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2005年第03期 >

第47部分

2005年第03期-第47部分

小说: 2005年第0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人弹的是《广陵散》。
  这是嵇康在生命的最后弹奏的曲子,是时间的绝唱。死亡就像这秋天的树叶,那肃杀的风越来越强劲了。
  米兰已经肯定,这就是那张来自龙潭寺的古琴。
  当老人弹完古曲,眼中已噙着点点泪花。
  老人说,伏羲削桐为琴,面圆而法天,底方象地,龙池八寸通八风,风沼四寸合四气。琴长三尺六寸象三百六十日,广六寸象六合。前广后狭象尊卑也,上圆下方法天地也。
  稍顿,老人问米兰,侠士要买琴吗?
  米兰点了点头。
  米兰几乎掏出自己行囊中所有的银子,恭敬地放在老人的身边,拿起琴走进了簇拥的人流中。
  老人在米兰的身后高声说,侠士,你一身高古之气,你生来就该是这琴的主人。
  大船行走在月下的大河之上,行走在星光之中。古铜色的流水在秋天的月夜好像是在时走时停地梦游。
  流水之侧是秋天中露出水面的沙渚,远处是河堤,河堤上是树,正在夜色中飘飞着落叶;再远处是村庄,名叫孙花园,闪烁着点点灯火。
  听不见狗的吠声。
  孙月就居住在这个村庄中,今夜,一个为他而苦旅的人看见了他在夜间点着的灯火。
  米兰站在船头,船在岸边停了下来。她取下背上的琴,坐在船头,在她的身下,船舱发出空洞之声。船是大河的琴箱。
  月上中天,天空黯而蓝。村庄中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只有两盏孤独地闪亮在这蓝夜之中。米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垂下头来,双手悬在空中。突然,曲调破琴而出,与河上的星光、河上的月色共舞。
  一河的水流,一河的月影,一河的琴声。
  米兰的手指时而像秋天狂风中的落叶飘落水流,时而像秋天的雨丝在琴弦上回旋。七根琴弦像七根起伏的波浪,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米兰的指尖却隐隐地感到这琴弦比冬天屋檐上跌下的雪水更寒冷。
  米兰在自己的琴声中幻化成了琴声,在内心的烛光中幻化成了在秋夜的月光中游走的灯火。
  她看见了那一群曾经在河边跟随她飞翔的鸟,在大河之上颉颃翻飞。她也在这群鸟之中,她是一只飞在前面的白色大鸟,在琴声中飞,在大河的水腥味中飞,在水光和月色中飞,在落英缤纷的秋林中飞。向着眼前的村庄,总也到达不了的村庄飞。
  在琴声中飞,她就是惶疑的琴声,在水光中飞,她就是那闪烁的水光,在月色中飞,她就是那晃动的月影。她已经羽化,她身上的白色农衫如大鸟般翩翩起舞。
  她是一枚离开了大树的落叶,光洁金黄的落叶,琴声托举着她,她的闪亮的身体反映出星辰、月色和水光。
  或者说神秘的苍天抽去了她身体的重量,她感到自己轻如纸鸢,冥想是一线丝绳,自己乘在琴声的风中,飘忽,飘忽,飘忽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飘忽得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米兰在这种感觉中向上飞升。
  让这幽深和空茫的琴声把这夜晚照亮,让这水中的船升上云端,做那月亮的睡巢;把这追寻的苦旅化成大河的流水,奔腾出时间的音乐。这是米兰面临自己的故事的结局时心的低吟。
  那两盏最后的灯一闪,也寂然地熄灭了。与此同时,米兰的手指一握,琴声骤然停止在这灯火的熄灭中。
  这是结局前的前奏,谁也无法阻止结局的到来。也许,琴声永远也剖不开这夜的神秘。
  米兰背着琴、剑和雨伞,走在秋日里晴朗的阳光中,走在平坦无垠的原野上,走向眼前的村庄。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树,一群孩子在树下戏耍。看见米兰走近村口,一群孩子一哄而上,把她团团围住。一个孩子看见了米兰腰上的腰牌,说,好漂亮的腰牌。这个青玉腰牌跟珠珠家的一模一样。你是去珠珠家吗?
