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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2004[1].6-第68部分

小说: 2004[1].6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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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起,万里晴空替换了昨天的阴雨。 
  从伊约拉小村到格拉纳达的vega,漫山遍野都是橄榄树。一旦靠近了这个古都,眺望的眸子里,会映入一片难求的风景。这样的视野并非随处可见,它是造物主为了展示历史的关键篇章而特设的场所。vega迷茫如幻,平原上升腾着紫色的雾霭。山则撕破了面幕,闪烁着峥嵘本相。大地平滑而倾斜,在连续的斜坡上,陆地涌鼓着攀上内华达的雪线。左右有两座相貌狰狞的山头,巉岩峭壁,各有堡垒,突立在平原上。 
  朋友写给我们的、几个格拉纳达的电话,个个都打不通。 
  幸好那天的湛蓝碧透的天空启发了我。迟疑的我突然明白了:再也没必要幻想突然会出现一个看守洞口的摩尔正等着你,再也别奢求什么与众不同的内行解说,只有抖擞求知的精神,凭着几本书和一些直觉,闯人这个传说。 
  那一天,浓白的大朵云团,在澄净的蓝空上奔走迅疾。望着它们不由得忆起六十年代的蒙古草原。山梁上红宫的远影,一阵阵浮现得很清晰。 
  虽然早有所闻,但我还是没料到买票要排这么长的队。弯弯曲曲的人龙,慢慢地蠕动着。我留意到人们都很耐心,没有谁的表情烦躁。.好像,欧洲人把这次排队视为一种奢侈。 
  墙壁上雕着宫殿的阿拉伯语名称。 
  当文人墨客使用这个名字时,它被写成了各色各式的汉字。我一边排着队,一边临摹般地把它描在笔记本上。依照阿拉伯文转写过来,它该是Al Hamara,阿尔·罕姆拉。它在被这片土地借用的过程中,又在西班牙文中衍变为La Alhambra——若把这个西文词当英文读,就会念成“阿尔罕布拉”;若觉得还是该按西班牙文规矩念,它就省略其送气音h,被读成了“阿兰布拉”——使用阿文转写是不大众的,使用英式读法是不规范的,所以这本小书使用“阿兰布拉”这一译名。 
  红宫,红之宫殿,阿兰布拉,从阿拉伯语到西班牙语,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响?我想获得一个直截的解答。 
  原因一定是简单的。 
  那一年还没有流通欧元,每人的入场费是一千比塞塔。售票处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一项变化着的时间限制。等拿到了票才看见,票面上严厉地印着:“进入纳赛尔庭园的限时为PM.16:00到16:30。”也就是说,我们若来得再晚一些,即使进去也不能参观最主要的部分!排队的人都是一副心服口服的表情。虽然还在售票处,一种气氛已经酿成了。 
  能不能找到哪本书,它以胡涂乱抹的粗线条,一笔画出来阿兰布拉的背景梗概? 
  从西历710年(伊斯兰纪年第88年)阿拉伯战士登陆直布罗陀以来,穆斯林西班牙的历史已经走过了辉煌的科尔多瓦时代,绵延了漫长的八个世纪,并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个繁荣期——纳赛尔王室系统的时代。这个时代的首都是格拉纳达,所以格拉纳达也是穆斯林西班牙的最后象征。 
  早期的攻城略地曾经势如破竹:向西、向北、向东——直到法国的图鲁兹,穆斯林占领了大半个伊比利亚半岛。以前的传播文明曾经为人称羡;黑人、白人、抑或是阿拉伯人,无论他们是犹太教徒还是天主教徒,都在伊斯兰的猎猎大旗之下接受庇护,施展才能。从农业到造纸、从哲学到音乐、从大学到浴室——魔杖点到之处,遍地鲜花盛开,伊斯兰文明如牵着马缰绳一般,领导了世界进步的潮流。 
  后来科尔多瓦衰落了,塞维利亚和其他安达卢斯的都市也衰落了,轮到格拉纳达来烧红文明的最后一抹晚霞。那时它领有的“达鲁伊斯兰姆”(和平之地)已经很窄小,只是格拉纳达周边,以及从城郊到海边之间的山谷地带而已。1492年天主教军队在格拉纳达郊外的圣菲(Santa Fe)筑营,围困格拉纳达。在无力抵抗失去后援的情形下,优柔寡断的末代国王波阿布迪勒(Boabdil)签字投降。战胜的一方后来违背了条约;先是逼迫穆斯林改宗,继而把他们逐出了西班牙。亡国之君也没能享受他在阿尔普哈拉斯居留的权利,他渡海去了非洲,渐渐无人问津,后来凄凉死于摩洛哥北部的某地。 
  不同于伟大的前朝科尔多瓦,纳赛尔朝不争气的国王没有那么壮观的贡献。但是亡了国的他,倒是没有亡失文物——它虽然任自己的人民被尽数驱逐,却完好无缺地留下了一座美丽的禁宫。 
  它大约从纳赛尔朝的穆罕默德一世时期,从西历1248年开始修建。一直修建到穆罕默德五世(1354—1359)时竣工。它没有像中国人那样找一大片平原然后九经九纬地设计,而是在雪山之麓,选了一条低缓斜伸的山脚,把一座阿拉伯城堡沿着山势,委婉曲折地修在了上面。 
  由于这座宫殿,格拉纳达在文化遗产名单上的排位,居然凌驾于世界之都科尔多瓦;而垂泪涟涟的波阿布迪勒的名气,更是远远超过了八百年来任何一位雄姿英发的哈里发,比如阿布杜拉赫曼一世、阿布杜拉赫曼三世、或者以“战胜者”著称的阿尔·曼苏尔。 
  欧洲人在谈到阿兰布拉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乖的表情。倒也不能说人家在崇拜,但显然他们在表达某种高层次的修养。他们没说;但你会感到他们心底里并不在意其他的东方文物。那表情是一种潜意识的不意浮露。惟有在阿兰布拉,那表情微微变了,你若是看得见这种变化你会觉得异常有趣。 
  我知道,阿兰布拉对欧洲的优越感进行着永恒的釜底抽薪。但是我无法简单地概括其中的奥妙因由。唉,阿兰布拉,你还不就是一座砖砌的诸侯小国的帐殿么?难道你还能比中国的皇宫更豪华无度?那些白人,他们不是到过东京和京都的皇居、俄罗斯的克里姆林,也到过北京的明清皇宫吗?为什么他们总挂着那样蔫蔫的表情?他们在阿兰布拉究竟见到了什么?那座摩尔人的宫殿,它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愈是这么想,就愈是不得其解。阿兰布拉在我的心里,已经潜入、生根、发酵,变成了一个超验的存在。我默默读着有关它的消息,抑制着自己对它的想象。见了鬼了,难道它还能是金雕玉琢的么?! 
  我把门票贴在了笔记本上,走向阿兰布拉的门。 
  无论何处,阿拉伯式的城堡都有几座漂亮的圆拱大门。它们都各有名字,或是那个门正对着的地名,或者某种训诫的词汇。门本身,“巴布”(al—Bab)是一种双关的概念,宗教和哲理的意味很浓。而阿兰布拉是“紫禁城”;恰恰一个对应的词是“哈拉姆”。 
  说不出那曲线有多奇妙的圆拱,静静地迎着我移近。耳际嗡嗡作响,由于偶尔想起如雷贯耳这个词。我感到了崇拜埋没了真面目的堵噎。我的冲动催促我去突破,去捉住简单的解答。远处的高矗方塔移入了视线。方形的塔身,棕红的素色。紧接着就看见了“判决之门”。据说自纳塞尔朝初创以来,这道门就是阿兰布拉禁地的正门。不知道我有没有运气做到,我暗自想。 
  我贴着粗糙的薄红砖,走进了这道弧线优雅的拱门。我捉摸着自己异样的亢奋。确实,穆斯林对阿兰布拉宫的感情是特别的。突然,我想起一个改宗了伊斯兰教的西班牙知识分子说的话:“和阿兰布拉的相遇,是一件重大的事情。” 
   
