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四年 作者:竹瀛-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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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丙听了立马跳了起来,甲将他拦去一边,斥道:“现在你们还有空吵这个!”说着又问道:“你们打算把小姐劫出去?”
“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愣啊!”丁帮忙接下去说道;“小姐不肯,我们就任她么?敛云的人底子究竟如何,我们都没有摸清,放她在这儿,你们以为那些人会把她客客气气地敬为上宾啊?小姐又不是盟主,有什么忤逆不得?我们也是为她好,否则,也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呢!”
丙丁所说正是甲乙担心的,四人一思量,最终达成一致:不论小姐同意与否,就是捆也要将她捆出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送来干粮、衣服与盘缠,待他们整理好了,便送出去。也许是因为天黑,敛云的人并没有将他们蒙住眼睛。四人窃喜敛云的疏忽,一路接着月光将路看得分明,牢牢记住。
走了半天,终于绕了出来。确定四下无人,那人即使呼救也不会有同伴来相助,四人互相一使眼色,甲乘那人不注意,从背后偷袭,乙马上接应,一手捂住那人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甲控制住他,叫他挣扎不得。那人只在被偷袭时有强烈反抗,待弄清了事情,便也不挣扎了,甚至没有企图叫一声。为以防万一,丙丁从包袱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旧衣服撕碎做成的绳,将那人牢牢绑在树上。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反抗。
“你如果不想死,就别叫出声。”毕竟还是有些畏惧的。
那人果然没有叫。四人稍稍送了口气,又逼问:“小姐在哪里?”那人不答,只是不屑地白了他们一眼,看向别处。丙最是沉不住气,禁不得他一眼,一记耳光便掴了过去。那人头一偏,表情依然讥讽淡漠,仿佛刚才那巴掌掴的不是他。丁把丙拖开,怕起了没必要的争执,又低声向那人道:“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那人看了丁一眼,依旧紧闭着口。丁恨恨骂了句“娘的”,乙走上前,勾起一丝奸邪的笑,轻声说道:“距我们小姐见到你们掌门,也有好几个时辰了。不知这毒甚么时候发作呀……”
这句话果然是起了作用,那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乙。乙心中得意,却也依旧面不改色道:“这是我们盟主新研制的,据说呢,那毒发作的时候该是……该是甚么样的呢?嗯,好像是万蚁噬身,头呢应该是痛得好像要裂开来,直叫人想要自尽……可惜呀,又没法死透,要再过个七八天,历尽煎熬,才——”
“我带你们去。”那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生生忍住,尽量平静地道。
乙一听眉开眼笑,暗暗得意自己临时的撒谎居然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四人放下心,将那人松了绑,由他领路回去。
那人也未必是完全信了他的话吧……但是,万一!就是这个“万一”,万一掌门真的被他们下了毒,可是玩的?——一路上,那人并没有企图逃走。
索性的是,回来的路上,四人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碰到敛云的人。他们在敛云待久了,知道他们的巡查时间,特地挑了换班的时间出来,而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待那人领了他们来到软禁墨韵的屋子,便由乙进屋去带墨韵出来,甲丙丁三人将那人捆到了树上,又在他嘴里胡乱塞了一把布条。
且说那墨韵正在屋内发呆,门倏的却被打开了,一个人影闯进来——她抓起桌上的烛台防身,却听来人叫道:“小姐。”她方才放松了警惕,却不料乙欺近身边,说了声“小姐,对不住了!”,便只觉得脑袋被击了一下,晕了过去。
其余三人见乙抱了墨韵出来,忙打晕了那人,待乙出来,一齐奔了出去。为了加快速度,更为了不被人发觉,四人都使了轻功,穿梭于凛冽的夜风中,鬓角的发丝被吹起,风贴面刮过,匕首一般刮得人脸上生疼。
一切似乎都进行的异常顺利。眼前不远处就是那万家灯火。可不知为何,四人开始感到体力不支,可转头一看同伴,照样没有丝毫异色,便咬一咬牙,忍了下来。可这疲惫似乎并不如往常一般,剧烈地加剧。乙一个恍神,几乎要栽下来。念着身上的墨韵,不得已落到地面,道:“你们谁把小姐先送出去,我累得厉害,走不动了。”
听了他的话,另外四人也下地来,一着地都是剧烈地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杀。乙惊异地看着同伴,半晌憋出一句话:“你们也……”
不用回答。四个人几乎同时醒悟,一拍脑袋:“中圈套了!定是有人在我们的饭里下了药,否则又怎么会这样……”
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甲接过墨韵,四人在地上拼尽力气狂奔起来。情势不妙,敛云怕是早已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事先就做了防范!现在只有希望能够逃出去,一旦逃离敛云堂的控制范围,就是被发现了,他们也鞭长莫及。
可是——
还未跑出几步,便听头顶一声大喝“站住!”环视四周,早已有一圈人围了上来,看起来有足足十几二十人。四人心中一紧,完了,看来今天是逃不了了。
“你们四人真不知好歹!”声音从头顶一下子落到了跟前,清朗的声音在夜里似被寒风刮得有几分清冷。“亏得你们还是盟主的手下,居然连信义都不讲么?”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又或是药效的作用,他们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四人沉默着,没有答话。因为无话可说,也怕一旦开口,真气就会泻出,这在身体原本虚弱的情况下,十分危险。(我编的)
