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商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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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开此先例,同行定会趋之若鹜。
大乔蓦地朝厨师一吆喝:“嗨,什么事!”
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衣人象通了电流似地活动起来。他把进屋以后一直托在手里的那本黑皮面文件夹递上来。“午餐菜单,先生,请您过目。”
大乔并不去接文件夹,只是朝那张摊在他面前的菜单扫了一眼。他伸出手指朝菜单上一戳。“把这道华尔道夫色拉换上恺撒色拉。”
“是,先生。”
“还有甜食。不要马提尼克糖渍水果。来一盘大马尼埃蛋奶酥。”
“好,先生。”
他一点头要厨师退下。可是厨师刚返身要走,大乔却两眼一瞪。“要是我点了一道牛排,我喜欢怎么个烧法?”
“先生”——厨师用那只空着的手打了个哀求的手势——“为了昨天晚上那件倒霉事,我已经向您道过两次歉了。”
“别管这个。我问的是:我喜欢怎么个烧法?”
厨师先是来了个高卢式的耸肩,接着又象背诵刚学到的课文似地说:“既嫩又熟,恰到火候。”
“好好记着!”
厨师可怜巴巴地问:“先生,我怎么忘得了?”说完,他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大乔对客人说,“就是谁做了错事,可别轻易地放过他们。我付给刚才这个法国佬一大笔薪金,无非是要他摸清楚我的口味。昨天晚上他出了点差错,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差错,但也够他受的了。这样,下回就不会忘了。行情怎么样?”这时月光妞已手拿一张纸条,回到了休息室。
她用带点儿外国腔的英语念道:“美一商股票的开盘价格现在是四十五点七五。”
“这不,”罗斯科·海沃德说,“又上去了一个磅音。”
“不过比起班老头升天之前的行情来还差着点哪,”大乔说着咧嘴一笑。“不过,贵行放款给超国公司的消息一经传开,贵行的股票行情包管看涨。”
海沃德心想,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在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金融界和证券市场里,就是有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儿。某人借钱给某人,说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而在证券市场里偏偏就会有反应!
更重要的是,大乔现在总算明确表态了:苏纳柯公司同美一商银行之间将有某笔生意成交。毫无疑问,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将进一步商定具体细节。海沃德觉得自己心头渐渐热乎起来。
他们头顶上轻轻响起一阵柔和的乐声。舱外,喷气发动机轰鸣的节奏正逐渐放慢。
“嗬,华盛顿!”阿弗丽尔说。她和其他几个姑娘开始给在座的男人束上安全带。皮带又厚又重,手指却又轻又巧。
在华盛顿着陆停留的时间,甚至比在前一站逗留的时间更短。接一位十四开金子似的达官贵人,在着陆、滑行、起飞时享有头等优先权,似乎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此,不到二十分钟,他们重又展翅凌空,回到巡航高度,向着巴哈马飞去。
副总统在飞机上安顿下来,由那位乌发褐眼女郎克里斯塔照应。他对这样的安排显然很满意。
负责保卫副总统的特工人员被安置在后舱某处。
不大一会,已穿上一件显眼的米色绸上装的大乔·夸特梅因兴致勃勃地引着客人从休息室来到座机上的餐厅。这是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房间,色彩的基调是银白和品蓝。进入餐厅以后,宾主在一张饰有雕刻花纹的栎木餐桌边就座。餐桌上方悬挂着一盏水晶枝形吊灯。月光妞、阿弗丽尔、里塔和克里斯塔在他们身后流连不去,当了娇美的陪客。他们用餐时排场之豪华,宴席上菜肴之丰美,是世上任何大餐馆无法与之相比的。
罗斯科·海沃德津津有味地享用着丰馔佳肴,然而却是滴酒不沾,最后端上桌来的是瓶三十年老酒——科涅克白兰地,他也没碰一碰。不过,他留神到,那些沉甸甸的高脚金边白兰地酒杯,一反常规,没有采用那个代表拿破仑的“N”字母作为装饰花纹,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醒目的“Q”字。
第七章
在巴哈马群岛福德利沙洲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一角,和煦的阳光正从万里无云的碧空泻下,撒在球场“标5”五号穴前的一长条绿草如茵的球道上。这高尔夫球场,还有毗邻的那座豪华的俱乐部,是世界上排外性最强的五、六处高级娱乐场所之一。
草地的那一边,是一片白色沙滩,边上植有棕榈树,四下阒无人影,宛如伊甸园内的一片净土,向着远处伸展。绿盈盈的清澈海水轻轻地拍打着海滩,漾起层层微波。离海岸半公里处,海浪冲刷着珊瑚礁,化作一道乳白色的碎浪。
近旁,球道边上,木槿花、紫茉莉、猩猩木、赤素馨花,竞相争妍,交织成富有异国风味的花团锦簇,色彩的艳丽灿烂,叫人无法相信。空气清新而爽人,飘散着一股茉莉的温馨,不时还吹来习习凉风,令人心醉。
“我看啊,”美国副总统发表感想说,“一个政治家能到此一游,也差不多算是跨进天堂了!”
