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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夏季欲望-第59部分

小说: 夏季欲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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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臂膀,人就空虚了一半。他站在一家店铺的公用电话亭前,拿着听筒,手指乱
戳,心想碰到谁就是谁,我要向他讲宋涛,讲一个伟大的小城歌唱家短暂而崇高的
生命。
    那边有人接电话了,一个职业化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26电信台。”
    哦,原来打到传呼台去了:“请传1159。”他机械地报号,然后报了公用电话
的座机号,放下电话。
    他平常不抽烟的,还大力反对宋涛抽烟,现在斜靠着店铺的柜台等回电,喉咙
里一阵阵地涌动着某种贪婪的力量。他向守摊的中年妇女要一包香烟,人家问他要
什么牌子的,他问哪种牌子劲大。那妇女怪异地笑了。
    “你这位老师也是,农民才抽劲大的,劲大的尼古丁多,农民不晓得尼古丁害
死人。城里的人抽钱贵的,钱贵的尼古丁少,还显示身分。”
    余长文怪怪地笑:“我就抽尼古丁多的。那种烟,”他指着方竹,宋涛就抽那
种,“多少钱一包?”
    妇女的脸色更加惊诧,看他像看一个精神病人:“八毛九。”
    “就它,一包,再加一个打火机。”
    这时电话来了,余长文抓起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响在耳边:“余哥,是你吗?”
    原来是赵晶,我怎么是传的她?我报号的时候根本是机械性的,没用脑子的,
冥冥中我还有一个亲人吗?余长文突然之间清醒了,听赵晶的口气,又焦急又气喘
吁吁,肯定是接到传呼就奔出车间往传达室跑。
    哦,赵晶赵晶,我的好妹妹。
    赵晶没听到回答,声音更显焦虑:“余哥你好吗?你说话呀……哎呀我心里好
急哎。”
    “我没事,”余长文像是看见了赵晶的样子,身上觉得好大一股暖流浸润,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今天在那里,”赵晶小心地不说出火葬场的名字,她自己就受不了那个刺激,
“都还……顺利吧?”
    “还、好……”余长文差点发不出声,他现在想把赵晶紧紧地拥在怀里,从离
开火葬场到现在,他都真实地感到生命的可贵。但这个星期赵晶都上小夜班,即使
想过来,都必须等到凌晨一点才能离厂。“没有事了,”他吁出一口长气,“你去
上班吧,不要让你的班组长有意见。”
    “余哥,我一下班就到你那里来。”
    “不行,半夜一点多,有坏人。”
    “我要来,我听你的声音不好。”
    “那……”余长文心里一热,“到时候我到厂门口接你。再见。”
    离开电话亭,他转到城南的河边,夜色中青河的水色像一块明镜,映着夏日的
星空,有一种苍凉的美感。他一点不觉得饿,把那包方竹撕开,叨一根在嘴上,点
燃,吸一口,一阵大咳,再吸一口,苦不堪言。他强忍着,吸第三口、第四口、第
五口……一直吸到不咳了,但苦味更浓更涩。
    原来宋涛吸这个,除了经济方面的原因,是不是还为了细细品味人生的苦涩?
