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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2004年第06期-第44部分

小说: 2004年第0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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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记》,署名汉代刘德撰;《韩诗外传》,署名汉代韩婴撰。师祖将这些古籍向我大致展示了一下,就一股脑儿全递给了我,说:这些古代琴论名著名篇都送给你了。不管你现在喜不喜欢,都要一一研读一遍。有些还要反复精读,细细消化。从读不进去到越读越有兴趣,最后,你一准儿会喜欢的。
  看来,师祖不仅要从根儿到梢儿用理论武装我,还要把他老人家这些老箱底儿全送给我!老天爷!这叫我怎么敢当?他老人家开始第一锹就挖得这么深!既然如此,我只能挺胸对师祖说:您放心,师祖,我会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非把这些宝贝连皮儿带瓤儿都消化不可!只是这么贵重的经典著作我怎么敢收,还是……
  打住打住。师祖不待我说完,用双手做了个篮球裁判要求暂停的手势,道:打今儿起,客套话甭再说,你呀,就听我的。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话别打折扣。至于我这些老箱底儿,你师祖母不是说了,给你你就要,不要白不要!什么贵重不贵重?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哪天驾鹤西归,这些东西就都成了废纸了。现在趁你用得着,送你做个顺水人情,你对我一笑,我就算赚了!来,咱们书归正传,开始上课!
  师祖说完,端坐在他习惯坐的一张古色古香的太师椅上,先微闭双目养了会儿神,然后又从八仙桌上端起他精致的紫砂壶,呷了口香茶,一板一眼讲起来:
  荀子在他的《乐论》中说: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
  故人不能无乐。乐则必发于声音,形于
  动静,而人之道,声音、动静,性术之变
  尽是矣。作人不能不乐,乐则不能无形,
  形而不为道则不能无乱。先王恶其乱
  也,故夫邪污之气无由得接焉。是先王
  立乐之方也。
  最后这句,他将上身向前大幅度画了半个圈儿,停住后问我:这些话明白什么意思吗?
  应该说,作为一名父母双双都是古汉语教授的我,打小儿就受双亲熏陶,有比同龄人深厚的古文基础。学京胡后,又接触许多昆曲曲牌和文言唱词,课外还喜欢读些《花间词》、《录鬼簿》、《六十种曲》之类的读物,认真揣摩的话,老荀的这番高论还是可以领会了的。问题是师祖对这段文字的烂熟于心让我惊讶不止,心里感叹之余,思绪竟跑到折服师祖学识之渊博上去丁,就没有完整听清所有字句,也就不敢说明白了全部的意思。只能断章取义含糊其辞回答说:人的生活不能没有音乐。音乐也不能没有章法。
  却不料师祖—听大为高兴,口中连呼:不赖,不赖,一言以蔽之,归纳得很准确。重点也提炼得很突出。这段儿文字就在《苟子·乐论》里头,后边儿还有关于音乐功能的论述,你回去私下里认真琢磨琢磨吧。
  下面,你再听一听《韩诗外传》里这段儿孔老丈子学鼓琴的故事——说着,又微闭双目吟诵起来:
  
  孔子学鼓琴于师裹子而不进,师襄
  子曰,夫子可以进矣。孔于曰,丘已得其
  曲臭,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夫子可以
  进矣。曰,丘已得其数矣,未得其意也。
  有间,复曰,夫子可以进矣。曰,丘已得
  其意矣,未得其人也。有间,复曰,夫子
  可以进矣。曰,丘已得其人矣,未得其类
  也。有间,曰,邈然远望,洋洋乎,翼翼
  乎,必作此乐也!黯然而黑,几然而长,
  以王天下,以朝诸侯者,其惟文王乎!师
  
  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师以为文王之操
  也。故孔于持文王之声,知文王之为人。
  这个故事听起来虽然有点玄,可我还是建议你宁信其有,因为从师襄子再三让孔子往下学,而孔子却以得其曲未得其数,得其数未得其意,得其意未得其人,得其人未得其类一再不肯往下学,坚持把一个曲子吃透学精,连作曲之人长什么样都揣摩出来了,这种学习方法也是你应该借鉴的。你能做到孔子这样吗?
  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原来就是为了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赶紧笑着表态说,请师祖放心,我会像孔子那样按撩浮躁,尽量把学问做精,把这些高论悟透。
  好!我要的就是你的这句话!师祖高兴地一拍桌子嚷道:来,咱们练琴!
  
