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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2007[1].1-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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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安过来了。保安说,时间到了,你走吧。老冯看了保安一眼,没有反应。保安说,走啦走啦,两个小时到了。 
  时间到了?老冯没有一丝的喜悦。他还站在凳子上。可是保安把他从凳子上拽了下来,在他的屁股后面来了一脚,说老家伙,快点滚吧。老冯就慢慢离开了依云小区的门口,他的胸前,还挂着那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十个大字:我叫冯文根,我是一个贼!!!三个感叹号,像是三枚铁钉,将这十个耻辱的大字,钉在了老冯的胸前。 
   
  【作者简介】王十月,作家,现居广东深圳,曾发表小说、散文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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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3 楼       


回家
田 林 


  秦福的老娘从河北老家打来电话时,秦福正在巷道里干活。其实,就在当天,上午或者是下午,秦福已经想到会有老娘的电话了。矿上的值班室只有一条电话线,有事一律记在那个乌黑破烂的本子上。和秦福料想的一样,腊月二十六,老娘的电话内容记在了上面:告诉秦福,他娘病了!快着点回来,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人了。秦福看了七扭八歪的记录,心里踏实了许多,知道老娘身体很好,只是到了年关,老娘想儿了。有了这样一个电话记录,秦福回家的事情总会好办些。如果矿上不给他结账,秦福就可以拿老娘的病跟他们说事。 
  秦福从苇子沟铁矿走出来的时候,身不由己地回了好几次头。秦福回头完全是因为对这座矿的留恋,自己的力气在这里没有白用,过完正月十五,他还要回来的,之所以要回来,是因为他觉得矿主李木银挺够意思。电视上三番五次曝光,那些拖欠民工款的事,把事情闹得很不像样子,甚至还出了人命。可是李木银不是这样,那么多债主蹲在门口跟他讨债,他依然按月给工人开工资,虽然开的是半支,但剩下的一半年底总会兑现的。去年的一次,他刚从井下上来,正见讨债的跟李木银打架,那个讨债的人揪着李木银的脖领子说,李木银你听好,如果你再不结账,我可就动真的了,黑道白道任你挑!当时的秦福很想上前,心想如果谁打了李木银,首先他秦福就会跟上去动手的,他知道李木银这人迟早会把款给他的,李木银也不容易。可是当秦福挤进人群的时候,却见李木银已经满脸堆着笑,把手搭在了那人的肩上,一阵耳语,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奥迪车,去了城里的饭店。望着车轮扬起的尘土,秦福知道李木银这一劫又过去了。 
  秦福临回家的头天晚上,如数拿到了李木银补给他的六千块钱。秦福把钱接过来迅速转过身子,手指在口里含了一下,很快就把钱点清了,悬了一年的心像蝴蝶一样轻盈地落到了实处,剩下的事便是回家过个好年。 
  苇子沟深不足八里的路程,秦福回了不下十几次的头,怀里揣着钱的感觉热乎乎的。这些钱怎么用,回去他要和小芳商量商量,房子要翻新,猪圈要灌上水泥地,到了郑州他还应该给小芳买双鞋……苇子沟正是个风口,铅灰色的天空沉着一张大脸,像是要落雪的样子。秦福平时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离开了矿上那些乱糟糟的人和臭烘烘的工棚,一个人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就觉得心里有点悬。秦福想,如果能碰上个熟人搭伴走就好了,万一碰上个抢劫的,这年可就难过了。走到半路时秦福甚至有些后悔,不如多等一天,和大家吃完“歇窑饭”再走,可是不走,那电话不就成假的了吗?八里路,秦福走得满头大汗,那六千块钱在怀里有多重似的。直到出了沟,看见长途汽车过来了,又摸摸兜里的钱鼓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苇子沟离县城六十里地,如果顺利的话,当天晚上他便可以坐上直达郑州的火车,几个小时之后,便入了河北。想不到的是,这辆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居然坏在了半路,那个司机撅着屁股在车底下鼓捣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将黑时,才进了县城。这时,雪已经急速地落下来了。 
  下了车的秦福又渴又饿,吃了一大碗麻辣抻面,汗珠子下来了,心里重新添了几分底气,只好顶着雪,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住下。 
  旅店门脸不大,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温馨客栈”。 
