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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2004年第06期-第18部分

小说: 2004年第0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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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们是想敲诈?”我老爸疑惑地说。
  “对,他们就是要从这些人身上榨出钱来。如果多少日子过去,家里不来赎人,他们就要下毒手了。我想,大阪公司的田村先生也许良知未泯,求他出面向日本军方说情,日本军方现在不是正利用大阪公司的名义运军火吗?就让军方出面向红帽衙门要人。无论是多少钱,就是砸锅卖铁,就是把老宅卖了,也要把萱之救出来。”
  “既然爸爸这样说了,你就去试试。”我母亲在一旁向我老爸说,“至于用钱的事,我这就去筹措,时局动乱,家里一时没有现钱,我还有些首饰,全拿出去变卖了,留着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可是,可是,我已经离开大阪公司了呀!”我老爸还是为难地说。
  “茹之,看在你老九叔和九婶娘的面上,称就走一趟吧,救出来,我们念你的恩德;救不出来,你也就尽到了心。茹之,你九叔和你九婶娘求你了。”说着,老九爷和老九奶奶两个人一齐向我老爸跪下了。
  这一下可吓坏了我老爸和我母亲,他两个一起迎过去将老九爷和老九奶奶扶起来,我母亲还忙着安抚他老二位说:“叔叔、婶娘放心,萱之就是我们的亲弟弟。”
  “好了,茹之早早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塘沽;家里呢,立即筹措钱,茹之一有了消息立即送钱过去。哎,什么效忠天皇?也是饱肥私囊。”
  我爷爷明白,红帽衙门扣下这些人,说是抗日青年,没有证据,放出去回家吧,眼看着是块肥肉。于是关进监牢,还煞有介事地让他们写出信来,再分别送到各家,一番装模作样,目的非常明确:创收!
  
  ……
  回到房里来,我母亲正为我老爸明天去塘沽做种种的准备。先要准备好送给田村先生的礼品,这么晚了,去外面买是不可能了,日本人喜爱中国的古砚,找出一方名贵的古砚,明天让我老爸带着,也许能够打动田村先生的心。
  我母亲聚精会神地操持着明天的事情,隐隐地就听见院里传来缓缓的脚步声,明明是有人来了,但脚步很慢,走一步还要停一会儿,用心再听,还能听出粗粗的呼吸声。这么晚了,谁还会到这边院里来呢?脚步声愈来愈近,而且还传来姚嬷嬷的说话声音:“这么晚了,外面风又野,婉儿可不要任性呀。”
  哎呀,醉月婶娘来了。
  立即,我母亲迎出房去,果然夜色中姚嬷嬷正搀着醉月婶娘缓缓地向我母亲房中走过来了。我母亲快走了一步,将醉月婶娘扶住,向醉月婶娘说道:“哎呀,都怪我少嘱咐九婶娘一句,千万不能惊动婉儿,怎么婉儿婶娘就赶来了呢。你放心就是,一切都做了安排,董之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唉,怪就怪老九奶奶经不住事,从我爷爷房里回到南院,在院里,老九奶奶就号啕大哭了起来。老九奶奶的毛病,无论是因为什么事,她是一面哭一面数落,一句半句,将为什么事情伤心,什么事情惹得她忍无可忍,又是谁谁谁得罪了她,一五一十,她都要哭着述说清楚,直到哭得没了泪儿,她的故事才讲完。老九奶奶的哭,也是侯家大院里的—道景观了。
  醉月婶娘是个何等精细的人儿呀,夜半三更吴三爷爷到南院去请老九爷和老九奶奶,醉月婶娘就觉得事情有点蹊跷,等了好长时间,不见老九爷和老九奶奶回去,醉月婶娘已经躺不住了,再三让姚嬷嬷扶她到我们这院里来。是姚嬷嬷再三地劝阻,才等得老九爷和老九奶奶回去。老九奶奶在院里放声痛哭,醉月婶娘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对姚嬷嬷说:“你不肯带我到大嫂房里去,我可是自己去了。”
  
