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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1998萨拉马戈:修道院纪事-第17部分

小说: 1998萨拉马戈:修道院纪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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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些事故还为时尚早。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在路上拐过最后一个弯开始往下朝河谷走的时候,碰见了一大群男人,说是一群或许言过其实,总之有几百个吧;起初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因为那伙人都朝一边跑,耳边传来号声,莫非是什么节日,莫非发生了战争,因为随后听到了火药爆炸声,泥土和石头冲天而起,一共爆炸了20次,接着又响起号声,这次的号声不同;人们推着手推车或者拿着铁锹朝被翻起的地段走去,在山上装满土,倒到那边山坡上,与此同时,另一些人扛着锄头下到深坑里消失了,还有一些人往坑里扔篮子,然后把装满上的篮子提上来;那些到远处倒上的人推着满满的手推车来来往往,一百个人和一百只蚂蚁没有区别,把东西从这儿搬到那里是因为没有力气搬得更远,于是另一个人来了,接着搬到最后一只蚂蚁那里,最终的结局往往是一个坑,对蚂蚁来说那里是生的去处,对人来说则是死的去处,所以说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别。
  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用脚跟磕了磕骡子继续往前走,骡子是一头听到炮声也不惊的久经战阵的牲口,非纯种生物都是如此,这种情况太多了,混血使他们变得不易惊吓,在这个世界上这类牲口和人具有最好的生活方式。路上泥泞不堪,表明泉水由于地震被堵塞,在无处可流的地方冒了出来,或者分成非常细小的水流,甚至水原子也分开了,于是山上干枯了;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骑着骡子在这条路上慢慢往下走,到了镇上,向教区长打听“七个太阳”家住在哪里。这位教区神父做成了一桩赚钱的生意,因为维拉山上的一些土地属他所有;不知道是因为土地非常值钱还是其主人非常有身份,对他的土地作价很高,15万列亚尔,与付给若奥·弗朗西斯科的13500列亚尔相比真是无上地下。这位教区神父对建造如此大型的修道院心满意足,修道院就在家门口,确定有80名修士,本镇的洗礼、婚礼和葬礼必定增加,每次圣事在物质和精神上都有他的一份,这样一来,他的钱柜和永福的希望都与各种仪式和服务成正比增加;啊,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能在自己家里迎接你我非常荣幸,“七个太阳”一家人就住在离这儿很近的地方,他们在维拉山丘上边有一块地,和我的那几块地挨着,不过要小一些,应当说,他们家赚了一对夫妇,儿子巴尔塔萨尔4年前从那场残废战争中回来了,我是说残废着从战场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女人,依我看他们没有举行宗教结婚仪式,再说她的名字也不像基督教徒的;布里蒙达,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说;你认识她吗;是我为他们举行婚礼的;啊,这么说他们早就正式结婚了;是我在里斯本为他们举行婚礼的;飞行家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当然在那里的人们不知道他这个称谓,而教区长又只与王室在这里的打算感兴趣;神父离开教区长家去找“七个太阳”,他非常高兴,因为他当面对上帝撒了流而又知道上帝不介意;一个人自己应当了解,在什么时候谎言刚出口便得到宽恕。来开门的是布里蒙达。下午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但她认出了正在从骡子上下来的神父的身影,4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她吻了吻神父的手;要不是那里有好奇的邻居们,她会以另一种方式表示欢迎,因为他们两个人,不,如果巴尔塔萨尔在的话应当说他们3个人,都有着同样的心思;在那么多夜晚中,至少有一个夜晚他们都做过同一个梦,看到了飞行机器拍动翅膀,看到太阳突然格外明亮;晓佑吸引乙醚,乙醚吸引磁铁,磁铁吸引铁片,各种东西都互相吸引,问题在于把所有东西按正确次序排列,否则秩序就会被打破。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先生,这是我婆母;原来玛尔塔·马丽娅没有听见有人敲门布里蒙达就去开门,但又听不到说话声,于是便走过来了,现在看见一个年轻神父正在打听巴尔塔萨尔,这时候有客人这样来造访可不符合习惯,但也有一些例外,在任何时候人们都这么说;一个神父从里斯本来到马芙拉看望一个伤残士兵,看望一个女人,更糟糕的是这个女人有幻觉,因为她能看到存在的一切东西,玛尔塔·马丽娅已经悄悄知道了,有一次她说肚子里怀上了孩子,布里蒙达说没有,事实当然是这样,她们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了;布里蒙达,去吃面包吧,去吃面包吧。
