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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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辆汽车顿时打斜刺里撞上了跑道的护壁,火星飞迸,转眼间,汽油燃烧起来,吐出了一道道殷红的火舌。赛车手从车里爬了出来,由救护车人员扶着,离开了跑道。汽油火很快就被扑灭了。隔几分钟后,广播里报告说,第二辆车的赛车手只是划破了鼻子;除了那两辆汽车摔坏以外,没有其他损失。
车赛在一面黄色警戒旗下继续进行,选手都保持原来的先后位置,等着警戒信号解除。这同时,救险人员和维修人员都飞快清除跑道。
埃莉卡现在有点厌烦了,趁这暂停片刻,向包厢的后面走去。凯思琳·休伊森低着头,仍旧在编织花边,可是,等她一抬起头来,埃莉卡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看到这老太的眼里泪汪汪的。
“这叫我实在受不了,”凯思琳说。“有厂队的那会儿,刚才受伤的那个人向来是给我们赛车的。我跟他很熟,跟他妻子也熟。”
埃莉卡安她心说:“他没出什么事。他不过受了点轻伤。”
“是啊,我知道。”业务副总经理的妻子撂下了花边活。“我想去喝点什么。我们何不一起去喝一杯呢?”
她们走到包厢后面,那里有个酒吧伙计在照料。
没隔一会儿,埃莉卡又回到亚当身边,这时警戒旗已经收起,车赛又在绿旗下全速进行了。
过了片刻,驾29号车的皮埃尔·弗洛登海尔突然开足马力,一阵风似地超过了那个驾44号车的新赛车手约翰尼·格伦兹,一跃而为第二名了。
这会儿,皮埃尔就在“拚命郎”的后面,紧紧钉着那辆领先的38号车,他的车速接近时速一百九十哩了。
比赛进入最后四分之一阶段了,他们两个你追我赶,穷凶极恶地跑了三圈,皮埃尔拚命往前赶,快要赶上了,但是“拚命郎”凭着驾驶技术,再加浑身是胆,仍旧守住阵脚,跑在头里。不过,到了第八十九圈的终点直道,眼前只剩下二十四圈要跑了,就在这时,皮埃尔驾驶的车轰隆隆地赶了过去。
赛车场上和公司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喝采声。广播里在哇哇大声报告:
“29号,皮埃尔·弗洛登海尔,赶到头里去啦!”就在这一刹那间,领先的几辆汽车快跑到了南面大看台和包厢正前面的南弯道上,事情就发生了。事后,对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众说纷坛,莫衷一是。有的说是一阵风呛住了皮埃尔,有的说是他跑上弯道时碰到转向器出了毛病,矫正得过了头;第三种意见硬是认为,另一辆车上的一块金属弹了出来,击中了29号车,就此把车子转了个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时,29号车就是突然一拐,皮埃尔死命把住方向盘,到了弯道上,车子砰地一头撞上了那道混凝土护壁。正好比炸弹轰的一声炸开,车子顿时四分五裂,在火壁那儿裂开了,车身的主要部分分成两半。这两半还没有完全着地,约翰尼·格伦兹驾驶的44号车,就在这两半车子中间穿过去。那新赛车手的汽车又是旋转又是打滚,隔不了几秒钟,已经车底朝天,翻倒在空场上,四只车轮在疯也似地打着转。第二辆汽车撞上了此刻已经散在道上的29号车的残骸,第三辆汽车又撞上了第二辆汽车。一共六辆汽车成堆撞倒在弯道上;五辆汽车都在比赛中淘汰了,一辆汽车又吃吃力力地跑了三两圈,终于脱落了一只车轮,被拖到修理加油站去了。
除了皮埃尔以外,其他几个波及的赛车手一个也没受伤。
公司包厢里的那批人也好,其他地方的观众也好,都吓得魂不附体,怔怔望着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匆匆跑到碎成两半的29号车跟前。每一半残骸都围了一群救护车人员。看来他们是在把什么东西放到两半车身之间搁着的担架上。有个公司董事用望远镜照着,看到了那个情景,脸色顿时发白,撂下了望远镜,压着嗓门说:“啊,天呐!”他对身旁的妻子央求道:“别看!转过脸去!”
