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b争春园 作者:清.春越溪外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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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母舅升任扬州太守,亦奉母命往贺他,也是明日起身,却不能相送诸兄。待事毕之后,小弟二人再到山相会。”郝鸾道:“二位贤弟既奉婶母慈命,愚兄怎好强留?”众人饮到更深,常、柳二人与众人洒泪而别。不言常让于次日往扬州,柳绪亦往京都而去,且说郝鸾等过了一宵,次早马俊、周龙、鲍刚、周顺各各收拾行李,多带银两,辞了郝鸾、陈雷,分头往湖广开封而去。郝鸾往后堂辞别舅母表妹,说道:“愚甥在此许久,要回去走走,多则两月便来。”吴夫人道:“
贤甥要去,必须早来,勿忘你母舅嘱托。”郝鸾道:“甥儿晓得。”便出来吩咐众家人等小心办事,又叫将行李送到陈雷饭店:“我随后就来。”到了陈雷店内,家人辞回去了。陈雷叫人收拾已毕,同郝鸾背了行李,陈雷又吩咐小二好生开店,二人离了杭州,竟奔大路而行。
非止一日,到了铁球山。陈雷引进郝鸾与焦豹王常樊冲等相见,礼毕见厅上走出凤公,郝鸾一见,想起向日陈雷曾说救个一凤姓的,谁知果是凤年伯。忙上前拜见。凤公见了,惊喜非常,二人各叙别后情由,又告诉了孙佩的事。凤公听了,心内悲伤。那焦豹见郝鸾相貌端正义气,愿让郝鸾为大王。郝鸾再三推辞不过,只得允之。当日杀牛宰羊,祭告天地。焦豹、陈雷挽郝鸾在聚义厅上正中坐下,张魁、樊冲等率领小头目参见已毕,又晓谕众喽罗,遍赏牛酒,在厅上大排筵宴,按下不表。
且说鲍刚、周顺,在路趱行。那日黄昏,到了襄阳,奔至昙桥,到张星如行门首叩门。里首打杂的出来开门,认得鲍刚,后面又跟了个大汉,便请进厅房坐下,行主出来相见,礼毕,茶罢,问道周顺的姓名。用了晚饭,又摆上酒来,三人饮了数杯。鲍刚问道:“咱去后,不知王二府怎样将凤二员外审法?”张星如叹了一口气,道:“好人没有好报。”就将曹若建到上司处谋干,及阮氏淫妇已到曹府,只等王命。并将货物封抄,一一细说。鲍刚听了,大怒道:天下那有这等狗淫妇,上天怎不报应他呢?哈哈,反了,反了,咱怎肯与王二府干休,不杀这淫妇,誓不为大丈夫。”张星如劝了鲍刚一会,各人安歇。
次日清晨,梳洗毕,用过早膳,鲍刚穿了件元色箭衣,里面带了银子,藏宝剑于腰内,外系鸾带。周顺穿件紫花布的大衣,腰束系带。鲍刚也叫他暗带双刀,别了张星如,走上街来。听见行人都有骂王二府的。将近午牌,只见个人拿一根竹子,在街上叫道:“你们各家关门,今日出人呢。”那些开店的听说,纷纷将店门上了,又见些贫穷百姓,各拿些纸钱,齐说道:“我们都到法场上去,等凤员外来时,我等将纸钱烧化,谢他昔日之恩。”鲍刚听了,扯住一个问道:“你们说出斩的甚人?”那人道:“今日出斩的是我们的恩人,乃金鸡巷住的凤二员外,被淫妇奸夫屈害,今日王命到了,在西市桥处斩,我等无所报答,各将一陌纸钱烧化,聊表寸心。”鲍刚听了此言,回过头来,对着周顺呵呵大笑道:“咱们来得凑巧。”又与周顺附耳道:“喜得带了兵器来,且跟他们去看看。”周顺道:“甚好。”