“在我看来,”哈罗德·奥斯汀阁下对他说,“天堂里可不会有把球击偏的事儿。”他作了个怪脸,把手里的四号铁头球棍狠狠一挥。“那儿打起球来,想必会得心应手些吧。”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高尔夫球双打比赛——大乔和罗斯科·海沃德对哈罗德·奥斯汀和副总统。
“你呀,哈罗德,”副总统拜伦·斯通布里奇说,“倒是应该东山再起,重返国会,然后想法子爬到我现在的位子上来。到那时,除了打高尔夫球,你就可以百事不管。你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提高球艺。
半个世纪以来,差不多每个副总统期满卸职时,高尔夫球艺都比走马上任时有了长进,这是公认的历史事实。”
仿佛是要证实自己这番高见似的,几分钟后,他手落棍起,放了第三个高球——八号棒击出的漂亮好球——球儿朝旗杆直飞而去。
斯通布里奇精瘦灵活,动作轻盈,今天在球场上着实露了一手。他是个农家子弟,从小就在自己家的一小块田地上起早摸黑地干活。这些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一副硬铮铮的筋骨。此刻,他见高尔夫球着地滚到离球穴不到一英尺的地方,那张并不怎么好看的平原乡民型脸上不由得堆起笑容。
“打得不坏,”大乔称赞说。他正坐着电动车赶上来,同副总统成了个齐肩。“拜,华盛顿没让你太忙吧?”
“哦,我想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上个月,我负责清点一次政府的文件夹子;最近,白宫向报界透了点风声——看来不久我就有机会在那儿削尖铅笔干点什么了。”
另外几人陪在一旁应景地打哈哈。谁都知道,这位前州长、前参院少数派领袖斯通布里奇对自己眼下充当的角色既是气恼,又不甘心。在上次大选把他推上这个位子之前,他的竞选伙伴,即总统候选人,曾经声称,在水门事件后的新时期内,他手下的副总统不仅会政务繁忙,而且将在政府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可是就职大典一过,这一诺言照例被置诸脑后。
海沃德和夸特梅因把球打到球穴周围的轻打区,然后同斯通布里奇一起等哈罗德阁下赶上来。哈罗德今天的球打得乱七八糟。这会儿他看到球在球棍下打滑,笑了,接着又胡乱一击,又是哈哈一笑,就这么打呀,笑呀,最后总算把球打了过来。
凑成这对双打的四个角色,真是一人一个样。G·G·夸特梅因比其他三人高出许多,衣着考究,挑不出一点毛病:一件莱科斯特羊毛衫,一条格子花呢便裤,一双“健步”牌藏青运动鞋。他头戴一顶红色高尔夫球帽,那帽徽标志着福德利沙洲俱乐部成员那种令人眼红的身份。
副总统的穿着整洁、入时——双线编织的便裤,色调柔和的花衬衫,黑白相间的高尔夫球鞋。同他形成戏剧化对照的是哈罗德·奥斯汀,此公打扮得最为花里胡哨,一身粉红加淡紫的古怪服饰,真有点让人受不了。罗斯科·海沃德则讲究实效,穿的是深灰色的便裤、“正规”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软靴,即使在高尔夫球场上仍不失银行家的风度。
从一号球座开始,他们行进时的排场真有点象马队游行。大乔和海沃德同乘一辆高尔夫电动车;斯通布里奇和哈罗德阁下合坐另一辆。另外六辆电动车则被副总统的特工卫队所征用,现在就象一支驱逐舰队那样把他们团团护卫在中间。
“要是完全由你自行其是,拜,”罗斯科·海沃德问,“安排政府事务的轻重缓急,你将首先考虑哪些事项?”
昨天,海沃德规规矩矩地称斯通布里奇为“副总统先生”,可是后者当即跟他讲明:“别拘泥这种虚礼俗套,听了叫人发腻。不信你以后会发现,叫一声‘老拜’,我应起来可爽快呢!”海沃德一向以同大人物保持直呼其名的交情为人生快事,所以副总统这番话对他自然是正中下怀的。
斯通布里奇回答说:“如果由我选择,我首先要集中精力改善经济现状——恢复财政上的理智,保持国家收支的某种平衡。”
G·G·夸特梅因听到他俩的谈话,在一旁发表意见:“拜,一些有勇气的人曾作过这种尝试,结果都失败了。你想这样做为时已晚。”
“是晚了些,乔治,不过还不算太晚。”
“这点我可要跟你争个明白。”大乔蹲下身子,琢磨击球进洞的路线。“等打满九穴再谈。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球送进洞去。”
球赛开始后,夸特梅因比其他三人少开口,而且显得有点紧张。他一般只肯让对手三棒,老是想赢。每赢得一穴或以低于标准打数的成绩击球进洞得分,他就高兴得什么似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简直象为超国公司吞并了一家新公司一样。
海沃德的球风是稳扎稳打,既不露一手漂亮的绝招,也不至于棒下出丑,下不了台。
到了六号球座处,他们四人都从高尔夫球车上走下来。大乔提醒海沃德说:“罗斯科,你那双银行家的眼睛可得好好留神那两位的打分。
搞政治和搞广告的人天生没有讲求精确的习惯。”
“我的崇高地位要求我取胜,”副总统说。“非取胜不可。”
“哦,我知道比分。”罗斯科·海沃德敲敲自己的前额。“全在我这里面。一号穴,乔治和老拜四棍进洞,哈罗德打了六棍,我五棍正好够本。二号穴,大家五棍进洞,只有老拜第四棍打了个意想不到的好球,一击直接进洞。当然罗,哈罗德和我第五棍上也来了个飞球进洞。三号穴,除哈罗德又打了六棍外,大家都是五棍。四号穴,我们这方打得好,乔治和我用了四棍(我意外地打了一个好球),老拜五棍,哈罗德七棍。
上一个球穴,哈罗德可打得糟透了,不过,他的伙伴却又打了个直飞进洞的好球。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双方比分不相上下。”
拜伦·斯通布里奇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嗨,他妈的!还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好记性!”
“你把我一号穴的打数搞错了,”哈罗德阁下说。“我打了五棍,不是六棍。”
海沃德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这样,哈罗德。我记得你把球打进棕榈丛,又把它打出来,接着又把球打在球道的木障上,没打进轻打区,后来击了个长球,又轻打了两下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