  没有办法,姚嬷嬷只好搀扶着醉月婶娘到我母亲这里来了。
  扶着醉月婶娘走进屋来,桃儿姐姐忙着搀醉月婶娘坐下,又送过来热毛巾,送过热茶。醉月婶娘什么也顾不得说,握住我母亲的手,几乎是哭着向我母亲央求地说:“大嫂,一定要救出萱之来呀!”哭着,醉月婶娘伏在我母亲的怀里几乎已经全身瘫痪了。
  我母亲忙扶住醉月婶娘,好百好语地劝解着说:“婉儿放心,萱之不会有危险的。老太爷已经想出了妥帖的办法,茹之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塘沽……”
  “谢谢大哥、大嫂的安排,我是个没有用的人呀,别的事情尽不了力,我只有这点体己,大嫂让人拿出去换成钱,到时候好去赎萱之出来。”
  话没有说完,醉月婶娘队怀里取出一个首饰匣,呼啦一下,就将里面的首饰倒到床上了。哎呀,后来我母亲回忆说,简直就没法看清楚都是些什么首饰,就看见满屋里五彩缤纷,闪闪的光泽在眼前跳动,连我母亲都为之惊呆了。
  “婉儿不必着急,首饰你先收起来,到了用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向你要。我已经清点出几件首饰,明天一早就让人带出去换成钱,但愿日本人还没到贪得无厌的地步,就是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无论他要多少钱,我们也是在所不惜的。”我母亲要醉月婶娘收起她的首饰,只是醉月婶娘不肯依从,她还是固执地要将首饰交给我母亲,和我母亲争执着。
  “唉!”我母亲感动了。我看见母亲的眼里涌出了泪珠,强捺住心中的情感,母亲扶醉月婶娘到她的床上休息,抚着醉月婶娘已经凌乱的长发,母亲更是感叹万分地说,“人哪,可贵的不就是这点心意吗?能够有人许给你这点心意,一个人还有什么可求呢?”
  醉月婶娘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姚嬷嬷说让大少奶奶准备明天的事情,婉儿也应该回去了。这时候我母亲拦住姚嬷嬷说:“外面这么野的风,怎么还可以再回去呢?今天就是我做主了,婉儿留我房里休息,姚嬷嬷自己回去,也不必送被子过来,都用我的了。”说罢,我母亲就打发姚嬷嬷回去了。
  这可真是革命了,弟媳睡在大伯的房里,还使用嫂嫂的被子,了得!诸君读过《红楼梦》吧,说说笑笑尽管说说笑笑,到了睡觉的时候,谁该睡到什么地方,那是绝对不能马虎的。大观园不是集体宿舍,侯家大院也不是兵营,好歹凑合一夜,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救出萱之叔叔的经过就不再赘述了,我老爸塘沽、青岛跑来跑去,不知道送了多少礼,更不知道用了多少钱,反正到最后终于有了消息,说是红帽衙门答应放人了。这时候我爷爷又派吴三爷爷和我老爸一起再去青岛,接出了萱之叔叔,这才算逢凶化吉,侯姓人家逃出了这场大祸。
  我爷爷更嘱咐我老爸说,接萱之叔叔出来,不能直接返回天津,红帽衙门放人可能只是阴谋,他们放出人来,接了你的钱,然后再跟到天津,找十机会施展阴谋,萱之叔叔还是逃不脱这场大祸。一定要找个妥帖的地方避些时间,看着外面确实没什么动静了,再做打算,就是再平静,萱之叔叔也不能回天津了。至于想什么办法,到时候再说吧。
  可是送萱之叔叔到哪里去避风好呢?大家想了好多的主意,总是觉得不够妥帖,最后醉月婶娘说就送到北京宁府去吧,宁老先生深居简出,和外面没有任何来往,按理不被人注意。北京宁府是一套大四合院,安静、安全,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我老爸和吴三爷爷去青岛接萱之叔叔,临走之前,我爷爷还嘱咐说,将萱之叔叔送到北京去,千万别告诉宁老先生萱之是才从青岛红帽衙门救出来的,就说是萱之叔叔身体不好,想来北京将养身体,还希望宁老先生不要走漏风声,免得南开大学的同学们知道了,还要赶到北京,又是一起读书写作,怕累坏了身体。
  一一地答应着,我老爸和吴三爷爷就去青岛将萱之叔叔救出来了,一路北上,送到北京宁老先生府上。宁老先生表示非常欢迎,还再三对我老爸说,你弟弟送到我这儿来,我一定帮助他尽快恢复健康,早早地担负起青年人的重任。
  送萱之叔叔到了北京,我老爸和吴三爷爷没敢久留,当天下午就赶回天津来了。据我老爸向我爷爷禀报说,萱之叔叔情况还好,身上没有伤痕。据萱之叔叔说,在红帽衙门也没有受任何虐待,日本人扣下这些人,就是要敲诈钱财的。日本人截船,上了他们黑名单的,在船上发现,当时就被推到海里去了。萱之叔叔不在搜捕的名单之内,终于逃出了虎口,保住了一条性命。
  