埃莉卡倒没有象董事的妻子那样转过脸去。她眼睁睁望着,心里虽不完全清楚出了什么事,但知道皮埃尔是死了。后来,那些医务人员宣布说,29号车一撞上护壁,他就死了。
对埃莉卡来说,轰隆一声,汽车失事那一刹那以后的情景都是虚无缥渺的,犹如一卷倒乱了的电影胶片,所以跟她本人就没有什么联系了。她一惊一吓之下,脑子里木钝钝的,置身局外似的,冷眼看着比赛又进行了二十来圈,只见跑头名的“拚命郎”在凯旋巷上受到了观众的欢呼。她觉出观众松了口气。出了人命后,赛车场上的一片阴郁气氛几乎摸得出看得见;如今却一扫而光,因为有了凯旋,无论是什么凯旋,失败和死亡的创痕就此消失了。
在公司包厢里仍是一片沮丧,不用说,这一则是因为前一会儿的横死惨事在情绪上引起了波动,再则是因为另一家制造厂商的汽车获得了凯恩布雷三百哩车赛的锦标。大家的谈话比平时声音要轻一些,有些话专门谈到明天塔拉德加五百哩车赛可能获胜这回事。不过,公司里那批人大多数很快就散掉,各自回旅馆去了。
直等到埃莉卡回到了汽车旅馆那套房间里,单独和亚当在一起,清静下来了,一阵悲伤才袭上她的心头。刚才他们一起乘着公司汽车,离开赛车场,直达旅馆,一路上亚当很少说话。这会儿,埃莉卡到了卧室里,扑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哭起来。她心痛得连哭也解不了痛,甚至连心头的乱麻也理不出个头绪。她只知道这是因为皮埃尔正当青春,热爱生活,心地善良,有了那一可爱之处,其他种种缺点就都算不了什么了,还有他爱女人,还有可悲的是,今后不论什么地方再也没有女人会爱他疼他了。
埃莉卡觉出亚当就坐在床上,她的身边。
他轻声说:“你要怎么样都行——或者马上回底特律,或者住一宿,明天早晨动身。”
结果他们决定住下,于是在房里默不作声,吃了晚饭。过了一会儿,埃莉卡上了床,累得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星期日早晨,亚当向埃莉卡保证,如果她要走的话,他们还是可以马上动身。但是她摇摇头,对他说她不走。一早就北上,少不得匆忙打点行李,这也会白费力气,因为赶着回底特律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据《安尼斯顿明星报》报道,星期三才会在迪尔博恩举行皮埃尔的葬礼。
他的遗体要在今天空运回底特律。
一清早埃莉卡作出决定后不久,就对亚当说:“你去看五百哩车赛吧。你不是要去吗?我待在这儿好了。”
“我们要不动身,我倒想去看看比赛,”他直言不讳。“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她回他说没问题,心里不由得感激,幸而昨天和今天亚当都没有问她什么话。明明他体会到,她亲眼目睹一个熟人惨遭横死,心灵上受到了创伤,即使他真想知道她之所以悲痛是否另有什么没说出口的缘故,他也有头脑,不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
但是,到时候亚当要动身去赛车场了,埃莉卡却又决定不愿意一个人留下,还是要随他一起去。
他们是乘汽车去的,这比头天坐直升飞机去要慢得多,但这样,埃莉卡就多少有了种远离尘世的心情,昨日里她正是怀着那种悠悠然的心情才挨过一天的。不管怎么说,她到了户外,禁不住高兴。整个周末都是这样的好天气,亚拉巴马州乡间跟她见过的所有乡下一样美丽。
赛车场的公司包厢里,比比昨天下午的情况,仿佛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大家兴高采烈地一味谈着这么件事:在今天的塔拉德加五百哩车赛中,会有两个红得发紫的赛车手驾驶公司制造的汽车。其中一个,埃莉卡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这人名叫韦恩·翁帕蒂。
