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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2007[1].1-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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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华凌这么一说,李永祥和田琳就搀扶起孟华凌走到阳台上。 
  李永祥还告诉孟华凌,池老大已经抓起来了。有关钙厂的经济纠纷,乡政府已诉诸法律。 
  孟华凌怔怔地望着远方。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老秦。 
  老李,你给我记着一件事情,回去后给我落实了。李永祥说你说吧,孟华凌说,老秦的婚假想办法让他休了。 
  李永祥说好。 
  李永祥没有告诉孟华凌上面正到竹马岭乡调查干部组织撤离时使用暴力、非法拘禁灾民、瞒报死亡人数和灾后死人的事,而老秦这个纪委书记现在忙得很。 
   
  原刊责编 周昌义 
  【作者简介】韩永明,男,生于1962年4月,湖北秭归人。出版长篇小说《大河风尘》、长篇报告文学《三峡移民行》(合著)、《用我照亮你》等。散文偶有获奖。现供职湖北省作家协会。 
   

跑步穿过中关村
徐则臣 


  1 
   
  我出来啦?敦煌张开嘴想大喊一声;一个旋风在他面前升起来;细密的沙尘冲进他的鼻子?眼睛和嘴;只好先打喷嚏;然后揉眼睛?小铁门在他身后咣关上了?他把嘴里的沙土吐出来;旋风已经跑远了?他歪着脑袋看天;迷迷蒙蒙一片黄尘;太阳在尘土后面;温润平和;只是有点糙;像一块打磨过的毛玻璃?阳光一点都不刺眼;敦煌还是流了泪;怎么说也是阳光?又有股旋风倾斜着向他走过来;敦煌闪身避开了?这就是沙尘暴?他在里面就听说了?这几天他们除了说他要出去的事;就是沙尘暴?敦煌在里面也看见沙尘扬起来;看见窗户上和台阶上落了一层黄粉;但那地方毕竟小;弄不出多大动静?他真想回去对那一群老菜帮子说;要知道什么是沙尘暴;那还得到广阔的天地里来? 
  眼前是一大片野地;几棵树上露出新芽;地上的青草还看不见?都被土埋上了;敦煌想;用脚踢一下门旁的枯草;伸着头看;还是一根青草也找不到?三个月了;妈妈的;一根青草也长不出来?他觉得风吹到身上有点冷;就从包里找出夹克穿上;然后背上包;大喊一声: 
  “我出来啦!” 
  敦煌走了二十分钟;在路边拦了一辆小货车?车到西四环边上停下;敦煌下了车;觉得这地方好像来过?他就向南走;再向右拐;果然看见了那家小杂货店?敦煌稍稍安了一点心;他一直担心一转身北京就变了?他买了两包中南海烟;问售货小姐还认识他么;那女孩说有点面熟?他说;我在你们家买过四包烟呢?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吐完瓜子壳后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敦煌没回头;长这么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沿着马路向前走;他知道自己一定像个找不到工作的愣头青;干脆摇晃着背包大摇大摆地反道走?走反道不犯法?走得很慢;慢慢品尝中南海?在里面跟在家一样;难得抽上这东西?第一次他把两条中南海带回家;他爸高兴坏了;一来客人就散;庄严地介绍;中南海;国家领导人待的地方;他们都抽这个?其实敦煌只经过中南海门前一次;为了赶去看升旗?凌晨四点就爬起来;被保定骂了一顿;保定说;升旗哪天不能看;非赶个大雾天?那天大雾;他们上午要去交货;但敦煌就是忍不住了要去看?那会儿他刚来北京;跟着保定混;梦里除了数不完的钱;就是迎风飘扬的国旗;他能听见仪仗队咔喳咔喳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经过他的梦境?他骑着辆破自行车一路狂奔;经过一处朦胧闪亮的大门;好像还看见了几个当兵的站在那里;没当回事?回来后跟保定说;才知道那就是中南海;后悔没停下来看看?后来他一直想再去仔细看看;总不能成行?就像保定说的;哪天不能看啊;所以就哪天也没能看成?直到现在? 
  敦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没地方可去?一窝都进去了;保定;大嘴;新安;还有瘸了一条腿的三万;熟悉的差不多一个不剩?而且现在手头只有五十块钱;还得减去刚才买烟花掉的九块六?太阳在砂纸一样的天空里直往下坠;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越来越像一个大磨盘压在北京的后背上?敦煌在烟离嘴的时候吹口哨;就当壮胆;又死不了人?当初来北京;跟来接他的保定走岔了;在立交桥底下抱着柱子还不是睡了一夜?先熬过今晚再说? 
