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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2004年第06期-第12部分

小说: 2004年第0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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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前面的两卦都摆对了,只有这第三卦摆错了。正是距离京城二百里以外的我们侯姓人家,才葬送了宁婉儿美丽的青春和生命。
  宁婉儿怎么就嫁给了侯家大院的二土匪?前面说过了,宁老先生摆八卦摆错了,他独生女儿,绝对不能在京城之内成婚。那时代倒是也对,京城之内,老门老户差不多都败落了,赫然不可一世的皇亲国戚们,眼看着连饭都吃不上了。京城以外,新学昌明,北京大学、清华园,只凭他胡博士在那里做校长,宁家的女儿就不下嫁他的学生。也不知什么原因,宁老先生就是看着胡博士别扭。
  也是天做良缘,那时候我母亲家也住在北京,宁老先生给女儿开蒙,将我母亲请去陪读,两位小姐从此就建立起了深厚感情。后来我外公举家迁到天津,又和我们侯姓人家结亲,马家小姐和我老爸结婚后去北京拜见各位长辈,宁老先生一看这位小哥聪明可爱,又听说这位小哥下面正有个二弟尚未成亲,就是这户人家了!宁老先生就将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了。其实当时我老爸只要对宁老先生说明他的二弟绰号叫二土匪,宁老先生一定就另做打算了。结果侯家大公子以自己出众的品学容貌,给侯家二土匪诓来一个媳妇儿。这才是挂羊头卖狗肉,和后来电视台的广告效应异曲同工。
  其实怪也怪宁婉儿自己眼拙,定亲之前二土匪侯荣之到宁家去过,那时候叫对面相。婉儿嫁给二土匪,宁老先生事前也征得了女儿的同意,怎么宁婉儿这么聪明的人儿,就没看出来侯荣之的真实面目呢?对了,世上的事情大同小异,历来凡是土匪者辈,打扮起来都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二土匪去宁家相亲的那一天,神态容貌,明明就是高级知识分子,风流名士,连宁婉儿那么刃的一双眼睛都没挑出瑕疵来,差不离儿的,屈尊下嫁了。天下能有几个如意郎君?林黛玉如粟不早夭,最终也要嫁人家,天下哪里有配得上林妹妹的男子?本人年轻时品举兼优,但是被打成右派,估计林妹妹也不肯陪老右去农场,帮助她的爱哥哥每天晚上写交代材料。将就着肥,就这样,宁婉儿落入不幸深渊了。
  侯荣之和宁婉儿结婚,举行新式婚礼,地点选在英租界的维斯礼堂,虽然他俩都不是基督徒,佃完全参照基督徒的仪式操办,不坐轿,不拜堂,不坐帐,就是洋鼓洋号,嗒嗒嘀,嗒喏嘀,吹的是西洋音乐,《婚礼进行曲》。—鞠躬,向国父遗像,二鞠躬,向双方家长,然后男女双方相向立,三鞠躬。新潮不新潮?只“相向立”三个字,连我母亲都没听明白,不知道出自唐诗中的哪一篇。婚礼结束,主宾一起去起士柿餐厅用餐。为什么要去起士林餐厅,洋派,起士林餐厅不是西餐吗?面包、牛排,还有俄国沙律,最最引入的,纯正俄罗斯沃特卡,劲足!
  热热闹闹一直折腾到入夜十点,婚宴结束,新婚夫妻乘车返回府佑大街,无论新式结婚还是旧式结婚,最后一个节目,都是人洞房。早早地我们这些孩子们就跟着头辆车回家来了,准备纸花,小叔叔们还有种种淘气的小花招。最后一辆小汽车坐着二土匪和宁婉儿一对新婚夫妻,一路顺风就回到府佑大街来了。小汽车停下,伴娘搀着宁婉儿走下汽车,“轰”的一阵热闹,一片纸花就飞起来了。伴娘为宁婉儿遮着脸,在众人两列长队间穿过。几个叔叔又是喊叫,又是出坏主意地向宁婉儿问这问那,诸如你从哪儿来呀,上我们家来做什么呀之类的愚蠢问题。我们几个小哥就可着劲地往宁婉儿头上扔纸花,明明就是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愤愤不平。好不容易伴娘搀着宁婉儿走到南院来了,进到洞房,我母亲上前道过寒喧,小叔叔们又围过来连声地大呼嫂嫂好。
  哥哥哩?二土匪没有跟进来,而且越等越不见人影儿。
  奇怪,二土匪怎么没下车?大家光顾着迎新娘,倒将新郎官忘了,赶忙再出来迎新郎,新郎不见了。
  前院里、后院里一通好找,刚才在起士林餐厅人们看见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说不定一下车,不知道钻到哪道院去了。分头搜寻,各房各院都问到了,没看见二土匪。大喜的日子,新郎倌怎么丢了呢?还找,一直找到快深夜了,还是不见人影儿。
  荒唐!
  
