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欲望-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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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产生自由空间的。谈到责任感,大家都提到找丈夫一定要找有责任感的,这一点
她也认同,不过她以为这个责任感是因为爱而产生责任,一种对所爱的人要有所付
出的责任,而不是因为在尽义务而负担的责任,后者的责任太沉重,她想象如果是
那样,家庭气氛肯定会很沉闷。
第13个女人是感觉派的代表,她说男女相爱有两个因素,一个是社会因素,一
个是自然因素,你们谈的多是社会因素,社会上一会儿看中出身,一会儿又看中文
凭,五六十年代要嫁工农兵,现在小姐们又兴傍大款,这种因素随着社会时尚的变
化而变化。而自然因素专指个人方面,是感情问题,这才是非常重要的,是亘古不
变的,生活中一见钟情的例子并非个别,各种条件都好。两人没感觉也不行吧?
第14个女人简直要欢呼了,她说第13号的发言说到了人类相爱的根本,男女相
爱靠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电流、一种磁场,先前那些人谈的都是装模作样,全都
扯他娘的蛋。还有一点重要的,是表达爱心不能只用语言,关键得有实际行动,总
是说而不做、当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会让对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两个
人要随时交流,感情方面要交流,性生活上更需要交流,这些是好的爱情中应有的
题中之义。比如有一个姑娘,她与自己公司的年青经理接触很多,感觉也不错,有
心想嫁给他,但是这个经理很忙,很少有时间在家,于是姑娘觉得,两个人做夫妻,
还不如做同事相处的时间长,这么一想,心马上就冷了,心想即使要嫁给他,也等
到下一辈子再考虑。
赵晶对第14号女人的观点心惊肉跳,惊骇的同时,却有一种触电般痒痒酥酥的
感觉在心底流转。天哪,我是不是个不规矩的姑娘,为什么我的手心会出汗,我的
脸颊会红,难道我与14号一样,不在乎任何流行的道理,而只在一种感觉,一种一
见钟情。
她赶紧往下看,寻找有没有赞同第14号的同盟军。
可惜第15号女人与14号的立场截然相反,她说在中国,结婚不是找感觉,而是
找个依靠,找个归宿。你想找一个集情人。丈夫、父亲于一身的男人,那是白日做
梦,十全十美的男人在哪儿找?不要太浪漫,面对现实才是正确的。如果你是一个
工人就不要去追求大款和高知,你就是嫁给了他们也只能做一个奴仆,生活在男人
的阴影下,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难受。
第16个女人属于“鞋子学派”,她认为婚姻美不美满,重要的在自己,而不管
别人怎么看,有的夫妻别人怎么看都不合适,可是他们生活得很幸福,有的夫妻表
面看着很般配,生活在一起就是不和谐。说穿了,婚姻就像穿鞋,鞋子夹不夹脚,
只有两口子自己才知道。水晶鞋可能硌脚,上布鞋可能很舒服,不能只图外在好看,
要讲究内在的质量。
第17个女人很宽容,她说女人要求男人十全十美,那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你是
干什么的?你的责任感又在哪里?你要求别人宽宏,你宽宏了吗?你不准丈夫找三
陪,你私自养小白脸又当何罪?当然,男人要有责任心,但首先你必须爱他,你对
他三心二意,何来要求他的责任心?两个人同床异梦,又懒得开口提出分手,就只
能是程式化地履行义务,这样的家庭缺少的是激情,这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悲
哀。
赵晶被这种婚姻吓住了,她拉过被子盖住身体,似乎寒流已经灌进宿舍。
还是第14号女人的讲话好,她把身子反扑在床单上想,一见钟情,一见钟情……
我和余哥的感情,是不是一见钟情,为什么才见几面,我就日思夜想,我还敢与他
拥抱,还和他接吻,我的天爷爷!我在夫子庙那间黑屋里,我怎么会那么不要脸……
赵晶的脸滚烫。
此时是宿舍里的午后,上早班的人没下班,上中班的人也没起来准备接班,赵
晶是上夜班回来的,与其他没工的姐妹一起,在宿舍里睡觉,除了她的下铺里的小
杨发出的微微打鼾声,没有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却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看她。
她平日里不是很保守的吗?班组里有红娘癖的大姐给她介绍过好几次对象,她
都以没有思想准备为由而推辞,可在文工团宋老师家里听那个余哥谈了一席话,就
天天梦见余哥了。人家是有妻子的,一年前还在文工团剧场里亲眼见过那个姓梅的
演员唱歌,那个梅姐在舞台上一站,是何等的漂亮,何等的魅力,与她相比,好比
白天鹅与丑小鸭站在一起,自己怎么可能让余哥相爱?
