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四年 作者:竹瀛-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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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候,杜少陵递上一碗水,笑道:“没想到你的脑袋还挺好使,手脚也灵活。”
苏影大喝一口,使劲甩了甩腿,站久了,脚跟痛。瞥了他一眼,她撇嘴道:“可不是么,你现在才发现呀。”
“大言不惭。”杜少陵敲敲她的脑袋,更正道,“应该是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吧。”
“对,名师,强将!名师!强将!”苏影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点头连声附和他。
“今天就这样吧,”杜少陵脸色不变,像是欣然接受了苏影的“赞美”,宣布道,“你小心出汗了再得个什么病啊,本来就病歪歪的。对了,强度太大的运动容易拉伤肌肉,你自己悠着点啊……估计明天一早你就得手酸了。哎,看情况再说吧,反正不急。”
以前跟着师父那会儿苏影还会每天活动一下手脚,而且那时候体质要比现在好得多。可如今,身体差了,还整天窝着不动,亏得苏影吃得少,否则准要胖起来。而第二天手脚异常酸痛几乎是天经地义的。
苏影无奈地看着自己:双手抬不到肩高,手上力道虚得拿不住一只碗,脚上则是脚跟发痛,现在吃药都要杜少陵喂。杜少陵喂完药,有些心疼却又感叹地道:“你怎么就这样没力气?昨天还嚷着要继续学呢。亏我没由着你,否则今日有你受的。”
苏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也无话可说。确实是自己活该啊……不过有他陪着,也挺不错。
而杜少陵见她不语,却是以为她不开心了,忙道:“不过这恢复起来还挺快的,不过两三天罢了。这次把浑身筋骨都拉开了,以后就不会再酸痛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射就怎么射。”
苏影苦着脸抬起头,皱眉道:“什么叫‘不过两三天’啊……我现在整个就像个全身瘫痪的残废。”
杜少陵释然一笑,有心情开玩笑就不在生气,便也回敬道:“这种机会不多,你就好好体验吧。”
第三十一章 虚实
的确如杜少陵所说,休息了约莫三日,酸痛才完全消失,而苏影的风寒也基本上完好了。休息的那几日虽说不能亲自学,但她央求杜少陵带着她去打猎,过过眼瘾也好。杜少陵骑射的工夫着实让人侧目,几乎是百发百中,再机灵的动物也难逃走。甚至还极难得地见到了一只正在饮水的小鹿,杜少陵本欲再射,可苏影见那鹿生得可爱灵巧,于心不忍,便阻止了他。
此番外出,苏影还摘得了不少菌菇、野菜,杜少陵所识的野菜并不多,因此这几日两人食用的也大多为荤腥,直吃得嘴油油的,直发腻。苏影未料到北方的林子里也生着许多南方的菌类,也掘到了许多在南方常常吃到的野菜。回来后,两人蒸、煮、炸、烤、煎,忙活了半天,终于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野味,香飘四溢,令人垂涎三尺。因为做得太多,两人晚上、半夜又起来吃了两顿,方才全部消灭,各自都撑极了,打着饱嗝。
第二日起床来,苏影看着杜少陵递来的野兔,摆摆手,皱眉道:“昨日吃撑了,实在吃不下了。”说着吐吐舌头耸肩,表示拒绝。
她鲜少有这样可爱的小动作,杜少陵看在眼里,无声笑笑,手却并不放下,道:“你多少得吃点吧。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学射?你拿着先吃,吃多少是多少。吃不完我吃。”
苏影依旧不接,却另外拿了个碗吃起来,一会儿里面的马兰头便一棵不剩了。她擦擦嘴,道:“还是马兰头好吃,这荤菜都吃腻了。”
杜少陵便也不坚持,由着她。一会儿待她准备好了,便继续教她射箭。不知是看他射箭耳濡目染,多少学到了一些,还是已有了些基础,这一日苏影学起来更加快,一日下来已然可以射中指定的树枝。只是她力道小,射程尚短,而且拿弓也不太稳,只能勉强使用杜少陵为她特制的小弓。
“握好,手别抖……对。”微微有些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她手背柔嫩的皮肤,杜少陵站在苏影身后,帮她稳住动作。
他的身子与她挨得极近,气息吹拂在她的脖颈与耳后,全身不由泛起一阵酥麻。苏影觉得他们现在相处的姿势实在不怎么好,脸越来越红,却又不好挣扎。杜少陵也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松了手道:“怎么了?手酸了?要休息么?”
苏影不应,却别过头不看他。杜少陵还以为她哭了,硬把她的脸掰过来,却见她满脸通红。他立刻明白,笑得万分诡谲:“我看你真的想休息了……”说着便搂住她,不由分说便吻上她的脖颈。苏影只因方才拉了半天弓,手酸得无法动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得任他索取。
“怎么还脸红啊,也不是第一次了。”杜少陵点点苏影依旧通红的面颊,促狭地笑道。
苏影脸又一红,“哼”了一声,手肘不客气地一顶,磕在他的肋骨上,他吃痛呼道:“你怎么这么用力!刚刚射箭怎么没见你有多大力气!最毒妇人心啊!”