  米兰说,珠珠是谁?
  小孩说,珠珠是村北孙家的女孩子,平时,她家不让她和我们一起玩耍,要她读书,学剑。
  米兰说,我不去珠珠家,我去我要去的人家。
  米兰的话让孩子们哄然大笑。
  米兰走进村中,村庄中似乎空无一人,没有狗的叫声,也没有鸡鸣。米兰一个人走在村街上,已经转了好几条街,拐过了好几个街角,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她好生奇怪,回过头来,却又看见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而那群孩子就像一群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了。
  米兰站在街头,阳光下她的影子在发白的土墙上暗得有些让人惊心。米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又回到了可以看见村日大槐树的这条街上,现在,她甚至搞不清天空中太阳的位置,搞不清东南西北的方位。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村庄。
  孙月就住在这个村庄的中间,就像一张蛛网中间的蜘蛛,远近几十里的人都知道。米兰想,她除了继续寻找街道的拐角和出口,继续行走在村庄之中,别无他法。米兰狡黠地笑了一下,在她的这一笑中,她脸上的阳光就轻轻地一闪。
  如果这个结局的安排不是神所为,那么隐居在村庄和时间深处的孙月未免就太刻意、太精心了。米兰认为孙月为她设置了这个最后的迷宫,她沉入自己梦游般的虚幻想象中,行走在模糊的空间和时间中。
  另一方面,米兰想,现在的孙月一定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建设这样的村庄,守护这样的村庄,立志与这个村庄的所有来人开这样滑稽的玩笑,偷窥别人不辨东西地在村庄中绕行,找不到道路的出口和头绪,他自己则躲在暗处哈哈大笑。
  还有可能就是,建造这样一座村庄是走过了自己青春年华的孙月的理想,他想建造一座他人永远也不能到达最后目的地的迷宫,他居住的中心别人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就像一只蚂蚁爬上了一条一端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和另一端又连接起来了的带环。孙月热衷予这样的智力游戏,并乐此不疲。
  米兰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中午,她的身影在阳光中积聚在自己的脚下。中午的阳光使人疲倦和困乏。那个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结局即使米兰困惑又使米兰亢奋。这样的结局和现身的米兰仅仅相隔丝毫,就像一层纸,这纸是什么?是空间,更是时间。
  弯曲的街道,突然出现拐角的街道,在米兰的脚下延伸。米兰再次左转的时候,她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米兰。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都有那么一丝迟疑,互相看了看。米兰甚至闻见了那隐隐的兰花之香飘荡的气息。人在中年的他穿着几乎及地的丝绸夹袍,面目和善,走路的风度给人沉稳又大方的感觉。米兰的直觉告诉米兰,他就是孙月——一个曾经云游四方的浪子,一个诗人,一个画家,一个酒仙,一个琴师,一个剑侠。
  这只是米兰的猜测,仅仅是猜测,事实上至今仍然是猜测。如果这个人真是孙月,他在和米兰擦肩而过并注意地看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米兰一无所知。米兰回过头来,想再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街角,不见了。
  再向前没有走多远,米兰就看见了这个村庄的中心,一座圆形的庭院,灰色的高墙环绕着它,院中有两座圆柱形的灯塔,一座白,一座黑。米兰几乎绕了一圈,这才找到它的大门。大门的门额上,写着“丝桐兰雪庵”,左下题有一行小字:“孙月自题”。