  夜晚有些凉意,巴尔托泪梅乌·洛伦索神父坐在火炉旁边,这时候巴尔塔萨尔和父亲来了。他们看见了门口橄榄树下尚未除下马具的骡子;是谁来了,若奥·弗朗西斯科问道;巴尔塔萨尔没有回答,但已经猜到是神父,供神职人员役使的骡子总是显出某种福音般的驯顺,这也许是臆想出来的,而只供俗民乘坐的马匹则富于生机,尚有野性;既然是神父骑的骡子,并且看样子从远方来,又不能指望教皇特使或使节,那么就必定是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了。如果有人觉得奇怪,天已经黑了,怎么“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还看得这样清楚呢,那么就可以回答,圣徒们的光辉不是信徒受感召的心灵中无用的幻影,也不仅仅是油画上的宗教宣传,再说他和布里蒙达一起睡了那么长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肉体接触,于是巴尔塔萨尔身上开始出现双重视力的灵感之光,虽说看得不那么深,我这里为你们祝福了,如果在上帝看来这祝福有些用处,估计会非常有用,那么我们也应当知道,我们才是判断这祝福是否是怀着善意的法官,我再说一遍,请你们不要忘记,太阳出来前一个小时;神父说完便出了门,巴尔塔萨尔去送他,手里拿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仿佛在对黑夜说,我是光明;在不长的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巴尔塔萨尔摸着黑回来了,任凭脚踩在什么地方;他走进厨房后,布里蒙达问,怎么样,巴尔托洛梅乌神父说他想怎么办了吗;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们明天就知道了;若奥·弗朗西斯科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那关于公鸡的笑话真有趣。至于玛尔塔·马丽娅,她在猜想这其中的奥秘,说,到时候了,吃晚饭吧;两个男人在桌子旁坐下,女人们坐在一旁,这是所有家庭的习惯。
  每个人能睡着的时候都睡着了,每个人都做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梦;梦和人一样,偶尔有相似的,但绝不会相同;如果说在梦中看见了一个人或者梦见了水在流,这种说法太不严谨,不足以让我们知道是什么人或者流的是什么水,要梦中流动的水只是做梦的人的水,如果不知道做梦者是什么人我们就不知道这水流动意味着什么;这样,我们从做梦者想到梦到的东西,从梦到的东西想到做梦的人,就会问,弗朗西斯科·贡萨尔维斯神父,是不是有一天未来的人们将会可怜我们知识如此少、如此差呢;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在回卧室就寝之前就是这样说的;弗朗西斯科·贡萨尔维斯神父依照其职责回答说,一切知识都在上帝那里;是啊,飞行家回答说,但是上帝的知识像一条河,河水流向大海,上帝是源泉,而人们是海洋,要不是这样的话他就无须创造万物了;依我们看来,谁说了或者听说这种事以后都会睡不着觉。
  凌晨,巴尔塔萨尔和布里蒙达把备好鞍的骡子牵来了,但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无须他们叫,刚听到马掌走在石路上的响声便把门打开,立刻走出来,已经与主人告别,马芙拉教区长留在屋里想他的问题:既然上帝是泉水,人们是海洋,那么从今以后这普天下的知识哪一部分属于他呢,过去的知识他几乎忘光了,为数不多的例外是,由于不断使用,还记得做弥撒和举行圣事的拉丁文以及女管家那两条大腿之间的道路,这个夜里由于来了客人他只得睡在楼梯过道里。巴尔塔萨尔牵着骡子;布里蒙达离开他们几步远,垂着眼皮,把头巾拉到前边;早安,他们说;早安,神父说,说完又问道,布里蒙达还没有吃东西吧;她躲在宽大的衣服里回答说,还没有吃;巴尔塔萨尔和巴尔托洛梅乌神父肯定曾说过什么,大概是,告诉布里·蒙达,不要让她吃东西,果然两个人睡下以后他凑到布里蒙达耳边说了这句话,声音很低,为的是不让老人们听见,这样足以保守秘密。
  他们沿着漆黑的街道往上走,一直走到维拉山顶,这不是去帕斯村的道路,神父要往北去必须经过帕斯讨,但他们似乎不得不避开有人居住的地方,其实所有这些棚屋里都有人睡觉或者已经醒了;这些房舍建得非常简陋,住户大部分是矿工,他们颇有力气但缺少命运的宠爱,过几个月,也许过上几年以后我们一定再到这一带走走,那时会看到一个木板搭成的大城市,比马芙拉还要大,只要活着就能看到这一点和其他变化;现在这些简陋的住处足以让手持丁字镐和锄头、疲乏不堪的人们休息休息他们的骨头。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响起号声,军队也开过来,来这里不是要战死,而是要看守这一群群粗鲁的人,或者为了不有辱军服,说来帮助他们;实际上难以区分看守者和被看守者,两者都衣衫褴缕。天空灰蒙蒙的,大海那边像个珍珠,但对面的山顶上一种血红的颜色正在弥散,随后变得生机勃勃,天很快就要亮了,金黄、湛蓝的一天,现在正是美好的季节。布里蒙达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垂着眼皮,还不能吃口袋里装着的那块面包,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呢。
  是神父而不是巴尔塔萨尔想让她干什么,巴尔塔萨尔和布里蒙达一样几乎一无所知。下面,能隐约看到阴影中的一道道壕沟,想必教堂就建在那里。那里的平地上慢慢聚集起一群群的人,他们点着黄火,热一热头一天的剩饭开始这一天,过一会儿就要喝那些大木盆里的汤,把粗面包泡在场里,只有布里蒙达必须等到可以吃的时候。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布里蒙达,还有你,巴尔塔萨尔;我的父母在巴西,我的兄弟们在葡萄牙,所以说我有父母兄弟,但干这件事兄弟和父母都没有用,只能求朋友;你们注意听,我在荷兰知道了什么是乙醚,乙醚不是通常说的和学校讲授的那种东西,通过炼金术是无法得到的,要想得到就必须到它所在的地方去取,也就是说在天上,那么我们就必须飞行,而现在我们还飞不起来;但是,乙醚这种东西,现在请你们非常注意,注意我下边的话,乙醚这种东西在升到空中支撑星辰和供上帝呼吸之前存在于男人和女人体内;这么说就是灵魂了,巴尔塔萨尔得出结论;不对,起初我也以为是灵魂,以为乙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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