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来了个女流氓(爱情短篇集)-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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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子笑了笑。
从网吧出来,正是深夜,街上空荡荡的,四周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上的霓虹灯发出绚丽斑斓的光,它们就像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妖艳女人,张着猩红的唇,睁着迷离的眼,不断搔首弄姿,诱惑着夜晚孤独的灵魂奔向它们的怀抱。
“城市像一个妖艳的女人,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她的诱惑!”我对虹子说。
“我就能经得住,因为我是女人!”虹子说着像鸟儿一样伸开双臂,在午夜迎面拂来的风中伸开双臂。
阵阵凉爽的风吹来。
虹子长长的发在风中恣意飞舞。
“好凉快啊!”虹子喃喃地说。
“你也好漂亮啊!”我看着她那一袭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裙说。
她的裙裾飘飘,她的身姿婀娜,她充满着诱惑。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轻轻地将虹子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柔软得像一团流动的液体,在我的怀里波澜起伏;她的双唇芬芳得像两片香艳的花瓣,在我的唇边炙烈地绽放;她小巧的舌头像条快乐的鱼,在我的口中尽情地游曳……
那天晚上,我们心情都特别好。
在夜市,我们喝了很多很多的酒,然后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
“晚上回不去了,我能不能去你那儿?”逛了很久很久之后,虹子靠在昏暗的弱如萤尾的路灯下问我。
这样的问题,我想傻子都不会回答错误。
就这样,我们相识了,充满着浪漫,充满着甜蜜,充满着意想不到的惊喜;就这样,我们同居了,充满着渴望,充满着激情,充满着难以诉说的狂热;就这样,我们走进了爱情,从269家园网中开始,从西部文化书城的网吧里开始,从那个酒醉神迷的午夜街头开始。
“我每天都给你做很可口的饭菜,让你不再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有一顿没一顿地生活了!”虹子不止一次地这样对我说。
而我,在每次吃着她做的饭菜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哭的欲望。虹子的出现,为我诠释了家和爱情的所有内容,让我再一次找到失却很久的自己的家园,肉体的和灵魂的家园。所以,在和虹子相处的半年间,我没有揭穿过她每一个让我无法相信的谎言,也没有指责过她每一件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不是我不在乎,不是我不明白,不是我不想对她说也不是不想揭穿和指责她,而是我怕那样会伤害她,伤害我们的感情,更怕因此会失去她。
我真的怕失去她!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真的想用我最真的情和最深的爱来感动她!
为了给她买最喜欢的化妆品和最漂亮的衣服,烟鬼酒鬼集一身的我硬是省着抽烟喝酒,我知道自己每省一分她就可以多花一分;为了怕她一个人寂寞无聊,我买了一台电脑,让她上网,听歌,打游戏;为了她每天晚上都能休息好,我每次在她很晚回来的时候都会准备好饭菜,有时还会热上一盆洗脚水……有次虹子发高烧,住了三天医院,我在她身边整整陪了三天,回去过马路的时候迷迷糊糊差点让车给撞着。
我做到了一心一意地爱她。没有别的,只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起码是不会离开我们居住的那个小屋。但是,她对我说过的许多谎话还是让我感到难过,她说她在外语学院上学,可她连外语学院有几个系都不知道;她经常浓妆艳抹外出说是参加同学聚会,可我从来就没见她带一个同学来玩……我当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尽管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天,虹子告诉我她又有事要出去。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地看着她,看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匆匆地化了妆,然后急急忙忙地出去了。想来想去,我忽然很想喝酒,便下楼买了一瓶白酒喝了起来;喝了很久很久,虹子还是没有回来;直到半夜,她才回来了,烂醉如泥地回来了;回来后的她,醉得一塌糊涂,吐得也是一塌糊涂。
一个东西也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一个我猜测过无数次、一万个也不愿意看见的东西,在那个时候,从她的口袋中颓然地滑落出来,无声地落在地上,却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我翻了翻她的口袋,里面还有一个;我再翻她随身带的小包,那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那种东西!
“这是什么?”我摇着爬在床上吐得一塌糊涂的虹子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心乱如麻地问,声嘶力竭地问,快要疯了地问。
“这个你还不认识吗?”虹子的眼神颓废起来,凄迷起来,复杂起来,浓妆艳抹的脸上写满我一生一世也忘不了的伤感,“这叫避孕套!也叫安全套!就是做爱用的!”虹子说着坐了起来,用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复杂眼神看着我,“你怎么那么傻?我骗你都骗了好几个月了!你真的不知道、真的想不到吗?我是个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学生!我从十六岁开始就是个小姐,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像鬼一样在四处游荡……”虹子冷冷地笑了笑,浓妆艳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她用颓废的眼神颓废地看着我,语气平静地开始讲一个似乎跟她毫不相干的故事:我的父母在我十六岁那年就离了婚。
十六岁以前,他们都特别疼我,特别喜欢我;他们给我请家教,让我参加舞蹈培训班……那时我的梦想就是考上艺术学院,以后做个演员,唱我最爱唱的歌,跳我最爱跳的舞;那时候他们对我那么好,给我买最爱吃的好东西,让我穿最漂亮的衣服,还有那么多可爱的玩具……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夜间属于我的一切都被改变了?