  6
  
  醉月婶娘和六叔萱之的故事如果写到这里结束,也就可以落个大团圆的结局了。可是侯家大院里的故事也有两个凡是,凡是侯家大院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是悲剧的结局;第二个凡是,凡是侯家大院里发生的悲剧,一定还得是好人蒙难,坏人得逞。就是到了我这个小哥身上,侯家大院树倒猢狲散的时候才十几岁,不悲剧了吧,结果还是一场风波株连到我,出了侯家大院就被送到农场去了,比侯家大院所有的悲剧更悲剧。
  六叔萱之去北京避风,怕给宁老先生添麻烦,我爷爷就让姚嬷嬷去北京照料六叔萱之。姚嬷去北京之后,我母亲立即就将桃儿姐姐派到醉月婶娘房里去照料醉月婶娘养病。真是奇迹了,救出六叔萱之,又将六叔萱之送到北京宁府去避风,醉月婶娘在天津养病,没多少时间病情转轻,一天天地明显好起来了。
  看着醉月婶娘身体康复,一家人都喜得不行,有人说是华先生的医术高明,几副药服下,醉月婶娘一天比一天的精神好,如今已经可以下地在院里走动了。也有人说病原来就是一口气儿,精神好了,不必用药,病就除了。醉月婶娘一心只惦着六叔萱之的平安,六叔萱之离家,醉月婶娘怕路上出事,没几天就病了;六叔萱之落难青岛红帽衙门,醉月婶娘病得几乎没了希望。如今六叔萱之平安在北京休养,醉月婶娘心里高兴,病自然就没了。
  醉月婶娘身体康复后吵着闹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北京。醉月婶娘说,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北京向父亲问安了,如今身体也好了,再不回去父亲就要问罪了。我爷爷自然也惦着六叔萱之的情况,就和我母亲商量,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让我母亲和醉月婶娘一起去北京看看。
  一听说我爷爷答应醉月婶娘和我母亲一起去北京,醉月婶娘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每天拉着我问;“你六叔乎日最爱吃什么?”
  “鸡爪子。”每次几个小叔叔一起喝酒,我都只看见六叔萱之嘴里叼着个鸡爪子嚼得有滋有味儿。
  醉月婶娘笑了笑,再没有向我询问。
  到了母亲带着我陪醉月婶娘去北京那一天,醉月婶娘显得比我还高兴。早早地她就到我们房里来了,倒没有打扮得多么人时,穿得也极朴素。醉月婶娘又恢复得和平日一样了,清丽大方,看着像是一泓清水,脸上泛着红润,强压抑着嘴角的微笑,显得更是可亲了。
  我当然是最高兴的一个了,又去北京,又能够见到六叔萱之,醉月婶娘还答应带我去看原来皇帝住的地方,好,公费旅游,也算是沽了点国难的便宜。
  那时候火车真慢,从天津到北京火车整整跑了一个大整天,再坐上胶皮车,来到宁府,天时已经快黑了。听说我们要来,姚嬷嬷早早地就在门外等侯,看见我们的车子过来,姚嬷立马就迎上来,抱住她的婉儿,拉着她就往院里走。
  “六弟,六弟!”醉月婶娘到了自己家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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