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集注-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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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 ‘敬叔父。’
曰: ‘弟为尸〔4〕,则谁敬?’彼将曰: ‘敬弟。’子曰:‘恶〔5〕在其
敬叔父也?’彼将曰: ‘在位〔6〕故也。’子亦曰: ‘在位〔7〕故也。’
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8〕”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
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
食亦在外也?” 〔9〕
〔1〕孟季子,疑孟仲子之弟也。盖闻孟子之言而未达,故私论之。 〔2〕所敬之人员在外,然
知其当敬,而行吾心之敬以敬之,则不在外也。 〔3〕长,上声。伯,长也。酌,酌酒也。此
皆季子问,公都子答。而季子又言:如此,则敬长之心果不由中出也。〔4〕尸,祭祀所主以
象神。虽子弟为主,然敬之当如祖考也。 〔5〕恶,平声。 〔6〕在位,弟在尸位。 〔7〕乡人
在宾客之位也。 〔8〕庸,常也。斯须,暂时也。言因时制宜,皆由中出也。〔9〕此亦上章耆
炙之意。范氏曰:“二章问答,大旨略同。皆反复譬喻以晓当世,使明仁义之在内,则知人之
性善,而皆可以为尧、舜矣。”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1〕’或曰:‘性可以为善,可
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2〕’或曰:‘有
性善,有性不善 〔3〕。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
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4〕’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
与 〔5〕?”孟子曰:“乃若〔6〕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7〕。
若夫 〔8〕为不善,非才之罪也〔9〕。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10〕之
心,人皆有之。恭敬 〔11〕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
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
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
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 〔12〕。《诗》〔13〕曰: ‘天生
蒸 〔14〕民,有物〔15〕有则〔16〕。民之秉夷〔17〕,好 〔18〕是懿〔19〕
德。’孔子曰: ‘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夷也,故好
是懿德。’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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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亦“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之意。近世苏氏、胡氏之说盖如此。〔2〕此即“湍
水”之说也。好,去声。 〔3〕韩子“性有三品”之说盖如此。〔4〕按此文,则微子、比干皆
纣之叔父,而《书》称微子为商王元子,疑此或有误字。〔5〕与,平声。〔6〕乃若,发语辞。
〔7〕情者,性之动也。人之情,本但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恶,则性之本善可知矣。〔8〕夫,
音扶。 〔9〕才,犹材质,人之能也。人有是性,则有是才。性既善则才亦善。人之为不善,
乃物欲陷溺而然,非其才之罪也。 〔10〕恶,去声。 〔11〕恭者,敬之发于外者也。敬者,
恭之主于中者也。 〔12〕铄,以火销金文名,自外以至内也。舍,上声。蓰,音师。算,数也。
言四者之心,人所固有,但人自不思而求之耳。所以善恶相去之远,由不思不求而不能扩充以
尽其才也。前篇言是四者为仁、义、礼、智之端,而此不言端者,彼欲其扩而充之,此直因用
以著其本体,故言有不同耳。 〔13〕《诗》, 《大雅·蒸民》之篇。〔14〕蒸,《诗》作烝,
众也。 〔15〕物,事也。〔16〕则,法也。〔17〕夷,《诗》作彝,常也。〔18〕好,去声。
〔19〕懿,美也。〔20〕有物必有法,如有耳目,则有聪明之德;有父子,则有慈孝之心。是
民所秉执之常性也,故人之情无不好此懿德者。以此观之,则人性之善可见,而公都子所问之
三说皆不辩而自明矣。程子曰:“性即理也,理则尧、舜至于涂人一也。才禀于气。气有轻浊。
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学而知之,则气无清浊,旨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汤、武身之
是也。孔子所言 ‘下愚不移’者,则自暴自弃之人也。”又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
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
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愚按:程子此说“才”字,与孟子本文小异。盖孟子专指其发于性
者言之,故以为才无不善;程子专指其禀于气者言之,则人之才固有昏、明、强、弱之不同矣,
张子所谓气质之性是也。二说虽殊,各有所当。然以事理考之,程子为密。盖气质所禀虽有不
善,而不害性之本善;性虽本善,而不可以无省察矫揉之功。学者所当深玩也。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
其心者然也 〔1〕。今夫〔2〕 〔3〕麦,播种而耰〔4〕之,其地同,树之
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5〕,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6〕,
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