二人走到西市桥边,只见祭奠之人不计其数。此时还早一刻,未曾绑来。鲍刚抬头一看,见有一座酒楼,离法场不远,那店收拾关门。鲍刚上前说道:“俺是过路的,不意这法场阻住俺的去路,况且肚内又饥,借你楼上吃些酒饭,自然与你银子。”那店小二不知好歹,便应道:“爷们既要吃酒饭,上楼坐,只是一件,王老爷的公座紧靠着酒楼底下,爷们且不可高声。”鲍刚道:“俺们晓得。”便同周顺上楼坐下,小二捧上酒肴,二人狼餐虎咽,吃了一顿。小二又送上酒来,鲍刚对周顺道:“俺们来得这样凑巧,俺们多饮几杯壮壮神,好与这班狗头厮杀。”周顺道:“早知今日要斩凤二员外,也叫陈雷来帮助帮助也好。今日眼睁睁是救不成了。”鲍刚听了此言,圆睁两眼,对着周顺道:“这样一个大汉子这般胆小,俺同你来,又不做买卖,又不看亲戚游山玩景,原为凤二爷性命,今日恰恰遇着他典刑之日,正是天不绝凤二爷,方才遇着俺们前来,做大丈夫的也要做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才算得好汉。只等凤二爷绑来,你我跳下楼去杀了监斩官,劫了凤二爷出城,上铁球山,也有些光辉,好见郝大哥。你若如此胆小,见杀不救么?”周顺暗想道:“前日同马俊到开封府,他是黑夜私行,鬼头鬼脑的做事;今日这鲍刚青天白日要劫法场这胆也不知有多大。便又和颜劝道:“非是我胆小,这劫法场不是一件小事,他自然有守城营兵围护。〔一者〕你我二人初到此地,不识路途,倘若他将城关了,如何得出?二者他的人多,你我只得二人,顾前不能顾后;三者,再得一人方好,要一人在前开路,一人背着凤二爷,一人断后,方保无事。我们做好汉的,也要识些时务,何必将这条性命白白的送于小人手内?仁兄须要三思而行。”鲍刚道:“你说的多是书儒之话,这城内能有几个营兵?却也不在俺心上。当初常山赵子龙在长板桥前救阿斗,难道也有帮手?古云:一人拚命,万夫难当。你是个要命过千年的人,且自走开,不要你管俺,看你是个无用的懦夫,这才是大汉不呆真宝贝。”正在讲话之时,只听见楼梯上一片声响,走上个人来,二人吃了一惊,但不知上楼来的何人,鲍刚、周顺不知救得凤林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救凤公一人报德
话说鲍刚同周顺商议要劫法场,周顺劝阻,鲍刚只是不听。正在楼上说话时,只见楼下走上一个人来,头有巴斗大,两道浓眉,一张大嘴,身长九尺向开,头戴一顶半新的大毡帽,花布扎头,身穿一件绒色短衣,青布跳袍,大红!裤,脚下裹脚,打脚下穿班尖场土快鞋,口中叹着气道:“罢了罢了,今日同这一般狗头拚命了。”鲍刚却坐在上面,先看那人,心想道:若得此人帮助帮助,大事成矣。那个人看见鲍刚,心内亦想道:若得这二人帮助,此事不怕不成。便在腰间取出两支有四十多斤有二尺长的锁铁锏来,望桌上当的一声响放下,大叫道:“快些取酒来。”周顺吃一惊,回头一见,却认得那人,叫声:“贤弟从何处来的?多时不见你了。”那人看了周顺、鲍刚两眼,大笑道:“好了,好了,有了帮手了。”那人道:“原来周哥,小弟有罪了。”鲍刚见周顺认得那人,却不起身,就把周顺一扯道:“周贤弟,你既是认得这位,还不站起身来与人见礼?”周顺才起身来说道:“贤弟不必另坐,这是俺的哥子,请过来同坐罢。”那人与鲍刚见礼坐下,便叫小二添了杯箸酒肴,那人不管好歹,亦不谦让,就如两三个月不曾吃饭的光景,狼吞虎咽吃了一饱,又饮了几杯酒,方才住手。便问周顺道:“此位尊姓大名,贵处那里?”周顺道:“此位乃顺天府人氏,姓鲍名刚,号子英,绰号披头太岁,也是愚兄盟过的。”那人起身道:“小弟久闻鲍兄大名,今日相会,真乃三生之幸也。”鲍刚道:“兄长尊姓大名?贵处何方?亦要请教。”那人道:“小弟扬州府仪徵县人氏,姓曹名双,字德先,绰号病钟馗。今日有件大事要做,所以到此楼上吃三杯酒,助助兴。不意在此相会。”