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四年 作者:竹瀛-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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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生怕不但得不到原谅,还会丢了性命。老夫人与尤氏都不敢声响,看来这次是大有故事了。杜少陵仍旧不急不躁,缓缓走到一个人面前,幽幽开口道:“是你么?”
那人心虚,见他向自己走来一颗心早已跳得猛烈,被他一问有如吐了一口血一般站立不稳,哆哆嗦嗦答道:“不、不是。”
“呵。”杜少陵冷笑一声,颤音直将众人吓得浑身一震。“是么?”他反问,怪异地拖长了调子。“那么,既然你们都不肯说,要不就这样吧,全部拉去穿耳,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想变成聋子,大可以揭发别人,揭发一个,就免去惩罚;被揭发的,马上药哑嘴巴,刺穿双耳。不过你们也可以自己说,这样,我可以考虑放轻一些处罚。”话毕,他还勾唇笑笑,仿佛只是在说几只畜生。
老夫人终究忍耐不住,狠狠盯住杜少陵,到底也不敢呵斥住。杜少陵余光瞥到,微微一笑,走过去为老夫人倒了杯茶,递过去轻声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过老夫人若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介意把事情摊开了说。”说罢双手呈上,别人看来是一副孝子敬茶的模样。老夫人气得话噎在喉头说不出来,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失态,只得勉强笑了一下,又听杜少陵大声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来人,送老夫人回房。”
支开了老夫人,又瞥了眼尤氏。哼,没了老夫人这撑台的,看她能嚣张到哪里去。果然,她耷拉下脑袋,盯住裙脚。他回过头,满意地看着呼啦啦跪下的十几个人,又道:“还有人检举么?跪下的,可以放轻处罚。”
几个人面面相觑,可似乎没有人敢说,憋了半天,终究齐齐跪倒在地,哀求道:“大少爷,奴才该死……”杜少陵却仿若未闻,唤了声“林管家”,道:“将跪下的拖去药哑了,看他们再敢胡说。”
林总管有些迟疑,杜少陵会意,只道:“我过会儿会去告诉老夫人。”
十几人被拖走,杜少陵也离开了大堂。尤氏一见他离开,立即逃也似的一口气奔到老夫人住处,一见她,便问:“老夫人,您为何顺着大少爷啊?!”
老夫人也在气头上,一拍案,骂道:“个小畜生!居然敢在我头上撒野,不想活了!他哪来的情报!”
尤氏见这副架势,在问下去必然是火上浇油,便道:“老夫人,您也别太着急。大少爷手头到底是不是有证据的还不好说,八成是他猜的呢。”
“猜的?!”老夫人哼了一声,又道,“猜的他敢这么放肆?!我看八成他是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了,他让府中的所有人来大堂,一是为了查找传谣言之人,同样也是以此威胁我们。他知道我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那可是怎么办哪?!”尤氏这么一听说,也是心慌了,不由急急问道。
老夫人凝神道:“我看来要担的罪不小啊,两个死了,一个失踪……呵,只有这样了。”说着,手往脖子上抹了一下,两瓣干枯的嘴唇裂开一道诡异的口子。
第十四章 意外
老夫人不停地喝水,茶杯一会儿见底,一会儿又被注满水,如此交替循环,已有数十杯水下肚。尤氏则不停地拿小锉刀锉着指甲,眼睛不时的瞥向老夫人。见她不开口,复又低头,心不在焉的继续锉着。手上积着的一堆小白粉随着手指的来回运动飘散开去,蒙蒙的在空中撒下,一会儿,手指上又积了一堆。唯有杜少陵悠闲地倚在椅子上,好笑的看着两个心神不宁的女人。
三人皆沉默着,似乎在比着谁首先按耐不住。终于,老夫人打破了沉寂,开口道:“少陵,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话语调甚是奇特,说话者想要愤怒却由不敢愤怒,想要威胁又不敢威胁,字字咬牙切齿,偏偏又缺乏底气,一句话说得不伦不类,与老夫人平日里的气度迥然不同。
杜少陵瞥过去一眼,左侧嘴角向上勾起,眼神不屑而又得意。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什么怎么样?”
装蒜!老夫人气结,现在他还装一副无辜的样子!正欲驳斥,又听他陡然提高了声调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呢,你们想怎么样?害死了二夫人,连灿儿也不放过,良心何在?!”
“你这个畜生,你倒来说我们?!二夫人是自杀的,与我们何干?死一个丫头,又有何足惜?若说没良心,你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那十几个仆人不过传了谣言,你就他们变成残疾,这叫有良心?还有那个三夫人,不知被你野到哪里去了,你还真对得起你的良心啊!”尤氏突然受了刺激一般,猛地站起来,点着杜少陵一顿破口大骂,也不顾自己的身份。
杜少陵脸色微变,却依旧语气闲闲,道:“二夫人与灿儿是无辜的。她们死,还不是被你们逼出来的;那几个仆人,是他们自己活该,比起两条任命,聋了哑了又有些什么。至于三夫人,如果是我把她野到那里去了,你们倒是应该感谢我,少了一个强劲对手呢。不是么?这样,杜家的财产,都是你大夫人的了。”
“你!”尤氏脸上一青一白,被他戳穿了又腾的涨红了脸,表情怪异,瞪住他却找不到言语来反驳,半晌憋出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是杜家的人!”话甫冲出口,老夫人浑身一震,急忙拉住她,可尤氏一挣,挣脱了老夫人,冲前一步又大声道:“当年老爷急着要孩子,你只不过是我路边捡的弃婴罢了!你不配做我儿子!”