可他们又似乎相爱了,他们拥抱了,他们接吻了,她感觉到余哥身体的结实和
激动,余哥的男人气息包裹着她,让当时的她又沉醉又晕眩,余哥的胸脯和胳肢窝
里有股好闻的汗味,现在每每想起,她的身体就起一阵微微的颤栗。要不是余哥后
来突然推开她,她是不怕与余哥一起勇敢地闯过最后的禁区的。
为什么没闯呢,余哥为什么要推开她呢?
思绪一触及至此,赵晶就陷入深深的迷惘。
人家余哥是县里响当当的大文人,写的诗是上报的,全国人民都在读,都知道
有个诗人叫余长文。我是谁,一个小工人,每天站在沸腾的开水池边,看着在其中
翻滚的蚕茧,双手不停地缫丝,鼻子里闻着昆虫的臭气,双腿站得又酸又胀,就是
干到老,也是一个只有工厂里同车间百多个姐妹认识的小丫头,怎么能与全国人民
都认识的余哥相提并论。
可是余哥为何要接受我呢?他有那么漂亮的妻子,虽说去省城了,可毕竟名声
很大。余哥和梅姐都是另一层次的人,他们不能与我们这种环境里生长的姑娘同日
而语。余哥是寂寞了才暂时与我调情的吗?听说搞文化艺术的人都很随便。这么说,
我只是被余哥玩一会儿的对象,我是这么浅陋,等哪一天新鲜劲从余哥身上突然消
失,觉得我不过如此,他肯定就会把我一脚踢开了。
我那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会哭吗?会的,我会嚎陶大哭,因为我没有了余
哥。
但是,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怎么会吸引余哥的?我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姑娘,我
看不起同厂的小男工,然而我又有什么出色之处,值得大诗人余哥垂青呢?
赵晶百思不解,为她与余长文之间偶然相遇而爆出的强烈的火花而犯难。
管它的!她突然不为乱如一团的思绪所困了,她性格中的可贵之处就在于透明
如玉的单纯,像她脖子上垂挂的那颗通透碧绿的翡翠一般。她没有复杂的阅历,也
不是出身于有复杂文化背景的豪门世家,她从小在翠绿的大山里生活,在大山的皱
褶里读村小,读乡中,16岁才到县里来读高中,直至3年前毕业进了县缫丝厂。她的
童年是在斑鸠和画眉鸟的鸣唱以及波涛一样的山风吹拂下度过的,透明的山泉和透
明的蓝天熏染出她一颗透明的心灵,她的个性与知识分子出身的一些女孩相反,那
些女孩爱把简单的事情思考成复杂,而她宁愿把复杂的事情想象得简单。
余哥是个与她短短的经历中所见过的年轻男人都不同的男人,余哥给她打开了
另一扇窗,从这窗口望出去,只见霞飞云走,霓虹满天,江天一色,长风万里,这
是何等的开阔,何等的新鲜,何等的悦目。原先她身边的男人不能与余哥相提并论,
他们只是一棵狗尾草,而余哥是参天的凤凰树;他们是一粒小砂石,而余哥是高耸
人云的昆仑山!