人与我同类者 〔7〕。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8〕也。’
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于味,有同耆 〔9〕也。易牙〔10〕,先得我
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
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 〔11〕,是天下之口
相似也。惟耳亦然。至于声,天下期于师旷 〔12〕,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
目亦然。至于子都〔13〕,天下莫不知其姣〔14〕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
目者也。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
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15〕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
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16〕”
〔1〕富岁,丰年也。赖,藉也。丰年衣食饶足,故有所顾藉而为善。凶年衣食不足,故有以
陷溺其心而为暴。〔2〕夫,音扶。〔3〕,音牟,大麦也。〔4〕耰,音优,覆种也。 〔5〕
日至之时,谓当成熟之期也。〔6〕硗,苦交反,瘠薄也。〔7〕圣人亦人耳,其性之善,无不
同也。 〔8〕蒉,音匮,草器也。不知人足之大小而为之屦,虽未必通中,然必似足形,不至
成蒉也。 〔9〕耆,与嗜同,下同。 〔10〕易牙,古之知味者。 〔11〕言易牙所调之味,则天
下皆以为美也。 〔12〕师旷,能审音者也。言师旷所和之音,则天下皆以为美也。〔13〕子都,
古之美人也。 〔14〕姣,古卯反,好也。〔15〕然,犹可也。〔16〕草食曰刍,牛羊是也。穀
食曰豢,犬豕是也。程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体用之谓也。孟子言:人心无不悦理义
者,但圣人则先知失觉乎此耳,非有以异于人也。”程子又曰:“‘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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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我口。’此语亲切有味。须实体察得理义之悦心,真犹刍豢上悦口始得。”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1〕?
是其日夜之所息 〔2〕,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
以若彼濯濯也 〔3〕。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4〕焉,此岂山之性也
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
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
幾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
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 〔5〕。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
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 〔6〕。孔子
曰: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乏谓与〔7〕!”
〔1〕牛山,齐之东南山也。邑外谓之郊。言牛山之木,前此固尝美矣;今为大国之郊,伐之
者众,故失其美耳。 〔2〕息,生长也。日夜之所息,谓气化流行,未尝间断,故日夜之间,
凡物皆有所生长也。 〔3〕萌,芽也。蘖,五割反,芽之旁出者也。濯濯,光洁之貌。言山木
员伐,犹有萌蘖,而牛羊又从而害之,是以至于光洁而无草木也。〔4〕材,材木也。〔5〕良
心者,本然之善心,即所谓仁义之心也。平旦之气,谓未与物接之时清明之气也。好、恶,并
去声。好、恶与人相近,言得人心之所同然也。幾希,不多也。梏,械也。反复,展转也。言
人之良心虽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间亦必有所生长,故平旦未与物接,其气清明之际,良心犹必
有发见者。但其发见至微,而旦昼所为之不善,又已随而梏亡之,如山木既伐,犹有萌蘖,而
牛羊又牧之也。昼之所为,既有以害其夜之所息;夜之所息,又不能胜其昼之所为。是以展转
相害,至于夜气之生日以寝薄,而不足以存其仁义之良心;则平旦之气亦不能清,而所好恶遂
与人远矣。 〔6〕长,上声。山木、人心,其理一也。 〔7〕舍,音捨。与,平声。孔子言
心,操之则在此,舍之则失去,其出入无定时、亦无定处如此。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测,
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难,不可顷刻失其养。学者当无时而不用其力,使神清气定常如平旦之时,
则此心常存,无適而非仁义也。程子曰:“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耳。操之上道,敬以直
内而已。”愚闻之师曰:“人理义之心未尝无,惟持守之即在尔。若于旦昼之间不至梏亡,则
夜气愈清。夜气清,则平旦未与物接之时,湛然虚明气象自可见矣。”孟子发此夜气之说,于
学者极有力,宜熟玩而深省之也。
孟子曰:“无或〔1〕乎王〔2〕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3〕生之物也,一日
暴 〔4〕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
如有萌焉何哉 〔5〕?今夫〔6〕弈〔7〕之为数〔8〕,小数也。不专心致〔9〕
志,则不得也。弈秋 〔10〕,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
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11〕
而射 〔12〕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13〕其智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