“好像是你不配做我母亲吧。”杜少陵丝毫没有二人想象中的惊诧,只是冷冷讥讽。“我生活在杜府,自然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否则认贼作父,岂不叫人笑话。”杜少陵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她们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这里唯一于我有恩的便是二夫人了。你们不知道吧,灿儿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她是这儿的仆人带我一起抱来的。你们害死了在这里和我亲的两人,你们应该知道,我想‘怎么样’。”
两人本来得意,听得杜少陵如此说,脸上如同挨了记巴掌,气焰顿时熄灭。杜少陵将一只手枕于脑后,又道:“老夫人,到底是老夫人哪。你掐住了灿儿的软肋,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可悲的是,因为这莫须有的东西,两人都丧了命。你大概只是想让她们退出,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丧命。不过现在她们死了,一了百了,你也该开心了吧,完全没有了威胁,又没有人追究责任,一切都是她们活该,呵呵。”最后那一声冷笑,直将老夫人和尤氏笑得毛骨悚然,尤氏忍不住颤了颤。
真是个精,居然什么都知道!老夫人恨恨地将茶杯放到桌上,怒道:“你若敢告诉老爷,我便告诉他你的身世,看你还在杜府呆的下去!”
“你们想与我做交易?”杜少陵玩味的笑笑,“这对我可不公平。你们不敢说。”他语气笃定,脑中浮现出片刻前手下保来的消息,嘴角淡出一丝笑意,又转向尤氏道:“哦,不,不是你们,是你。”
尤氏嗤笑一声,也不争辩,狠狠剜了他一眼。老夫人整整衣服,站起身来走进内室。杜少陵便也起身告辞。
屋内阴沉沉,窗户间打进几缕阳光,映到杜少陵左眼上,照亮了里面一抹沉郁的阴霾。
醒来时候浑身骨头酸痛,几乎无法动弹。一睁眼,头顶强烈的光线照得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她侧过头,自己正躺在一堆碎石上,身边就是一个小谭——是它救了自己吧。
太阳毒得厉害,衣服已经被晒干,鞋子也只是有些微微的潮湿。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若不是之前师父曾教过自己在山中求生的技巧,若不是坠下之前揭去了布条,若不是谷底有一谭深水,她怕是早已直接坠入阴间了。
现在已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吧。自己原来已经昏迷了这么久。坐了好久,才逐渐感到精力一点点回到身上,腹部的抽痛隐隐提醒着自己难耐的饥饿。已经无力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站起来,向外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往脸上抹了两把泥,又在手上搓了两下。从崖上掉下,皮肤早已有多处被割伤,灰扑扑的沾了不少泥屑尘土,再加上这一抹泥,完全将她雪白的皮肤遮掩起来,乍一看颇像个落拓的书生。
这里离帝都不远,苏影走了二、三个时辰,便到了城门外。看到帝都坚实的城墙,她突然停了下来。自己要干吗?还要回城做什么?到杜府去么?
心中腾的冒起了一股火,夹带着“报仇”两个字,烧得旺盛,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好似一堆旺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动摇她复仇的信念。
自然是要回杜府的。不过,这样回去,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会招人喜欢——她自己也不满意。嗯,比如,那颗守宫砂。霍地腾起的这个放肆的念头,在心中徘徊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报仇,她什么都肯做,何况这些都是她原本救打算失去的东西。
步子立即坚定起来,也不顾长时间的行走双腿早已麻木,依然径直走向那里,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姑娘你没事吧,你确定你真要——卖身?”墨韵再度难以置信的挑起眉毛,之前见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便吃惊不小,现在她又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让人怀疑到底背后发生了什么。
“没事,墨姐姐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它有些碍事罢了。”苏影淡淡道,挽起袖子,露出那点嫣红。这点红色,红得狰狞,红得绝望,红得决绝,仿佛撕裂的皮肤,仿佛泣血的眸子,触目惊心。
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卖身的。每个人都会经过短则几星期,长则几月的反抗,才会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这苏影……肯定也有难言之苦。是为人所逼迫么?还是一时赌气出来折腾?毕竟她年少,还不成熟,念及此,墨韵劝道:“姑娘万万不可有这样的念头!若是受了委屈便说来与墨姐姐听听,姐姐尽量帮你,千万不要叫自己受罪!”
委屈?亲人一夜间皆遭杀害,这岂是“委屈”二字可以一笔带过的?!心口血气翻滚,生生压下,苏影依旧淡然道:“这件事情墨姐姐断无法帮忙,我也不会让姐姐插手。都是私人恩怨,理应由我自己解决,何必叫外人卷入其中。”
墨韵见她语气坚决,丝毫没有动摇,心里无奈,口上也只得道:“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明天再说。今天切莫再提此事。”
苏影见墨韵如此说,料她也已妥协,便就作罢,答应了下来。也不差这么一日。墨韵叹了口气,又道:“看你这落魄的模样必然受了不少苦,我找人服侍你泡个澡,再好好吃顿饭吧。”
苏影心下感激,道谢道:“多谢姐姐了,给姐姐添麻烦了。”
墨韵淡淡笑笑,眼神略过她的手腕,上面空空如也,不由微微皱了眉,道:“妹妹若是不嫌弃姐姐那日赠你的玉镯子,还是时常戴着吧。那是高僧开过光的宝物,保人平安。”
苏影渐渐沉沉睡去,鼻息间是浓重的草药香,熟悉而又疏离。墨韵最终没能劝住,只得由她。她提出要泡一个澡,用药香遮去她身体独有的香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冥冥中似乎在固执地保留着什么。墨韵又喂她吃了奇效的药丸,伤口都极快的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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