就像那篇文章里的第十四号女人所说的,人就是要顺着感觉走下去,感觉那东
西非常好,它一瞬间可以暴发出强烈夺目的火花,照亮平日暗淡无光的生活,它使
人激动,使人睡不着觉,它到来时让你心里总流淌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汁水,让你多
思多感,感到心灵变得异常丰富。虽说感觉也可能会消失,就像它突然到来时一样,
但是在它消失以前尽情地享受它、最大限度地信赖它,却是可以使人获得一份幸福
的呀。
“不求终生拥有,但愿一时快乐。”
哪首流行歌里就是这么唱的,虽然有些伤感,但它是唱得多么好,唱出了赵晶
此时的心情。
7月1日厂里放假,党员们统一搞活动,赵晶班组的非党员姐妹们联合起来去野
炊。那天上午,十来个女人乘渡船到了离厂五里地的一个河心岛上,这里是县城青
年男女都爱来游玩的地方,女人们一到岛上,首先找好一片树林环绕的草坪,这里
有杜鹃花,有小黄菊,有野百合,草坪外还有洁白的沙滩。她们将带来的锅子支起,
捡来一大抱柴草,把锅子里鲜红麻辣的汤料煮沸,她们凑份子买的火锅食物非常丰
富,牛肚、腊肉、香肠、苕粉、黄喉、鸭肠、以及十几种蔬菜,女人们在聚餐的时
候是很大方的,丈夫和男友不在,这是她们的天下。她们分工合作,洗的洗切的切,
不一会儿,浓香扑鼻的野餐火锅就开始了。
烫火锅时,她们也喝带来的啤酒,阳光逐渐强烈,但女人在火锅和啤酒的发酵
下,讲出的话比太阳还火热。
一个叫老徐的已婚大姐端着土碗要与赵晶碰杯,她平常是很关心赵晶的,不算
别的大姐,只她一人就曾给赵晶介绍过三个小男人。
“小赵,”大姐说,“来喝一口。”
其他女工马上起哄:“徐姐又要给赵晶找男人了吧?”
徐姐笑咪咪地:“这是大姐的责任。小赵说实话,最近有没有了?”
“没有。”赵晶赶紧说,心却特别跳。
“那好,大姐给你牵条线。”
“不不,我还没想过。”她一急,碗里的啤酒差点洒出来。
对面的小杨忽然指着她咯咯地笑起来:“你装什么哟赵晶,”她说,“你的把
戏我们都知道。”
赵晶呆呆地望着她,小杨的得意可不是随便的讹诈。
一时间,起码有五六个姑娘叽叽喳喳地抢着要说话,她们问赵晶近来为什么总
发呆,被蚕茧水把手上烫起血泡还不知道;问她是不是给看门的曹大爷送过酒,为
的是收买大爷替她喊电话;问她枕头下压的几双男式袜子和领带衬衫是为哪般,没
有男朋友何来男式的服装?
细汗从赵晶额上沁出来,她的脸庞像喝了过多的啤酒红成川戏里的关云长。这
些小特务怎么那么厉害呀,原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幸好她们不知道那
个男人是文化馆的大名人余哥,若是知道了,她们不把她逼得讲出各种只能令人羞
得钻地缝的细节来不会罢休。
徐大姐问:“你真的有了男朋友?”
这问题很难答,若说没有,那些已不是秘密的衬衫袜子如何解释;若说已有了,
她们肯定要叫她供出名字来。
“我、我我……”她成了一个小结巴,“我不知道。”
众人一齐笑,“小赵呃,”徐大姐说,“有就有吧,这是大好事。”
“就是,”一个长得纤秀的姑娘说,“‘让我一次,爱个够,’歌里是这样唱
的。你爱他爱得够吗?”
赵晶不敢接嘴,把头埋向碗里,辣椒好辣,辣椒让她冒汗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老一代的时候呀,”徐姐又说开了,“也就是六七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