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城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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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补充说道:“那最后一种还要等着瞧。要是内燃机终于废弃不用了,那么燃汽轮机大有可能取而代之。汽车上装涡轮,问题很多——只有发出强大的动力时才有效率,你要不想灼伤行路人,那就少不得一架价钱昂贵的热交换器。不过,那些个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且也在研究解决。”
“好吧,”“华尔街日报”说。“就算金属方面有那样的改进。此外还有什么是新的呢?”
“有样重要东西,在不久将来每一辆汽车上都可以装上,那就是车上计算机。”亚当朝“美联社”瞟了一眼。“那体积不大,大约有杂物箱那么大。”
“计算机是管什么用的?”
“几乎什么都干得了;你说得出的,它都做得到。会监控发动机的组件——插头啊,喷油嘴啊,还有其他等等。如果发动机在污染空气了,它就会一边控制废气,一边发出警告。至于其他方面,它都会起别开生面的全新作用。”
“举几点谈谈吧,”“新闻周刊”说。
“有时候,计算机会代驾驶人思考,往往在他们还没有觉察到自己出了差错,就替他们校正了。它会指挥操纵的一个东西就是传感式刹车——对每一个轮子都起作用的刹车,这样,轮子出溜过去时,驾驶人就怎么也不会失去控制了。如果你前面的一辆汽车正在放慢速度,或者说,你跟前面的一辆汽车距离太近了,那么有种雷达辅助装置就会发出警告。遇到紧急情况,计算机也能减低车速,自动刹车,正是因为计算机比人的反应来得快,所以,撞车尾的事故就会大大减少。不久将来也就要有一种装置,可以使汽车始终顺着高速公路上的自动雷达控制车道开去,至于人造宇宙卫星控制来往车辆这种情况,也为期不远了。”
亚当看到杰克·厄尔哈姆赞赏地瞅了他一眼,知道那是为什么。他终于把谈话由守转攻了,宣传部门就是经常要求公司发言人采取这种战术的。
“这一切改革会产生这样的一个结果,”亚当接着说,“就是,在今后几年里,汽车的内部,特别是从驾驶人看来,要显得大不相同。有了车上计算机,目前所有的仪器就多半会更改。比方说,汽油表,据我们知道,快要过时了;要改装上一个指示器,指出以现在的车速,燃料还可以用多少哩路。
路上的交通情况和公路上的警告指示,给路上的磁性传感器一触发,顿时会在驾驶人面前的荧光屏上显现出来。必须留神注视公路上的标志,这种做法早已过时,也很危险;驾驶人往往会看漏;如果反映在车里,那决不会看漏。
还有,要是你走的一条路是以前没有走过的,那么你就照目前装上一卷娱乐消遣用的卡式磁带那样,安上一个盒式磁带。根据你所在的地方,用类似的方法调整到路标上,那你就会从荧光屏上收听到指示方向的声音,收看到指示路径的信号。一般汽车收音机几乎一下子就好装上听筒和话筒,用民用波段收发。民用波段,要成为一个全国性系统,这一来,驾驶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就好招呼求援,不论什么求援都行。”
“美联社”站起身,向宣传部副总经理转过去说话了。“我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电话……”
杰克·厄尔哈姆从窗台上一骨碌下来,绕到门口。他用烟斗招呼“美联社”跟着他出去。“我去给你找个清静地方。”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站起来了。
《底特律新闻报》的鲍勃·欧文,等那个通讯社记者走了,才问道:“说到那种车上计算机。你们是不是把那种计算机装在‘参星’上?”
那个欧文真该死!亚当知道自己进退两难了。回答说“是”吧,可那是保密的。回答说“不”吧,那么,到最后新闻记者都会发现他扯了谎。
亚当坚决声明:“你也知道‘参星’的事我不能讲,鲍勃。”
那个专栏作家咧嘴一笑。虽说对方不是直截了当否认,但也已经把他要打听清楚的事都告诉他了。
“好吧,”《新闻周刊》那个黑发姑娘说;因为她站着,所以看起来比坐着更高,更大方。“我们到这儿来要谈的事,给你耍了个手段扯开了。”
“不是我。”亚当直盯着她的眼睛;他看到,这双眼睛是浅蓝色的,正嬉笑怒骂一般拿他评头品足。他不由得巴望他们是在不同的情况下见的面,也不要那么样冤家对头似的。他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汽车工人,想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看问题罢了。”
“当真!”那双眼睛还是紧盯着,仍然映现出一副嬉笑怒骂的样子。“那么对下面一个问题来个老实回答怎么样:汽车工业内部的看法当真在改变?”“新闻周刊”瞅了一下笔记本。“大汽车制造商真的想适应时代——
接受那种社会责任心的新观念,发扬公德心,对于起着变化的事物标准,其中包括对于汽车的评价,采取现实主义的态度?你们真心认为消费者至上站住脚了?真的照你们说的那样出现了一个新纪元?还是,那不过是宣传人员搞出来的一种经理人物的化装表演,其实你们是真心希望不再象现在这样对你们注意,一切都悄悄恢复原状,就照过去那样,有不少事都是你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出来的?你们大家是真的注意到环境、安全和其他各方面出现的情况呢,还是你们在自欺欺人?QuoVadis?——你还记得你学过的拉丁文吗,特伦顿先生?”