  看见“丝桐兰雪”四字,一瞬的惊喜之后,一种意兴阑珊的空茫感笼罩住了米兰的身心。米兰想摆脱这种低落的情绪,结果却越陷越深,不能自已。
  米兰感到自己在最后的结局中失语了。
  如果两人相见,她不知道她说什么,有什么话要说。
  米兰甚至不知道两人相见还有什么意义。
  米兰想,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不是孙月。逝者如斯夫,人和河流没有区别,一个人是不会两次和同一个人相遇的,即使是自己。在现在的孙月的眼中,自己是谁,是云,是圆规,是米兰?即使是圆规,自己也可能是一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米兰取出行囊中的画和腰间的玉牌,拴在了大门的门环上。透过门的缝隙,米兰看见了孙宅的院落。院落中,一条小径弯曲着飘逸而去,均衡的两爿院落各由青黑和白色的石头铺砌,形成鲜明的对比,望而触目惊心。
  两爿院落回旋的中心,是两座与其颜色相反的灯塔,黑中是白,白中是黑。
  就像米兰心中被时间刻塑而成的伤花。
  我是在一家冷清的客栈中听说那座村庄的主人最后的故事的。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无动于衷。现在,我的身上只有一把能够为自己遮挡小小一片天空的油布雨伞,一把已经不能从剑鞘中抽出的锈蚀的长剑,一本我在路上捡拾的没有写完的书。书的名字叫《江湖夜雨十年灯》,一个人永远在路上行走的老俗的故事。
  那张倾我所有买下的古琴已经在我的一次弹奏中破碎,碎成的无数的木片,在天空中飞远。
  那个叫孙月的人已经死去。那天早晨,他的家人打开院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一个黑漆木盒,打开一看,里边是孙月的首级,还有一个青玉腰牌、一把有着精细鱼骨纹的古铜短剑。它们用一张古旧的画包裹着,透过血迹隐约可以看见画上的题款——崖上墨兰图。
  这个传说至今未得到证实,可信度存疑。但江湖上有元风不起浪的说法,谁知道呢。


一天(短篇)
■  瘦 谷
  几乎在每个早晨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爿小小的住宅小区中。太阳刚刚出来,屋顶上的雾絮还未完全散去,淡淡的晨光在风中翻动的树叶上像是难以站稳似的跳跃着。有几声鸟叫,但看不见鸟儿的身影,它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梳理晨起凌乱的羽毛。但鸽子已经满天空地飞了,它们总是低低地飞翔,起飞时翅膀扑扑扑扇动的声音很响,它们飞一圈又会转回来,站在窗台或者一家一户小院的围墙上,咕咕咕地叫。
  他和其他在这个城市各个住宅小区里捡垃圾的人都知道,早晨是他们捡垃圾的最好时机——垃圾桶中多是各家扔掉的废物,可好些东西他们捡了都可以拿到废品站去卖钱;另外,他们不愿把自己更多地呈现给住宅小区里的住家,他们把自己令人讨厌的程度尽量降到最低。事实上,他已经与这个别墅物业小区中那个好心的门卫达成默契,他可以每天早晨进人这个小区捡垃圾,而门卫不认识的别的捡垃圾的人则不被允许。在别的普通的小区中,则不是这样,物业管理的人一般不管,其中的垃圾桶一天中总要被好些个捡垃圾的人翻好几遍。自然,第一个翻捡垃圾桶的人,收获会大些。
  这是一爿高级别墅物业小区,都是一百多平米的二层小红楼,每家屋前还有一个栽花种草的小院。
  现在是五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他只知道现在是五月,却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具体是星期几。在山里,五月的石榴花开得像火一样,在这爿小区,他看见了人家小院中开得火红的石榴花,所以他知道是五月了。在这个城市中,他不会刻意地去记住时间,事实上,他已经忘记了时间,他只需要能够在天刚刚亮的时候醒来起床就行了。有时候早晨有雨,他就会在床上睡得更久些,睁眼躺着,听着屋顶上雨脚淅淅沥沥或滴滴答答地跳,连他自己都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