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作者:书剑江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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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尼终于还是去子澳大利亚留学,我的身边便少一个快乐的伙伴,只是每当想起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一定会成为一名大建筑师,要扬眉吐气地再回海洋公园找他的海豚们玩,给它们建一座世上独一无二的海豚城堡,我便会期待着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艺萱大概因他的离去忧郁一个月吧,也不知是不舍,还是愤慨。然而现在一切又都雨过天晴了,她与生俱来便快乐,又怎么会让这小小的郁闷牵住自己的幸福呢?她是那么有感染力,身边从不会缺乏朋友,总无忧无虑地一天又一天,然而在寂静的夜,我却又总能收到这样一条信息:阿文,你说天赐那个死猪头干嘛一定要跑去那么远?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嘘,别告诉他是我要你问的。
偶尔与姐姐在一起时,她会向我提到可娴,尽管现在还是在实习,但可娴却依然表现很优秀,警官们都特别喜欢这名新来的女警员,对她的突出成绩也都很赞赏。而当我问到言晨阳时,姐姐却是满脸失望,摇头,还是摇头,继续摇头。
“哎,他哪有那么差?他人蛮不错的好不好!开朗而且幽默。”我都替言晨阳感到不平。
姐姐的表情又立即变成满脸无辜,她很委屈地告诉我:“这不是我对他有什么意见哎,我是在表达着我们全体队员的心声!”
“哪有那么夸张?人家也好歹在报纸中间的缝上留下个名字,你的队友们还有谁留过的?”我继续愤慨。
姐姐则继续一脸的无辜,她说:“弟弟,你应该这样问:有多少家优秀的报刊上面有我们警属13队队员的名字,而唯独少了言晨阳这个人。”
我没有语言了,如果有哪一天姐姐能像对陈康荣那家伙一样,温柔体贴地照顾言晨阳,那将会又是个奇迹!我真的不知道,原来爱情这么伤,纵然他们决别分手,她的心里依然埋藏着他的身影,保留着对他的回忆;就算未来的路途上,有人期待着握住她孤独的手,一起快乐地去旅行;她却始终不愿交出那份勇气……
“喂;雨桐!”我正在办公室整理着各部门的文件;雨桐的电话如同兴奋剂般让我在这枯燥乏味的工作中又有了热情。“阿文,琪琦的新专辑向我邀了一首歌,我已经写好了,要是今晚你有空就来我家吧,我想弹给你听,也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她的言语中似乎满载着期待。
“当然!”她的话让我心里涌上莫名的感动,“为什么要听我的意见呢?你自己觉得可以就行啦!”
“一首好歌是需要大家认可,需要同别人共同分享的嘛!”听得出雨桐现在幸福的音调,“我信任你!”
“啊?”她却迅速挂断了电话。我静静地站着不动,刚才雨桐说她信任我!她曾经说过只想找个自己信任的人共同过平凡的生活,共同去世界各地流浪,她信任我?真的是我吗?她选择了我?
“大少爷,你的下巴要掉到地上啦!”我猛然回过神来,爸爸和阿杰竟然都已站在我面前。
爸爸递上一些文件,斜视着我,然后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臭小子,你什么事情这么激动啊!下巴都快掉啦?”
“没,没什么,没事。”我接过他手上的资料,一本正经地翻看起来,满是数字与符号。
“哎,你看得懂吗?”他继续笑。
我却白了他一眼,“拜托,你对你儿子就这么没信心啊?”
“好啦好啦!你把这些结算好好核对,然后整理一下再交给我,记得在下午五点之前送过来啊!” 他说完这句话;就和阿杰一起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头都快变大了,没想到算这些会如此费劲,但是一想到晚上能和雨桐一起又特别兴奋。
时间一到,爸爸果然准时来了,可我还是有一些没有弄完。他看了看我,说道:
“臭小了,下班啦!怎么还不走啊,我接你呀!”
“不是我不想走呀,这里的活没干完你叫我怎么走呀,要走你就自己的走吧!”我敲打着键盘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真的不走呀?不走那我就一个人走咯,你自己慢慢干吧!”
“哎,你真走啊!等一下,我就要弄完了。”我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衣服。他却笑容满面地坐在一旁,相当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好吧好吧,等等你!”
夜晚,我如约来到雨桐家。她很开心地将我拉进屋内,并递过一张布满音符的纸,她说:“这就是我写给琪琦的新歌,来,我弹给你听。”
我微微一笑,“我来弹吧!”
她就坐在我的身旁,屏住呼吸很安静地倾听这淡雅的弦律,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泛出些许晶莹的光芒。为了这瞬间迸发出来的热情,我轻轻吻向她……
静静的晚风拂动着晚帘带进丝丝醉意,我似乎能看见窗外流云飞驰,一会儿遮住星星,一会儿又让它们暴露无疑。她仿佛已什么都视而不见,漫游在这幸福之中,瞬间的甜蜜过后,我们相对而望,用那种凝视的目光,然后又迅速地坐正,幽幽地注视着眼前的钢琴,涩涩地停止任何动作与语言。
终于,她露出美丽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我,“不如,我们去看看邝伯伯吧!”