苏影又“哼”一声,没接话,可心中是满满的欢喜。手轻轻抚上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侧过头,在他颈上轻轻一啄。
她在心中祈祷。但愿这不是梦境。但愿现实也美好如梦境。但愿他们从此不再分离。——否则,她一定受不了。将她捧到云上,若再毫不留情地放手,任谁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人若是受惯了艰辛,就不易轻易接受幸福。苏影的幸福来得实在太轻太易,她不得不一再怀疑。
十多日飞也似的过去了,两人不知觉便在林中待了近一月,两人决定,该回去了。
这日,两人正式收拾了行囊,准备下山。一些衣服、被子等杜少陵嫌带着过于麻烦,便同那轿子一起留在了这里。两人只带了些必备的物品,共乘一骑,颠簸下山。
山下反倒是大雪初化,只因背着阳光,温度很低,因此持续不化。行在途中不时有寒意阵阵袭来,溪中的流水倒是一直不曾结冰,依旧潺潺流着,小小的浪头撞击着岩石,发出清冷的声音。树枝被雪压得低低的,雪厚而松,如同棉被一般。衬着黑色的树干,更显得那雪白得几乎刺眼。苏影自小生在南方,极少见到雪,因此很是兴奋,可怕耽误了行程,便也只好憋在心中,不说出来。
走至一处空旷的草地时,杜少陵却突然勒了马,将她抱了下去,她有些不解,望着他,还未开口,他已解释道:“见过雪么?要不要玩一会儿?”
杜少陵一句话便说中了她的心事,可苏影犹自担心道:“不急着回去么?”
“边走边玩吧。反正也没事,既然出来了,就玩个痛快。”杜少陵下马来,将马栓好了,弯下腰在地上捧了一捧雪,捏成团,向她掷来,边道:“中!”
苏影从来不知“打雪仗”的游戏,因而见着一个雪球飞来便下意识地躲开,可还是没能逃掉,“啪”一声,雪球击在衣服上,碎开来,沾到裘毛,立即化成一颗颗小水滴滚下去。稍稍愣了一下,又看到杜少陵得逞的笑容,苏影马上明白过来,朝他狠狠一瞪眼,似是说“居然敢偷袭我”,接着也学着他捏了个雪球,扔过去。
杜少陵被她瞪了一下,怕她还会生气,见雪球向自己飞来,也没躲,任它砸到自己身上,还笑着说:“不容易啊,真不容易!”说完了便觉得自己这句话实在太烂,不如不说。
苏影果然把它当作了讽刺,白了他一眼道:“得,你当我这几日射箭是白学的呀,打个木桩子都打不中。你给我动起来,陪我玩!否则我把你埋这里!”
最后那句话实在没什么可实践性,杜少陵听得直发笑,笑着笑着便不动声色地一扬手,一个雪球便向她的脑袋亲密问候。
苏影不服气,在手里暗自捏了几个,先扔去一个小的,待杜少陵逃开弯腰拾雪躲避时,一连串的雪球便趁机噼里啪啦一齐在他背上炸开,直将他打得措手不及。苏影欢叫一声,朗声道:“你滴水之恩,我涌泉相报!”
语音甫落,脖子里只觉得一凉,苏影一噘嘴,得意忘形了,忘了防备,叫他钻了空子了。她匆匆捡了几块,见杜少陵又准备扔过来,忙转身猫着腰跑开,手垂在地上,顺势抄起雪来。
两人玩了好一阵,直到杜少陵摆着手喊:“我投降!别玩了,我要累死了。”方才停了下来。两人坐在一块儿喘着气,发现各自都出了一身汗。苏影明白他是怕自己再次受冻染上风寒,心中亦是暖暖的。看到对方湿答答的裘皮大衣,两人都不由指着彼此大笑起来。
杜少陵点点她,又竖了竖拇指,道:“看不出你还挺能扔啊。”此话不假,苏影机灵得很,有时能把杜少陵打得节节败退,除了躲逃毫无招架之力。兴之所至,她甚至还取出弓,以雪作箭,向他射去。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了,这还得看是谁教的。”
苏影和他在一起久了,不免也学得了一口油嘴滑舌,接道:“没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么。”刚说完,便自己笑了起来。可又似想到了什么,她又突然停住——师父领进门……师父……
好在杜少陵并未察觉,他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过去道:“哎,要水么?这皮囊能保温,水不冷。”
“嗯。”苏影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便喝了好几大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只见杜少陵亡她身后一指,露出讶异的表情,道:“你看,那是什么?”苏影回头看去,除了积雪的树木,没有什么异常啊?正自疑惑,却突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下一刻,全身被冰冷的喝水袭入,一瞬间浑身动弹不得,脑袋也似被冻住了一般,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杜少陵的手,喊着“少陵救我!”可头顶半晌没有回音,鼻子中灌入水,冰冷的酸意好似一条灵活的水蛇,在脑中肆意扭动。腿也似禁不住突如其来的寒冷,已抽筋,疼痛随着冰冷的溪水刺扎着全身。
“少陵!”她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放,借力钻出水面,抬头寻去,却陡然浑身一阵。
那双眸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而绝情,残酷的笑意里尽是嘲弄与讽刺。她如遭雷击,半晌才颤抖着唇轻声唤道:“少……少陵……”
“你叫我做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个女人,女人也就这么回事,像你这样的多了去了。你应该感到挺荣幸,让我玩了这么久才腻。你还配拽着我的手?贱货!”他的笑容依然如此英气逼人,可苏影却觉得自己浑身完全冷却,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心中的寒意比溪水更胜数倍。他说……!杜少陵突然一甩手,大步离开。身子猛地下沉,冰冷的河水漫上来,她突然大声疾呼:“少陵!少陵!少陵!……”
她使劲挣扎。为什么又要这样!为什么三年前他伤害了她,三年后她再度重蹈覆辙!为什么他要给她希望,给她幸福!为什么他每次都要做得这样让人猝不及防这样令人痛彻心扉!她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这一切!他不知道极度的愉悦之后,痛苦会增加多少倍!
没有一只手会再将她拉住,没有人会再跳入水中将她救起,没有任何奇迹会再发生!如今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被所有人抛弃。
她早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老天又怎肯如此慷慨地赐予她这样奢侈的幸福?三年之后他再度将她亲手推开。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抑或根本没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