    他踩着河岸一直向前,不管将通到什么地方。一会儿听到农舍里狗的狂吠,一
会儿是山谷间的万籁俱寂,脚底一会儿被踩得哗哗乱响的卵石硌得生痛,一会儿在
软软的泥地和青草上走得悄无声息。
    汗水出来了,汗水又干了,先是一阵燥热,接着是慢慢的凉意。一直转悠了几
个钟头,灵魂在旷野上和暗空里不着边际地飞翔,最后一直走得浑身无力,腿脚酸
痛,才返回身向城里的夫子庙走去。
    踩上夫子庙高高的台阶,余长文心情虚虚的没一点力量,他明白,尽管在河边
走了几个钟头,还是没使他从宋涛去世的悲哀中超脱。
    夫子庙四处静悄悄的,那排古旧的平房宿舍区里,间或听得到哪家的电视声。
假如在没有电视的古代,这时候就是狐媚出现的时候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钥匙举到锁眼面前,才发觉哪点不对头,怎么门是虚掩着的。
    是赵晶来了吗?他想,不对,赵晶没有我的钥匙。
    他脑袋里嗡嗡的,不愿再动脑子,把门一掀跨进去,立刻愣在原地。

    梅佳丽坐在床沿上,对着蓦然晚归的丈夫,像一道美丽的风景。
    “是你?”余长文喃喃着,恍然有梦中之感。
    梅佳丽一身玄色打扮,无袖短褂,高腰宽脚裤,上紧下松,既有飘逸的侠气,
又带女性的娇柔,长辫盘成一个结实的圆髻,精神地顶在头顶,虽没戴项链耳环,
也不施胭脂粉黛,人却比半年前离开县城时漂亮许多。到底是受省城之风熏陶,那
神采、那气质,就是不可同日而语。她的坐姿是画报上淑女的姿态,她起来迎接余
长文时竟习惯性地伸出纤纤右手,很庸容。很华贵的欲与他一握。
    “你好。”她柔声道。
    余长文竟也慌乱地接一句:“你好。”旋即想到不对,妈的怎么成了民间外交
官了。“你、那边放假?”他想出一句话,这是丈夫该对出远门回来的老婆提问的。
    梅佳丽也意识到握手的好笑,不慌不忙地收回去,随即微笑着回答余长文的提
问。
    “不,”她说,“无所谓假不假,省城里干事,一般都是双向选择,来去自由。”
    “奋斗不下去了?”余长文不自觉地显露出一点幸灾乐祸地音调,“是人家让
你‘来去自由’了?”
    梅佳丽又摇头,微笑却收了:“人家要我。”
    余长文被这一击,一时想不起谈话应该怎样进行。
    咳,怪了,与赵晶在一起,怎么讲话怎么轻松,怎么讲话怎么自由,与梅佳丽
一起,却这么费力。夫妻怪圈?婚姻综合症?
    “吃饭了吧?”务虚不成,就来务实,只好来生活化的一套,“给你煮挂面?”
    梅佳丽摇头,好像她的省城的优雅全部集中在摇头这个动作里,这是她使用频
率最高的姿式。
    “不用。谢谢。”她看了看表,“快到半夜了,我在火车上吃过,不饿。你吃
了吗?”
    余长文才想起从火葬场回来,在南门外河岸边转了几小时,也是滴水未沾,但
一点不觉得肚饿。
    “我吃了,”他不想为此等锁事多动脑筋,“我也不饿。”
    又没话说了,两个人一阵尴尬。半年不见,生疏感在心与心之间形成,彼此不
确定对方都已有了些什么生活改动或嫁接了什么观念,想多说点什么,仓促间又不
明白从哪个领域入手。于是伸出试探的触须,惴惴地碰触对方,却又显得小心翼翼,
生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碰上雷区,引爆一颗新的炸弹。
    梅佳丽站起来,弯腰去打开桌边的旅行袋,往外拿几件东西:“我给你带的,”
她说:“这是衬衣,领带,长裤,都是金利莱,你穿上很适合的。”她不问他这么
晚了去哪里了,这是她大智若愚的地方。
    余长文看着她弯下的腰身,小腹上蓦地窜过一股燥热。女人的身段还是那么柔
韧皎好,或许因为合体的衣裙的衬托,更显婀娜多姿。她的臀部向着他,无遮无拦,
全然不设防,她的腰肢从髋骨的最宽处向上身方向收束,渐束渐细,如一尊花瓶两
侧的孤线,充满了美妙的诱惑。
    假如往她的屁股中间摸一把,余长文冲动地想,她会是什么反应?薄薄的一条
麻纱宽脚裤,最多再隔一条尼龙或人造丝内裤,摸起来是何等一种爽滑的手感。梅
佳丽在北山的时候就爱穿化纤内裤,余长文从书上看到,男女贴身穿尼龙化纤的紧
身织物,对生殖器官不好,严重的可导致影响生育,最好的办法,是穿宽松的内衣