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他们吵着要离婚,他们砸坏了我的钢琴,他们把我的布娃娃也扔到了楼下!我叫他爸爸,他说他不是我爸爸,他说不知道我是谁的野种!法院让我跟着我妈妈,可我妈妈的家里又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她让我管这个陌生的男人叫爸爸!我不叫,我妈妈就生气。那个男人在我妈妈不在的时候要抱我要亲我,他还在我身上乱摸!我不答应,他就把我压在床上;他脱我衣服,我就踢他;他亲我,我就咬烂了他的舌头;他打了我,然后我就用剪刀捅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让我管他叫爸爸?
我找到父亲,他说他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我叫了十几年的父亲跟着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了。
我背着书包开始在大街上游逛。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在想着什么?没有人在乎,我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睡在同学家,开始他们还对我好;后来我敲门,他们就不开了;我在门口站了很长很长时间,始终没有人出来。
没有人理我了,好像我成了扫巴星一样!
我背着书包,又开始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不知道何去何从。
逛到半夜,我感到寒冷,肚子也很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说他请我吃宵夜。我跟着他走了,我甚至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就跟他走了。他问我吃什么?我说我想吃汤圆。他请我吃了一碗,然后就把我带到一栋楼上强奸了我。其实也不叫强奸,当我赤裸裸地被他扒光衣服的时候,我没有踢他也没有咬他,更没有想着用刀子捅他,我的书包里当时就有水果刀,但我没有那么做。
他把我抱起来扔到床上,就像把一条鱼扔到了沙滩上一样。在他肥胖的身体下,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鱼,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条再多的挣扎都是多余的鱼。
他的一碗汤圆就让我变成了女人,一个十六岁的小女人。
我真的成了一条鱼,在他给我的鱼缸里游来游去,我再也回不到我以前的那片水域。其实更像是一条狗,被他栓着,被他玩着,有时还被他打着。狗需要的是骨头,而我需要的是他那可以让我生活下去的钱……
虹子开始哽咽起来,颤抖起来,抽泣起来,让我想起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她在我的怀里继续哭泣着说:每次陪他睡完觉,我就一个人坐在窗台上。他住的地方很高,几乎可以看清整个西安市,也可以看见我的学校。不过,我再也没有回到过教室了。我有些伤心,想哭出来,却哭不出来了;我不哭的时候,却感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每次到放学的时候,我就坐在窗台上,看着校门口那拥挤的人群。以前每次放学晚十几分钟,父母就匆匆地跑到校门口来找我,现在他们不会找我了,我死了他们都不会找我了。
很多次,我都是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犹豫,可我始终没有勇气进去。我是班上的文体委员,我很想跟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玩,可我真的没有勇气进去。没有人能够告诉我,那时候我该怎么做?就像没有人能够看见,那个经常坐在那高高的阳台上泪流满面的已经不是女孩子的十六岁的小女人哭泣一样。
我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我的书包里没有了那些书本,它们已经被我撕碎后扔到垃圾箱里去了,那里面只有化妆品和避孕套。我不想要他给我买的那个精致昂贵的小皮包,我喜欢背着我的小书包。我需要这些,就像他需要我一样。我开始浓妆艳抹,我不想让别人看清我真正的面目,隔着厚厚的脂粉,没有人能看清我到底长什么样子,就像没有人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样。
我抽着烟,喷着酒气,挽着那个和我父亲年龄一样大的男人去敲父亲的门,然后又敲母亲的门。我很想让他们看看我这个样子!他们都开了门,然后就扇了我一巴掌。我脸上很疼,但我心里却感觉很痛快。
后来,我离开了他。
我不想再像狗一样被人栓着生活了。
我想过要好好地找份工作,可是没人要我,因为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我拖人办了个假证,然后又是整天饿着肚子在找工作……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小姐了;可我连小姐也做不好,因为我真的不想看到那一张张陌生的丑陋的脸;我不想看到那一张张陌生的丑陋的脸,可我却一次次走近那些陌生的丑陋的脸……
虹子一边说,一边哭;哭着哭着,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笑;凄然地笑,像一束在阴暗中开放的苍白惨淡的花。
我搂着她,轻轻地擦干她满脸的泪水。
我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我不知该该说些什么?
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宁愿相信她说的就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我能想象到一个16岁就被父母抛弃就被抛向社会的小女孩在面对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时会做出又能作出什么样的选择?我能想象到一个对家庭失望、对父母伤心、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一个人身无分文、孤孤单单地走在深夜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时会怎么想?别人对她又会怎么想?我很清楚这些,因为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很久很久了。
我原谅了虹子。谁让我这么爱她呢?
我一边收拾被她吐得一塌糊涂的屋子,一边收拾自己那颗破碎无比的心。
我没有理由不去原谅她。
我要恨只能恨这个让她走向霓虹深处的世界。
那天过后,虹子在我的鼓动下,不仅参加了师大的微机培训,而且就连生活也改变了许多:她不再浓妆艳抹了,不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