周顺道:“贤弟这一向安在何处?前月在贵县访问,有人说你在外贸易,今日却在此处相会。”曹双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二兄,小弟自去岁蒙亲友美意,拿了三百多金,买了些杭货,前到湖广发卖货物,刚刚上了船,小弟得了风寒病,行到半路,遇见大盗,把我货物行李一劫精光,只剩下几件寒衣服随身,还有三四两碎银子。没有货物,不便远行,权在三官殿住着。不想病了一百天,方才起身,囊内一贫如洗,衣服行李净行典当,无奈,只得沿门求乞。那日在珠宝行门首柜上坐着一位中年的员外,他见小弟犹如亲友,又问了小弟的住处乡贯,就把我请进行内,与我酒饭,又赠我衣服行李,又与我白银十两。问其姓名,方知是金鸡巷凤二员外。那时小弟行了有半里路,遇见焦哥,又赠我百金。这几年仍在外贸易,也赚些利银,全亏了凤二员外的恩惠。前来此处,要报昔日的恩德,谁知他有个续娶的妻子是个淫妇
,勾搭了曹府的家人,后又从了府中的公子。那晓得曹公子妒奸,就叫将他家丁杀死在凤家门首,咬定是凤二员外杀的,曹府又贿嘱王二府,详了上司,定成个死罪。闻得今日凤二员外处斩,故此小弟不避刀斧,要劫法场,救出凤员外,方是我曹双有些仁义。小弟今日意欲烦二位兄长助小弟一臂之力,帮救恩人,不知二位尊意若何?”鲍刚听了此言,便跳起来叫道:“好爽快汉子,俺们也是为此事而来,恰恰曹兄也有此意,俺三人同心合意,先杀了王二府那个赃官,出一出气,然后慢慢的再杀那淫妇奸夫。”周顺又把在杭州结交郝鸾的事细说了一遍:“我们劫了法场,救了凤二员外,俱到铁球山去。”曹双连道:“好,好,好。”鲍刚道:“俺在中间背了凤二爷前跑。”曹双道:“小弟断后。”吩咐周顺在前开路。就要卷袖束腰,只等凤二员外绑出来就动手。
且说禁头人等听了个杀人的信,慌忙备了些酒肉与凤二爷吃。如今凤林在牢内,肉饭系杀人恭敬,牢役又不上刑具,安心在内养活,更比先肥胖了好些。正然坐着,只见役卒愁眉绉脸眼红似哭的一般,捧了些酒肴进来,摆在桌上,叫道:“凤二爷到此半年有余,小的未曾孝敬一次,今日备些薄酒相辞,请凤二爷开怀畅饮,聊表小人的寸心。”凤林道:“我自被害下监,还未曾与大哥们身上为个情儿,今日怎好到吃你们的酒?何以克当?”禁头说道:“小人若不是凤二爷的恩惠,焉得有今日?”斟下酒来,请二爷坐下,禁头陪着,饮了数杯。凤林道:“如今我在监中承你等盛情,到有半年多了,还不见上司批发,我倒情愿早早归了九泉,省得做这现世的人。”禁头又劝酒道:“吉人自有天相。凤二爷何出此言?”凤林又饮了几杯酒,又吃了些肴馔,禁头只是苦劝,凤林道:“承大哥的美情,我感恩不尽,怎奈我今日不吃早酒,既然大哥苦劝,且留我晚上再吃如何?今日大哥自饮几杯。”禁头便立起身说道:“岂不闻:逢着好花采几朵,逢着好酒饮几杯。常言道:鬼门关上无花采,地狱门中酒市稀。古人说得好:保得一时,保不得一世。且吃他个酩酊,随我怎样。”凤林听了此言,吃了一惊,说道:“大哥说出这样话来,敢是京详到了,今日是我处决之日么?”禁头却不能瞒,就将此事跪下哭说道:“小人蒙二爷恩德,不是小人不救,只因小人是个下役,不能替二爷伸冤。谁知曹若建这个狗头,倚仗父力,在上司身上费了几千金,算谋了个禁城之内白日图财杀命,不等京详,今早本官出示说:督抚批下,今日午时二刻,是二爷的喜日。小人闻知不忍,故此备祭奠辞别,凤二爷今生不能报仇,死后必须在阎罗殿前,摄镜台下,告他因奸害命,小人愿为干证。”言毕,哭个不止。凤林听禁头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