的这群兄弟走,否则,小心又要回到监狱!”
是姐姐,是我的姐姐。
“方晓希,连你也这么护着他!我好歹也是你的弟弟,跟你有点血缘关系,你竟为了这个外边捡来的臭小子不惜跟我翻脸?”他气极败坏地吼道。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就是把你当作弟弟才给了你这最后的机会!你走吧!我必须告诉你,当初阿文并没有叫警察来抓你,他是想去为你顶罪!你走吧!”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他……他是为了帮我?”他冰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颤抖着,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
“不要碰他!我说过只给你一次机会,还不快滚!”姐姐似乎被激怒了,狠狠地推开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去了,我还模模糊糊地看到他在不住地回头望我。
“阿文,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一直都忙于工作,知道你搬出来后,也一直没有什么时间来看你。对不起……〃刚刚还那么顽强坚毅的她竟紧紧抱住我,落下泪来。
“姐,我没事。”我勉强挤出浅浅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可娴了。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她只是紧紧的抱住我,饮泣着,没有再说话。她的身边,言晨阳满脸的温和与关爱。
我拒绝去医院,而是被他们搀扶着回到家,小家伙看见伤痕累累的我,立即哭了起来,还好方晨阳总能想出好办法安慰着他,让他变得勇敢和坚强。
接下来的日子里,姐姐和言晨阳总会抽时间来照顾我和明仔,有了他们的细心呵护,我的伤渐渐痊愈了。这些年里,姐姐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拒绝言晨阳,她似乎带着陈康荣的爱渐渐融入了言晨阳的世界,我禁不住开始喊他一声姐夫,他显得很有成就感,洋洋得意地笑起来,姐姐只是没好气地盯着我,但终于还是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小家伙见到言晨阳总能那么兴奋,开心地抱着他和他一起玩,而他天生就是那么快乐,像个孩子似的不住逗明仔,给他讲笑话,讲故事,我也就微笑着看着他们,看看眼前的温馨画面,只是心底的几丝惆怅久久无法散去,我想雨桐了,想爷爷和爸妈了,想我的家了。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爸爸为何对我如此冷漠,也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该如何跟爷爷解释,让他不再因失望而伤了自己的身体。一切就是这样搁浅着,深深地沉淀在心底,不知如何释怀。且就让这一切搁浅着,沉淀着,一路消遥一路叹,任凭秋风漂泊,枫叶零落……
康复了以后,姐姐他们依然忙着工作,我也劝他们不用再为我请假了,短暂的温馨与热闹也就变得消逝了,一切又都冷清下来。这次的伤让我丢了木工坊的工作,现在,我又不得不为了生活重新奔波起来,尽管上次那位许老板依然不舍不弃渴望我跟他合作,但我还是拒绝了,宁愿打起零工,做了这些不起眼而且辛苦的活。我害怕想起爷爷,不敢再回忆他慈祥的面容和精神抖擞的有魄力的话语,他就那么深地爱着我关注着我,因为我而病了么?我的爷爷竟然把如此深沉的爱送给了我这样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么?我若是再次看见了他,该如何面对?他爱得这么深,自然也会伤得这么深,为什么这些人要如此残忍地伤害我的爷爷,伤害我的爸爸,伤害我?
小家伙突然很忧伤地跑到我身边,哭着告诉我:“叔叔,金鱼死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