  一拍桌子,我爷爷火了,岂有此理,新婚之夜,新郎倌何以失踪了呢?真是没有家法了。“来人呀,将茹之给我唤来!”
  茹之,就是我老爸,也就是二土匪的哥哥。找不着二土匪唤我老爸做什么呀?待到我老爸来到我爷爷的房里,不等我老爸说话,我爷爷便向他下达命令:“把荣之给我找回来。”
  “他去了哪里,我怎么能知道呢?”我老爸吞吞吐吐正要推托责任,我爷爷盛怒之下,便揭发了他两个的老底:“你们两个人的事,一根绳儿系两只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他。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有他一半的责任;他在外面做的坏事,有你一半的罪孽。”
  “爸爸,你容我说,荣之在外面有梧好的事,我倒是也听说过,有一回我还故意将他灌醉了酒,想问出他的相好是谁,还想问清楚那个人住在什么地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爷爷生气地向我老爸问着。
  “可是,可是,明明他已经烂醉如泥了,我也要好了车子,就是我的胶皮车,我还嘱咐拉车的车夫一定要记住二先生今天要你把他拉到的那个地方。将他扶到车上,我还对他说,到你销魂的地方去吧。您猜怎么着,他三指两指,愣让车夫把他拉回到府佑大街来了。到这时我才明白,一个人再醉,那醉酒的底线他也是不会越过的,拉车的车夫还搀扶着他走下车子,您猜怎么着?一转眼,又雇了辆车子,坐上车,他就投影儿了。”
  “今天回来时他坐的汽车。”我爷爷提醒我老爸说。
  “行行,我这就去找汽车行,一定问出荣之去了什么地方。”那时候出租汽车的地方不叫公司,一律叫做是汽车行。
  立即,坐上他的胶皮车,我老爸赶到汽车行,找到那个开车的司机,司机回答说,确确实实,司机拉着一对新人回到了府佑大街。车子停下,大家将新娘迎下汽车,司机正等着新郎下车呢,谁知道这位新郎对司机说,他不是新郎,是那位新娘的娘家哥哥,送到家就行,他就不进家门了。“立即,他指挥我开着车子离开府佑大街了。”
  “他让你将他拉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老爸一听有门儿,立即追问侯荣之去了什么地方。
  “拉到半路上,他说酒劲儿上来了,立即让我停下车子,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他蹲在地上,嗷嗽地似是恶心。过了好长时间,我正等着他返回来登车呢,谁知道一挥手,他又叫住了一辆车子,回过头来还对我说,你回汽车行吧。登上那辆汽车,一阵风,我就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唉,没辙。一个人鬼到这等地步,光说是土匪,就委屈了。
  紧急研究办法,新婚之夜,新娘不能守空房。当机立断,立即派我母亲陪宁婉儿去住,我母亲只做陪房嫂嫂。新房里更不能没有男性,经过再三筛选,决定派我去醉月婶娘的新房里充做男子象征。于是,我母亲带着我就在醉月婶娘的新房里住了一夜。你瞧,小小年纪,我就出人情场,派过用场了。
  