周围的人死死围住他们,眼睛都有如豺狼虎豹一般冷锐。嘴角有几分笑意,似乎不只是嘲笑他们,还在嘲笑着盟主。丙被他们瞪得不舒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谁不讲信义?答应放我们走,还给我们下药。”
“可你们若不企图劫了墨姑娘走,这药又怎会发作?”十七唇畔勾起一丝冷笑,讥讽道:“掌门说过,若你们想要五个一起走,那么一个也走不了。来人,将他们全部送回去。”
“办得如何?”杜少陵把玩着手中的笔,笑问道。看十七这样轻快的步伐,不需相问便能料定,一切都没有差错。可嘴里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回掌门,他们果然劫了墨姑娘想要逃走,”十七抬头,眼中露出一丝钦佩,“属下已经将他们带了回来,一切都按照预先安排的进行。”
“嗯,很好。”杜少陵满意地点头,“我倒要看看,这盟主老爷子究竟可以忍多久。这四个人对他,又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十七站着,态度恭敬,认真地听着。
杜少陵看了他一眼,又微笑道:“反正我要找的是苏影。那老爷子没帮我寻着,我没人可以玩,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他搁下笔,无不惋惜地道:“只可惜了那墨姑娘,要在这里担惊受怕了。”话毕,又莫名地笑了两声。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
十七却突然感到一阵惶恐。这种恐惧之前也曾有过,最深刻的那次,是他被杜少陵收入敛云堂的时候。
那是也不过是十多岁吧,父母早逝,将他一个人人在世上。同其他孩子一样,他过起了街头混混的生活。不过几年,来了一个男人,说是要他们跟着他,就可以挣钱。混混的日子并不好过,往往是吃了这一顿,没有下一顿,形同乞丐。因此,所有人都盼望着可以赚钱。
大家都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那个男人,那时涉世未深,都天真的想着终于谋得了一份活,怎料一顿吃饱喝足之后,男子竟要求他们去偷窃!当下就有人要求退出,可男人岂肯?他将手向前一伸,奸笑道:“不想干当然可以,只要你把这顿饭钱还我。”
孩子们顿悟,原来都掉入了一个圈套。不得已,开始了偷窃。
可折磨并非仅仅如此。男人定下规矩,每人每天必须偷到价值十两的东西,偷多了也要全部上交,若被发现私藏,就要挨打;少了更免不了。
这种日子,虽说不愁吃了,可身体精神上却令人几欲发疯。他们简直是卖身为奴,没有一点尊严与自由,更别说权力。已经有两三个孩子出现了精神错乱,都被男人扔进湖里喂了鱼。
为了免于皮肉之苦,十七努力的偷,手法渐渐纯熟,每日偷十两早已不在话下。这日,他正游荡在街上,忽见一个纨绔子弟正在某馆子炫耀着甚么,腰上一只荷包沉甸甸地垂着。他心下一喜,便潜伏在一边。待候着了时机,快速出手,勾下那只荷包,迅速闪到墙边。将荷包紧紧握在手里,他急奔起来。优质的丝绸贴着守信,凉凉滑滑的,好似一尾游鱼,他牢牢攥住。
奔到一座桥边,他站住。这里来往路人极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脏小孩。他打开荷包,里面竟然是一锭锭银子,足足有七锭!
想起前几日,自己私藏了五两,被人发现了,便被拖去狠狠打了一同,腿上的伤至今未愈,一个恶意的想法突然从脑中冒了出来。
他倒出所有的银子,捧在手里。这些都是不需要的,多余的。就看这只荷包,这质地,这做工,便远远超过十两。把这个交上去就成了。至于银子,就算是扔到湖里,也强过给那个恶人夺去!
一咬牙,将手一张,七锭银子便脱手向湖中坠去。就在这一瞬,斜刺里闪出一个白色的人影,只觉得眼前一晃,又消失了。他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弯着腰用手轻轻一拂衣角,嘴里一边叹息着:“哎,可惜了,弄脏了这新衣服,”声音听起来竟是极为年轻。
那人站直身子,十七看清了,竟是个俊美的少年!却见他玉冠挽发,五官极为清秀,细长的丹凤眼长眉入鬓,微微上勾的紧抿的薄唇,削尖的下巴。他微笑着,眼睛微微眯起,纤尘不染。十七那时又如何想得到,面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竟是个以杀人为生的人,更想不到,自己也将跟着他,成为敛云的杀手之一。
“赌气也用不找扔到湖里啊。”杜少陵晃晃手中的银子,说道。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十七不由倒抽了一口气——五指之间夹了四锭银子,另外三锭被拢在守信。那是什么样的速度,什么样的手法,才能夺去这七锭已然脱手的银子!
少年突然敛了笑意。眼睛睁开,望住了他。
十七突然没来由的心中一慌,一连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望着他。那种惊恐,无关死亡,却比死亡更加可怕。好像从土里伸出来一只手,冰凉的,没有生气的,抓住他的脚踝,慢慢向上攀。小腿……大腿……缓慢却又不可抑制。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波兰,直直望进了他的眸子。那黑色的瞳仁,好像一个黑洞,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人吸进去;那眼神又像是一柄锋利的剑,穿透他表面的伪装,直达那些他努力掩藏的地方。一切秘密仿佛在那一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被看穿,所有的伪装分崩离析。
他不明白,这个大自己不过三四岁的少年,怎么会又这种目光。
他突然出声,声音中带着无限的蛊惑:“你一直帮他头东西,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把自己也偷出来?”
醍醐灌顶,一瞬间,他想明白了。
接下去怎样,他也淡忘了。只记得自此开始,便跟了杜少陵,进了敛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