  六
  
  作为人室弟子,我与师祖母的接触渐渐多起来。师祖母黄月蔷,五十二岁,是京剧院艺委会主任,首席程派青衣演员。从师祖口中了解到的师祖母,是个要戏不要命的人。本来到了让舞台给青年演员的年龄,可她却坚持不让。无论重要演出还是—般演出,她都要领衔登台。有一次发烧三十九度,她也不让青年演员替演,愣是咬着牙,迷迷糊糊唱完《陈三两爬堂》,打住戏就抬进医院挂起了吊瓶。师祖说她投有自知之明,明明早就不如青年演员有号召力了,却非说怕青年演员缺乏经验,担不了纲,挑不了梁。二人经常为这类话题舌战怄气。老夫妻间动辄冷言相讥,导致夫妻关系也有些不正常。
  其实,听院里人说,师祖和师祖母当初很有过—段儿罗曼蒂克的情感经历。师祖母黄月蔷本采是位评剧演员。“文革”中“板团儿” 《智取威虎山》剧组缺少一名演小常宝的演员,军代表乱点鸳鸯谱,指定由十八岁的评剧演员黄月蔷来扮演。尽管她唱的“八年前风雪夜”一段儿,半京半评,出了不少洋相,军代表金口玉言,依然不肯收回成命。剧组的人敢怒不敢言,就背地里对黄月蔷冷言冷语。黄月蔷不甘受挤对,又不便向剧组里的且角演员求教唱京剧的要领,就瞄上与她没有同行之争的师祖暗中求教。当时师祖由于学识渊博,能以京胡与管弦乐队配合默契而成为“板团儿”的首席琴师,正红得发紫。见黄月蔷被挤对得可怜,一时动了侧隐之心,便热心辅导于她,使她很快改掉唱评剧养成的“嘴松”的毛病,将“八年前风雪夜”一段儿唱得有滋有味儿,让剧组内挤对她的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为此,黄月蔷十分感激师祖,从那以后,一直对师祖执弟子之礼。并起早贪黑刻苦练功,技艺进步很快。
  “文革”后期,传统老戏重露峥嵘,已经当上女演员队长的黄月,蔷,见流派戏吃香,就请师祖给说了出程派青衣戏(锁麟囊),一演而红。先是在全国青年演员大奖赛上得了金奖,后来又得了文化部最高荣誉“梅花奖”。一时身价倍增,立马儿在院里
                             树立了绝对权威。这使得黄月蔷进一步认识到师祖的价值,便决心垄断他,专给自己说戏。可师祖偏偏是个不肯专傍个人的人,不理会黄月蔷的意思,照旧既给她说戏,也给别的旦角儿说戏。
  黄月蔷情急之下,巧施美人计,诱使师祖掉进她的桃色陷阱,一时间眼里心里再装不下别人,只藕了个黄月蔷。与黄月蔷连连创造桃色新闻的师祖,激怒原来的师祖母大闹剧院,提出与他离婚。黄月蔷趁机怂恿师祖与原师祖母办了离婚手续,之后迅速与师祖结了婚。师祖万万没想到,娶了黄月蔷等于抱回家个醋坛子。那以后,黄月蔷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对师祖实行了“全责承包制”,只许他给自个儿说戏,不许他给其他女演员说戏。尤其禁止他给对自己有威胁的程派青年女演员说戏。平时撞见他与这些人单独在一起,她必要泛酸,净拣难听的说。久而久之,弄得这些青年女演员宁愿少学点玩意儿,也不敢再与师祖来往。开始,出于老夫对少妻的宽容,师祖心里虽不高兴,却没和黄月蔷认真计较。后来,次数多了,人们的冷嘲热讽、旁敲侧击也越来越多,师祖终于忍无可忍,和黄月蔷瞪圆眼睛发作了一次,表示决不接受她黄月蔷的“夫人专政”。没成想,黄月蔷事后一连三天不吃不喝不说话,晚上睡觉也不脱衣裳。这种无声反击如同软刀子扎人,弄得师祖一筹莫展,结果,念在黄月蔷已有数月身孕的份儿上,师祖最后不得不低头认错,赔了好—顿的“不是”,才使黄月蔷看在肚里孩子的“面子”上宽恕了他。那以后,夫人专政变本加厉,师祖也越来越“乖”,再不敢捅马蜂窝。