  一抬头;前面是海淀桥?敦煌停下了;看着一辆加长的公交车冲过桥底下的红灯?其实不想来这里;就是在海淀桥旁边被抓到的?他和保定从太平洋数码城一口气跑过来;还是没逃掉?东西还在身上呢?早知道逃不掉就把货扔了;他跟保定说;没关系;那两个警察胖得都挂不住裤腰带了?没想到跑起来还挺溜?他们的车堵在跟前;再扔已经晚了?这是三个月前的事?那时候天还冷;风在耳边呜呜地叫?现在;他出来了;保定还在里面?不知道保定被警察踹伤的左手好了没有? 
  敦煌拐弯上了一条路;再拐;风从地面上卷起沙尘;他躲到一栋楼底下;天就暗下来?他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一个背包的女孩走过来说:“先生;要碟吗?”从包里抽出一叠光盘;“什么都有;好莱坞的?日本的?韩国的;流行的国产大片?还有经典的老片子;奥斯卡获奖影片?都有?” 
  在昏暗的光线下;敦煌看到碟片的彩色包装纸上有点说不清的暧昧?那女孩的脸被风吹干了;但不难看;她好像还有点冷;偶尔哆嗦一下像要哭出来?敦煌判断不出她的年龄;也许二十四五;也许二十七八;不会超过三十?三十岁的女人卖碟不是这样;她们通常抱着孩子;神秘兮兮地说;大哥;要盘吗?啥样的都有;毛片要么;高清晰度的?然后就要从后腰里摸出光盘来? 
  “便宜了;六块钱一张卖给你?”女孩说?敦煌把包放到台阶上;想坐下来歇歇?女孩以为他决定挑了;也蹲下来;在一张报纸上一溜摆开碟片?“都是好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敦煌觉得再不买自己都过意不去了;就说:“好;随便来一张?” 
  女孩停下来;“你要实在不想买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买?”他让自己笑出声来;“买;两张!算了;三张!”他担心女孩怀疑;就借着楼上落下的灯光挑起来?《偷自行车的人》?《天堂电影院》?《收信人不明》? 
  “行家啊;”女孩声音里多了惊喜;“这些都是经典的好片子?” 
  敦煌说;不懂;瞎看看?他真的不懂;《偷自行车的人》看过;《天堂电影院》是在公交车上听两个大学生说的;挑《收信人不明》仅仅是因为名字别扭;他觉得应该是《收信人下落不明》才对?买完碟;他在台阶上坐下来;对面的楼前亮起霓虹灯?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对着霓虹灯吐出一口烟雾?女孩收拾好碟片;站起来问他走不走? 
  “你先走;我歇会儿?”敦煌觉得没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说其实自己没地方可去? 
  女孩和他再见;走几步又回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敦煌下意识地向外挪了挪屁股? 
  “还有么?”女孩说的是烟? 
  敦煌看看她;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他听见女孩说;中南海的口感其实挺好的?敦煌和很多人打过交道;但那都是交易;冲着钱去;所以女孩的举动让他心里突然没了底?恐慌只持续了几秒钟;他想;都这样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进都进去过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主动问她:“生意还好?” 
  “就那么回事;天不好?”她指的是沙尘暴?闲人都关家里了;而买碟的大多都是闲人? 
  敦煌深有体会;他那行多少也有点靠天吃饭?刮风下雨像个乱世;谁还有那个心思? 
  女孩对烟不陌生;烟圈吐得比他好?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越来越黑?行人越来越少?旁边一个小书店里有人在说;关了吧;飞沙走石的;谁还买书?然后就是卷帘门哐的一声被活生生地拽下来蹾到地上?飞沙走石;夸张了?敦煌尽量不去看那女孩;他不知怎么跟她说话;不习惯;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姑娘不三不四地干坐着;这成什么事了?他想离开? 
  “你是干什么的?”女孩突然说话? 
  “你觉得呢?” 
  “学生?说不好?” 
  “什么也不干?无家可归的?”敦煌发现说真话简直像撒谎一样轻松? 
  “不信;”女孩说;站起来;“不过无家可归也好;一起去喝两杯?” 
  敦煌在心里笑了;终于露馅了;就知道你还兼了别的职?他没嫖过;但保定和瘸腿三万嫖过;女人那一套他多少知道一点?只是这样的女孩也干这个;他揪了一下心;然后说服了自己;报纸上说;现在干这行的姑娘相当比重的都是大学生?大学生;多好的名字?敦煌又想起那些抱孩子鬼鬼祟祟卖光盘的女人?“还是我请你吧?”敦煌做出一副慷慨来;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 
   