“记得,”亚当说,“记得。”QuoVadis?你往何处去?……人类这个古老的问题,世世代代传下来,问的是文化、民族、个人、集团,而现在,又问到一种工业了。
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问:“嗳,莫妮卡,那是个问题呢还是篇演说?”
“这是个大杂烩似的问题。”《新闻周刊》那个姑娘朝“银狐”不冷不热地一笑。“假如你认为太复杂,那我可以把它分成几个简单的部分,用一些简短的词儿。”
宣传部负责人正巧送走“美联社”回来。“杰克,”产品发展部副总经理告诉他的同事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记者招待会不象往常那个样子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更加喜欢惹是生非,不再谦恭有礼了,”“华尔街日报”说,“那是因为新闻记者正在训练成那个样子,我们的编辑叫我们钻得深。象其他一切一样,我猜想新闻事业也换上了一副新的面貌。”他又沉吟道:“有时候,也叫我怪不舒服的。”
“可我倒没什么,”“新闻周刊”说,“有个问题我还没有得到解决呢。”
她转向亚当。“我刚才是向你请教的。”
亚当踌躇不决。QuoVadis?换种形式,他有时候也拿这个问题问过自己。
可是现在要他回答,应该坦率老实到什么地步呢?
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救了他的驾,用不着他做出这个决定了。
“亚当要不见怪,”“银狐”插进来说,“我倒认为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没有听到你刚才的一篇大道理,莫妮卡,我们公司——它可代表我们这个行业——也始终认为应该有社会责任心;另外,确实也有着公德心,许多年来已经有所表现。至于消费者至上,我们一直是相信的,早在这个词创造出来以前,就相信了,创造这个词的那些人……”
婉转动听的词句滔滔不绝滚出来。亚当听着听着,心里松了口气,自己总算没有回答。尽管他把全副精力都献给了工作,不过说实话,他也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点疑疑惑惑。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放下了心,会议总算快结束了。他恨不得回到自己的业务领域里去,“参星”,好象一个缠着人不放的亲爱情妇,在那儿向他招手呢。
五
离开快要结束记者招待会的办公大楼一哩路左右,通用汽车公司的设计一造型中心,照例到处弥漫着一股模型泥的味儿。据设计一造型中心的职工自称,久而久之,他们就不闻其臭了。这股味儿不太浓,但一闻就知道是硫磺夹甘油的气味,来自设计一造型中心那圆形内院外围的几十间设计室。那些设计室都有保安人员守卫,里面正在塑造各种可能生产的汽车模型。
可是,来客给这股气味劈面一冲,总要厌恶得皱起鼻子。这并不是说很多来客都能走近发出这股气味的地方。大多数人最多只能进入外面的接待厅,或者进入接待厅后面那六间办公室,即使来到这儿,进出也要受到保安人员的盘问。从来不让人单独行动,还发下一种徽章,以颜色为标记,明确表示能够进入哪一个区域,而且通常总是限制得很严格。
有时候,国家安全和核秘密也没有未来车型的设计细节保卫得那样周密。
即使是设计人员,也不许到处乱走。那些职位不太高的设计师,除了一两间设计室外,都不准随便出入,只有工作多年以后才能自由一些。这样防备也不无道理。别的汽车公司有时会把设计师勾引了去。既然间间设计室都各自保密,那么,一个人出入的设计室越少,万一离职了,他所能带走的内幕情况也越少。一般说来,公司里总是根据“出于军情需要”这一军事原则,把有关新型汽车的情况通知设计师的。不过,随着设计师在公司工作的年份越来越多,再加上优待股票和年金方案在经济上使他越来越“锁住了手脚”,防备也就松了,而且还发下一种特殊徽章,象是一枚战斗勋章佩在身上,可以凭此得到警卫许可,进出大多数设计室。即使如此,这种制度也决不是万无一失的,因为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个超群出众的高级设计师转到对手公司去,那里经济上的好处给得那么多,其他一切就都不在话下了。这样,他一走,几年来的业务进展情况也就跟着带走了。汽车工业有几个设计师,在他们一生中,替所有的大汽车公司都工作过,虽说福特和通用这两家汽车公司有个不成文的协议,规定双方都不能,至少不能直接用职位拉拢对方的设计师。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倒没有限制得那么严格。
只有设计主任和设计室头头等极少几个人,才允许在设计一造型中心内部到处走动。其中一个,就是布雷特·迪洛桑多。这天早晨,他正不慌不忙穿过一个赏心悦目的玻璃庭院,向X设计室走去。在当时,这间设计室跟大楼里的其他几间设计室之间的关系,多少有点类似西斯廷礼拜堂跟圣彼得本堂的关系。
布雷特一走近,保安人员顿时把报纸放下。
“您早,迪洛桑多先生。”那人朝着年轻设计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又轻轻打了个唿哨。“可惜我没带黑眼镜来。”
布雷特·迪洛桑多放声笑了。这个随时随地都打扮得花花哨哨的人物,蓄着仔细做过的长发、浓密下垂的鬓脚、精心修过的尖髯,他今天又锦上添花,穿了一件粉红色衬衫,打了一根紫红色领带,还穿了跟领带相配的一条喇叭裤和一双皮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