  后来,有了女儿飞飞,黄月蔷更有了本钱,再加上在剧院里越来越走红,不知不觉中,阴盛阳衰,风升龙降。据“博老儿”私下里揭老底儿,师祖家有十几年时间里一直是风在上龙在下。原本太阳般光芒四射的师祖,在家里完全被夫人的月光所掩盖,变得星星般黯然。直到师祖退休那年,那位原垸领导因卷入以文化局党委书记为首的腐败集团案,被绳之以法时,人们从他与局党委书记的交待中得知,剧院里与他们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者达十余人之多,其中就有师祖母黄月蔷!这件事终于激怒了师祖,他一连三日紧闭家门,拒绝让黄月蔷入内。未了儿,女儿龙飞飞跪在地上替老娘求情,黄月蔷也在门外起誓发愿,保证不再做对不起师祖的事情。师祖这才龙颜渐开,动了侧隐之心,同意女儿打开了房门。打那以后,师祖家又龙升凤降,师祖重新当上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然而,剧院里的人后来发现,这次师祖家庭地位的复辟,并不牢固,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健康水平每况愈下,加上退休赋闲,没了舞台上哗众取宠的机会,在师祖母面前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显不足。就有人常开师祖的玩笑,问他: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师祖总是笑答:宝刀之刃,焉有老理?话虽说得刚强,事实却不能不承认,师祖原来半斤酒不在话下,可当时早已三杯不过冈了。光阴荏苒,集体腐败案被人们渐渐淡忘之后,师祖母黄月蔷又当上了省政协委员,市政协常委,从她把红皮儿的政协委员证拿给师祖让他“开眼”那一刻起,她就把三日不得归家之辱忘到九霄云外,对师祖说话的调门儿又渐渐高扬起来。以至于夫妻间很快又重燃战火,经常发生口角和摩擦。近一二年,竟升级为分榻而眠。每晚只听对方打呼噜,却断了邦交,更无往来。
  我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介入师祖的家庭,本该受到师祖母的冷淡。却没想到,师祖母对我竟是热情有加。每去上课,只要在家,她都会热情寒暄,斟茶倒水,很是周到。以至后来听剧院里人对我讲述他们的上述故事时,我无论如何不相信是真的。直到有一天,发生那件事——那天,将近中午时,我结束了古琴课,刚从师祖家迈步出门儿,正巧碰到师祖母黄月蔷从剧院下班回来,她见了我莞尔一笑,留我一起吃中午饭,我婉言谢绝了。
  刚到楼下,发现自行车钥匙落在了师祖家,就又转身上楼,走近师祖家楼门时,猛听到“砰”的一声,显然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动静,我一下子愣住了。侧耳细听,立马儿听到师祖粗着喉咙质问:你这是干什么?却听师祖母说:还好意思问我?该问您自己。七老八十的人,还这么风流倜傥装情种,整天风求凰,凰求凤的,不害臊!师祖厉声反击说:你这是恶意中伤!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师祖母立马儿反问:谁是君子?您?还是那小妖精?呸!一个凭着自己一点破玩意儿,色胆包天,公然勾引小妖女,一个凭着自己的花样年华不要脸,迷惑老妖怪,都是满肚子男盗女娼,还敢称君子?又听师祖吼道: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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