我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在这矇眬的月光下踏着街灯洒向地面的温暖色调,慢慢的、慢慢的移动着脚步。
我们轻轻推开那张依然轻掩着的木门,向院子走去。屋内灯光暗淡,一切静得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雨桐也有些莫名地紧贴近我,她的手变得冰凉冰凉。
这时,从里面传来一些仿佛很吃力的喘息声,我飞快跑进去,在微暗的灯光下,躺在床上的师父的轮廓并不清晰,他无助地挣扎着,却始终坐不起来。
两年前外婆离去的那一幕清晰地映在我眼前,我的心中掠过无数惶恐,眼泪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我拼命抱住颤抖着的师父,然而声音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面无法说出话来。
“阿文。”师父用颤抖着的手抚摸我的发丝,声音变得嘶哑而干涸。他挣扎着蠕动嘴唇,“师父要走了,以后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照顾小桐。你要坚强地面对任何挫折,快乐地生活。如果你能……再见到家诺的话,记得……告诉他,我永远都爱他。”
他神情痛苦地挣扎着,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完全手足无措,身边的雨桐满面泪痕,她哭着紧紧握住师父的手,“邝伯伯,您也要坚强一点,不要走…… ”
我将泪水肆意洒落在师父身上,“师父,不要,不要离阿文……”
“阿文,坚强一些,不要哭,不要喊着师父的名字,让师父安心地走……”师父冰冷的手从我们手中坠落,重重地垂在床檐上。
“师父……师父……”我怕了,真的怕了,然而无论我怎么摇他,他都紧闭双眼,永远无法再为我拂去眼角的泪。我无力地跪在床边,默默承担着这无法言喻的伤痛。雨桐泣不成声地依偎在我身边,彼此的热量支撑着我们仅存的意志……
在这伤逝的夜晚,我回忆起曾经与师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他温和的话语,慈祥的笑容,许许多多的细节,许许多多的小事,多少个不眠之夜他带着我在艺术中沉醉,他那亲切而熟悉的动作,就这样永远终止了么?
我待在他的身旁,凝望着,呆呆地重复着“他现在死了”,充分体会到这句话有多么可怕。难道这么熟悉可亲的面容,世上独一无二地人,在我心里无可取代的师父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去了么?像外婆一样永殇了么?
雨桐终于顽强地拭去了眼泪,她抱住我,“阿文,我们要听邝伯伯的话,坚强一点,来,起来吧!”
我依然沉重地俯在床边,抱住她同样脆弱的身体,静静地啜泣。
沉重而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我知道一定是爸爸,他寻我来了。然而眼前凄凉的场景让他有些慌乱,他触摸着师父安静的身体,手臂及胸膛,缓慢、痛苦而又悲切,就在站起身的那一刹那,这个男子汉也哭了……
师父走了,最终还是扔下我安静地走了,亦带走了我的惶恐与牵挂,却给我留下了不尽的悲痛。殡仪馆中我静静地捧着他的遗像,他的遗体与那幅画一同火化。师父,您带着这幅画一同去天国吧,画中的海是您,小船便是我,我就是您好的孩子。
接下去的日子难免总是伤心,师父幽静的小院少了朝夕相处的主人,让人不免有人去楼空的感受,雨桐跟我约定,以后每个月都要回这里打扫一次,让它永远洁净如斯。在这种阴郁的日子里,每见到师父平时用过的东西,便会睹物思人,分外难受。往事历历,不时浮上心头,不时地给心里带来巨大的伤痛,就连许许多多原本无关紧要的东西,现在都带上了痛苦的涵义。
我宁愿那段日子不要有记忆,然而脑海中却又始终浮现出那天打开师父的抽届,里边有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中装着一些钱,还有那张爸妈给我的二十万的银行卡以及一封信,我的眼睛再一次浸润了,信是这样写的:
阿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了。孩子,师父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做手术,是我逼那些医生隐瞒你的,希望你不要怪师父。傻孩子,师父知道自己的病,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还有多长,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祈盼而背负这笔巨大的债务啊!你平时留下来的钱,我也用不着,你拿着留下给自己,你的心里亦清楚,那个家并不真正属于你,万一哪一天你不再是那个家里的人,总要给自己留点钱娶老婆,生孩子呀!至于那二十万,你赶快还给他们吧。阿文,这大半年里,我知道自己大概也没什么时间了,只想教会你更多,便不再那么耐心地陪你说话,听你心事,这点,师父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师父离开这世上也并没有什么遗憾,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家诺,若你能见到他,请代我好好照顾他。师父会一直在天上关注着你们,深深地爱着你们。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沉重地跳动着,再也找不回曾经那种轻松与愉悦。有时在深夜,默默地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睡;或者在清晨,刚刚睁开双眼却又莫名其妙地失了神。我从来都没有为师父做点什么,直到最后,我依然未能让他见上家诺一面。现在的我常常静静地坐在窗前,俯视着楼下一些枯败的树枝,它们或许也死去了罢,不然为何在这春的季节里竟也发不出几枝新芽呢?
“阿文,不如去姐姐那里玩一阵子吧,跟她一起回警局那边看看呀!”妈妈温和地走近我身旁,满脸关爱与怜惜。
我点点头,或许出门走是好的,至少能让爸爸妈妈不再那么为我担心。
“好啊,来,阿文,我送你去吧!”爸爸亲切地拉着我走下楼,“臭小子,到那边学学开车吧,爸爸送你一辆车。”
“我不要!”我很迅速地回答。
“有辆车可以方便一些嘛,如果你还是习惯我送你的话,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自己有辆车不也很好吗?”我甚至觉得这是爸爸的请求,其实他对我的爱从不比师父少,然而我却难以接受,或许是因为这里面夹杂着一些不属于我的也是不必要的金钱关系吧。
“好。”我轻声回答,不想让他太过于失望,失去师父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