  一进门,就见那个老头儿把一块“客满”的牌子挂了出来,言外之意,秦福是本店进门的最后一个旅客。秦福心想,客栈再“温馨”也要多加小心,自己整天扎在地底下,两块石饼子夹着爹娘给的一块肉,今日脱掉鞋和袜,明日不知穿不穿,人不离钱,钱不离人才是,真要出了问题,这一年就算白干了。 
  老头儿把秦福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对面便是厕所,怪异的味道很难闻。很长时间,门才打开,秦福进去的时候,如坠雾里一样,屋子里烟雾弥漫,劣质香烟烈性地刺鼻,桌子上是一堆廉价的方便面和二锅头的空瓶子,里面那个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那个人说:来了? 
  秦福说:啊。脸上木木地就多了几分提防。随手把门往开拉了一下,放放烟。 
  哪儿的家? 
  河北平泉。 
  噢——回家? 
  回家,年关了。你呢?哪儿的人? 
  我呀,河南铁门的。 
  谋什么差事? 
  做生意。 
  做生意好哇,来钱快。啥生意? 
  啥都做,逮啥做啥呗。 
  那扇门有些不听话,正在开始慢慢合上,秦福回身再次把门拉开,回过头才敢正视这个人。很眼熟,居然想起了一个人,这人长得有点像谁呢?秦福有点口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想,像谁呢?想来想去是有点像梁山上的李逵,这主要体现在他那闪着青光的胡茬儿和一张方脸。 
  秦福这时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钱在最里面的一层,秦福又摸摸自己的胳膊,这时就觉肌肉丰满得不够自信了。又见那个人忸忸怩怩地在地上开始转来转去,转了几个圈子才坐下跟他说话。 
  二十几了? 
  二十二。 
  好岁数,正是好岁数。 
  你呢? 
  我?你看呢? 
  看不出来,不到四十吧? 
  整比你多吃了二十年的咸盐。 
  四十多了还在外面跑,不容易。 
  不跑行吗?人得活着呀。成家了吗? 
  还没成,有个对象。 
  那你就抓紧和她睡觉,女人只要你和她睡了觉就不会跑掉了。 
  那个人的话让秦福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锈色的灯光下,秦福就觉自己脸上发热了,却也想起了小芳。秦福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和小芳谈上了对象,他只摸过小芳的手,亲过她的嘴,可从来没睡过觉,秦福还有些原始。小芳一个星期从村部里给他打一次电话,有时秦福没下井,便能接到;如果下了井,就回来看登记簿,然后再给她回。电话费是按分钟计算,从工资里扣。谈话的内容也不敢往深里说,大多是一些皮毛的话,但心里总是热乎乎的。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嘴里都要响一下。秦福说,我给你响一下。小芳就屏着气息听。然后秦福说,该你了。这时的小芳很坏,偏不响那一下,有的时候,又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是连发子弹。想到这里,秦福就不敢多想了,越想心越急,又摸摸兜里的钱,还在,于是和衣躺下,把大衣往紧里裹了裹,侧身看电视。秦福也确实有些累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李咏的非常六加一,一锤子砸下去,满目金花,然后奖品便是一台大彩电。砸来砸去,电视里的那个人竟然砸出了一万多块钱的数码相机……随着那一声锤响,秦福也被吓了一跳,屋里的这个人一口痰砸在了地上,愤愤地说: 
  他*的这玩意儿来得也太容易了,就那么一下子,居然就是一万多块! 
  秦福并没对这个幸运的人有所嫉妒,他心里很平静也很坦然,心想,谁知道这里有没有猫腻?也许这都是安排好的呢,吊的就是你这种人的胃口。这种运气咱也不会去碰,靠本事挣钱,凭力气吃饭。秦福并没搭理那个人,心里只管抱住自己的钱。可是,这个同屋的人却越来越让他缺少安全感了,他不但两眼发亮,还不时向他这边瞟过来,那样的一瞟,在锈色的灯光下满是刀锋,这就让人看上去有点贼气了。躺在那里的秦福心里开始讨厌这张脸了,在矿上干活的头一年,他就是因为讨厌马立本那张脸才离开他的。当然也有别的原因,比如他的脚太臭,睡觉打呼噜,还有些小偷小摸的毛病。这时的秦福眼睛闭上了,心却闭不上,想的是自己怀里装着钱,就不要再和陌生人说话,就这样和衣天亮,只要天一亮,睁开眼他就走人。 
  困意在这时开始一点儿一点儿软软地袭上来了,很暧昧也很温柔,似睡非睡的秦福朦胧中就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肩上,很硬,也很有温度。但他依然闭着眼,那个人的手在他的肩上摇了摇说: 
  唉,伙计,把衣服脱了哦,这样睡觉会感冒的。 
  习惯了,你也睡吧,几点了?秦福闭着眼说。 
  快一点了。第二天了。 
  你也睡吧。 
  我睡不着。 
  咋个睡不着呢?你心里有事吧? 
  是有事,我出门不像你们,特别扭,我是应该睡包间的。 
  那你就包嘛,找个小姐陪嘛。 
  钱哪?钱。 
  像你这样做生意的,什么宾馆住不起。本来这就不是你住的地方。 
  过奖了,过奖了,商场上的事你是不知道,赔呀,赔起来,狠着哪。睡吧睡吧,你快睡吧。把衣服脱了,脱光了睡觉才解乏。大老爷们可不是女人,你脱光了睡。 
  那你也睡吧。你睡了我也就睡着了。 
  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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