  3
  
  宁婉儿嫁到侯家大院,半年时间,有一个人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人,就是我的九叔菽之。
  这才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蹊跷事,人家宁婉儿嫁的是南院的侯荣之,人家宁婉儿深居简出终日在南院读书作画,人家宁婉儿就是偶尔到我们正院来,和我的九叔菽之也说不上半句话,而且九叔菽之白天去学校上学,晚上在他的房里读书写字,婉儿婶娘到我们正院来,只在我母亲房里和我母亲说话,压根儿也不会过问九叔菽之的情况,宁婉儿嫁到侯家大院怎么才过了半年时间我们正院的九叔菽之就发生微妙变化了呢?你们侯家大院里的事情真是说不清了。
  但,我母亲还是观察出这种微妙变化来了。我母亲的眼睛绝对雪亮,课堂上我稍稍做点淘气事,那时候也没有电话,哥哥和我也不在一个班,老师绝对不会比我先到家里来通报情况,但回到家来,不等我放下书包,母亲就会问我:“怎么在课堂里捣乱了?”
  坦白从宽,立即我就向母亲交代说:“就是我在小毛毛的背后画了—个小乌龟。他他他,他还画过我呢。”
  “两个人都不对,以后再不许画了。”我看见了,母亲虽然在嗔怪我,但嘴角上挂着—丝忍不住的笑意。表面上做低头认罪状,一回头,我就从母亲房里跑出来了。
  但母亲发现菽之叔叔有了微妙变化,心事可就沉重了。
  
  九叔菽之发生微妙变化并不重要,九叔菽之是六叔萱之的应声虫。你们一定还记得,六叔萱之一喊社会黑暗,我的九叔菽之就高唱:“同胞们大家要起来!”六叔萱之一喊天下兴亡,也不什么人有责,我的九叔菽之就高唱“我们是新中国的栋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六叔萱之是兴风作浪,九叔菽之是随声附和。
  南院里的六叔萱之开始热爱文学,我们正院的九叔菽之就一本一本地读文学名著。九叔菽之带到我们院里来的书籍可多丁,什么《童年》呀,《在人间》呀,连我都偷着读过几部呢。
  看到九叔菽之如此热爱读书,母亲推测一定是受了六叔萱之的影响。我母亲是何等精明的人呀,顺藤摸瓜,摸到南院,我母亲找到了引发变化的源头。
  还是上次几个叔叔一起喝酒的事,九叔菽之说六叔萱之在《大公报》上发表了一篇诗,大家凑到一起表示祝贺。母亲再得知六叔萱之从此专心于文学写作,心间就宽松了许多,六叔萱之到底不再热衷于时政了。
  晚上,母亲带着我,在桃儿姐姐陪同下,到南院向老九奶奶问安,在老九奶奶房里说过几句官话,醉月婶娘就将我们请到她房里去了。走进醉月婶娘的房子,立即一股书卷气迎面扑来,对于这种气味我太熟悉了,我一嗅到这种味道就头疼,强烈的一股书虫子味,有点潮湿,还有点霉烂的味道,就像老药铞的味道一样,绝对为中国所特有。
  婉儿婶娘和二土匪住着一连三间西房,我们叫做是连房三间,中间的一间是客厅,东侧的一间是书房,最西边的一间是卧室。说是新婚夫妇的卧室,其实就是宁婉儿一个人住,二土匪是不回家来的。
  如果是一般的婶娘、姑姑呢,宁婉儿就只在客厅里和来人说话了。我母亲不是贵客吗,醉月婶娘就让我们进到她的书房来了。这里再做一点点提示,就是嫂嫂、妹妹,到妯娌房来,绝对不会让进到卧室来说话的。就像如今那些破烂电视剧似的,无论什么人,一步就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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