如果翁帕蒂或者另一个红赛车手巴迪·昂德勒在今天跑了头一名,那么昨天的失败就算不了什么了,因为塔拉德加五百哩车赛是路程更长、影响更大的一场比赛。
盛大的车赛多半在星期日举行,汽车、轮胎和其他设备的制造厂商都承认这句格言有道理:星期日锦标到手,星期一生意兴隆。
公司包厢里跟昨天一样挤满了人,哈伯·休伊森又是坐在前排,显然兴致十足。埃莉卡看到凯思琳·休伊森独自坐在后座附近,还在编织花边,难得抬起头来。埃莉卡在第三排一角坐下,一心希望,尽管处身人群,多少还能独坐一旁。
亚当一直坐在埃莉卡旁边的座位上,只有短短一段工夫,离开了包厢,到外面去跟斯莫盖·斯蒂芬森谈了一会话。
就在起跑前,比赛准备工作正在进行时,汽车经销商朝亚当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由斯莫盖领着头,他们两人从后面出口处离开了公司包厢,到了外面,站在明媚、暖和的阳光里。虽然眼前看不见跑道,但是他们听得到发动机隆隆轰鸣,定速车和五十辆比赛车起跑了。
亚当记得,临近年初,他第一次到斯莫盖的经销商行,就遇到当时在店里兼任汽车售货员的皮埃尔·弗洛登海尔。他说:“我真为皮埃尔难过。”
斯莫盖伸手摸摸胡子,这个手势,亚当早已看熟了。“小伙子简直有点象是我的儿子。谁都明白,这种事总会发生,在比赛中就是免不了;我赛车那会儿,心里总有数,他心中也有数。不过,一旦事情出了,可不大容易忍受呀。”斯莫盖眨巴着眼睛,亚当就此发觉了汽车经销商平时难得流露的另一面性格。
斯莫盖好象要把那番话算作白说似的,又粗声粗气说道:“昨天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我想问的是——你跟特里萨谈过了没有?”
“没有,还没有谈过。”亚当心里早就知道,当初他答允斯莫盖,过一个月他姐姐才让掉她在斯蒂芬森汽车公司里的股份,如今这个宽限快到期了。可是亚当还没去通知过特里萨。这会儿他说:“我说不上我是否打算——我的意思是说,去劝我姐姐把股子卖掉。”
斯莫盖·斯蒂芬森的两只眼睛在亚当的脸上打转。那双眼睛可厉害,亚当知道,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正是因为他为人那样厉害,亚当在过去两个星期里才重新考虑了一下,他对斯蒂芬森汽车公司的看法是否对头。汽车经销制度方面快要有不少改革,多半都是早该改革的。但是,亚当相信,斯莫盖会挺过这种种变革,生存下去,因为生存下去在他就象是精着来光着去一样的自然。既然如此,特里萨和她那几个孩子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投资地方了。
“大概现在应该客客气气做交易了,”斯莫盖说。“所以,我不催;我光是等着,抱着希望。不过,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不再照你当初想的那套办了,那也是为特里萨着想,决不是对我有什么照顾。”
亚当笑了笑。“你这可说对了。”
斯莫盖点点头。“你太太好吗?”
“不错吧,”亚当说。
他们听得到比赛越来越剧烈了,两人就又回到了公司包厢里。
汽车比赛好比葡萄美酒,因为酿酒年份不同,有的特别出色。讲到塔拉德加五百哩车赛,这不愧是空前未有的最佳年份——从一开头飞快起跑,一直到叹为观止的最后终点冲刺,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追风掣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