  2 
   
  他们去附近的“古老大”火锅店?女孩说;得热乎一下;都冻透了?敦煌附和;他没想到沙尘暴一到;又把北京从春天刮回去了?从外面看;火锅店的玻璃上雾气沉重;里面鬼影憧憧?人叫那个多;半个北京好像都挤进来了;无数的啤酒杯被举过头顶;酒味?火锅味和说话声跟着热气往上浮?如此亲切的温暖敦煌至少三个月没有感受到了;心头一热;差点把眼泪弄下来?

  女孩靠墙;敦煌背后是闹哄哄的食客?鸳鸯火锅?三瓶燕京啤酒?敦煌注意到女孩点了两份冬瓜和平菇?女孩喝酒爽快;但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能喝?喝酒敦煌有经验;这是他唯一过硬的特长;保定以为自己酒量不错;但半斤二锅头下去就不知道敦煌到底能喝多少了?在女孩面前敦煌很谦虚;说自己酒量不行;一瓶下去就说胡话? 
  “说吧;我听?”女孩大大咧咧地捋起袖子?她没发现敦煌喝酒几乎没有下咽的动作;而是直着流进去的;“就喝到说胡话为止?” 
  接下来两人半杯半杯地碰?热气腾腾的火锅让人觉得他们俩是一对亲人?敦煌三个月没见过如此丰盛的诱惑;两眼放光;大筷头往嘴里塞涮羊肉?女孩脸色也红润多了;看起来年龄比在风里要小?还是挺好看的?鼻梁上长着两个小雀斑?谁的手机响了;女孩赶紧到包里找;等她拿出来;旁边的一个男人已经开始说话了?她的失望显而易见?她把手机在手心里转几圈;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问敦煌叫什么? 
  “敦煌?” 
  “听起来很有学问啊;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爸取的?他基本上等于文盲?歪打正着?听我妈说;我刚生下来那两天;他愁坏了;找不到好名字;都憋成便秘了?没办法;从邻居家抱来一堆报纸;翻了一天也定不下来;最后在《人民日报》第一版上看到‘敦煌’两个大黑字;就是我了?” 
  “你爸真是;早该取好了名字等你出生?”女孩空洞地笑起来;瞟了一眼手机;“我叫旷夏?空旷的旷;夏天的夏?好听么?” 
  “好听?比敦煌强多了;我老觉得自己是块黄土夯出来的大石头?” 
  女孩笑得有点内容了;说旷是父亲的姓;夏是母亲的姓?敦煌不觉得这名字有多好;父姓加母姓;满世界的人都这样取名字?但他还是说;好?他得让她高兴?所以接着就夸卖碟好;说自己刚到北京时也想卖碟;苦于找不到头绪;遗憾至今? 
  “那你现在干吗?”旷夏问? 
  “瞎混?这干两天;那干两天;北京这么大;总饿不死人?” 
  “回老家去啊?北京就这么好?” 
  “也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混呗;哪里黄土不埋人?” 
  旷夏又转她的手机;脸色沉静下来?“要不是卖碟;我早回老家了?北京风大?” 
  “那倒是;好在吹不死人?” 
  谁的手机又响了;旷夏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还是跟她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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