裤。不知道梅佳丽去省城大半年,会不会改了穿内裤的习惯。
    这么一想,更觉下体膨胀难受。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性生活了,按西方人的说
法,已接近于变态边缘。女人是不是与男人一样,也会熬不住的呢?她把屁股厥给
我,是不是一种肢体语言,这语言的含意就是两个字,挑逗?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光顺着梅佳丽腰肢的曲线往上走,看到她左侧一面鼓凸凸
的胸脯。他的心跳在加速,想到那衣服后面那只饱满滑腻的乳房,过去捏在手心里
的销魂感觉像海潮一样泛起,禁不住热血一涌,仿佛听到空中弹奏起一首激情澎湃
的歌。
    他不知不觉地抬起右手,懵懵糊糊向前伸去,他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是一个甜
丝丝的梦,梦里肯定有无数绮丽迷乱的幻像,会有神魂颠倒的飞升。
    他的手眼看就要碰着前方的饱满了,迷迷澄澄里,梅佳丽忽地一下站直了身体。
    余长文怔在原地,右手还向她的下身方向僵直地伸在空中。
    梅佳丽原本是要把拿出来的服装递给他的,看见他的眼神,她的动作也一下在
空中凝固。
    但是她没有余长文幻想出的挑逗欲望,她反而严肃了神情,平板着声音说:
“一会儿试一下衣服,最好先洗洗你的身子,也不看有多脏。”
    那潜台词是不是说,凭你那脏身子,还想上我的床?
    余长文的小腹平静了,冲动化作清烟消失在寂静的夜空。
    这女人,他想,一个人在省城混,又长得不赖,她周围的男人会不向她示爱?
她就那么坚强,会抵御得了众多阔佬的进攻?
    “果然发财了。”余长文看着衣物称赞,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里带着
明显的嘲讽。
    “不管怎么说,要比窝在山旮旯里强。”梅佳丽声音沉稳,意思也是明显的反
驳,“我一进庙门,就感到一股死气阴气,然后碰见袁馆长,他说宋涛死了。”
    “你听说了?”余长文的心情立即跌进下午的哀伤里。
    “所以,”梅佳丽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悲痛,“你也应该下决心了。”
    “下什么决心,”余长文放下手中的金利来服装,不解地看着梅佳丽,“我?”
    “是,你。”梅佳丽说,“你该像我一样,走出县城,到省城去发展,你的事
业在大城市,文化的中心历来在大城市。”
    “不用你教导我也知道。”
    提起这个,余长文就不舒服,这是他们永久的分歧。另外一方面,梅佳丽说到
宋涛之死居然不动声色,这令他心生怨忿,也使他不能容忍。他的欲望彻底平息了,
与一个不带感情色彩的人做爱,他不愿想象是一种什么恶心的滋味,那等于奸尸。
    “我不想走,”他故意与她对着干,“我对这里有深厚感情。”
    “什么感情?”梅佳丽不屑地瘪了一下嘴,“限制你发展的地方,有什么感情?”
    “这里至少有我所熟悉的人情风俗和城市性格。至少有,我的朋友圈子。”
    梅佳丽叹口气,真心地为他的自甘堕落伤心。她的眼光是可怜一只误入迷途的
羔羊的,或者是不相信的。她不相信自己的老公果真会跟不上时代,愚昧到一个山
野村夫的地步。她再不说点狠话,看来他还是不会醒来。
    “你是有你的朋友圈子,”她冷峻地说,“可宋涛已经死了,小县城害死的,
大城市不会,大城市会有他的生路。”
    “你胡说!”
    “还会死人的,”梅佳丽冷静得近乎于残酷,不理会余长文的愤怒,“在这个
不是艺术的天地里,绝不会长出艺术的参天大树,艺术家或会退化,或会死去,没
有第二种可能,宋诗就是证据。”
    余长文慢慢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如果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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