  2:el Agua(水) 
   
  我喜欢使用摩尔人这个概念。这个词的含义里,因为包括了柏柏尔和西班牙等非阿拉伯穆斯林,所以它远比阿拉伯人一词的含义宽泛且准确。这个词现在弃置不用,只留做缅怀历史,嘴里一讲到它,心里就或者想起《奥赛罗》里力拔山气盖世的男主人公,要么就想起给西班牙留下浪漫故事的悲剧国王波阿布迪勒。 
  介绍或者描写摩尔人的瑰宝——阿兰布拉宫,是一件不仅困难而且愚蠢的事。它是一个陷阱,好为人师者被它引诱,最后绝望地陷入枯燥而夸张的词藻泥潭。其实在这个地方,词汇无力于它面对的对象:摩尔文明的特征,就是不厌其繁的渲染、装饰和描写;尽管如此你还要描写一番么?哈,那就意味着你打算驱使你脑子里的千八百个干巴词儿,对付他们的全套天方夜谭,对付他们那令世界惊叹声声的建筑和装饰,对付他们最得意的那种令人眩晕的色彩、韵律和不可言说的情调! 
  不,我不愿足蹈陷阱。何况,阿兰布拉宫又简直——也许还不能说它是伊斯兰建筑的顶峰,但是却可以说它是伊斯兰文化的顶峰!我怎么能靠着一枝秃笔半副枯肠,妄图对它盲人说象! 
  走进那座拱门以后,传说就变成了现实。 
  不出所料,何止是极度的奢侈,它给你看的只是红砖素瓦。一些砖塔和圆圆石拱,一些围廊和檐柱。它初露的面容安静而且朴素,与人们进门前的想象大相径庭。我忙去观察别的游客:但他们所有人都表情专注,半数举着对号译讲器(租金为一千比塞塔),缓步地遛,茫然地听。 
  我使劲调整脑筋,费力思索,想抓住眼前建筑的含义。但是很难;小路静谧地引导着,回廊和庭院次第展开。花草植物茂密至极,遮蔽着闪烁的全景。看惯了北京明清故宫、以为四阿重屋金碧辉煌才算宫殿的人,没准会怀疑自己误入了一处农舍。我也在怀疑中挣扎,想赶快抓住线索。方形的戈玛莱斯塔,还有远处露出一角的高塔,看来都是砖石砌筑,表面再抹了泥膏、然后涂成了红棕色。塔之下的宫殿,都盖着一种烧制成黄栗色的、质地粗糙但斑驳好看的琉璃瓦。我知道这种不敢小觑的筒状琉璃瓦,因为在科尔多瓦我已经见识过。几乎就是它,再加上那种薄而硬的红烧砖、日本人叫它红炼瓦——构成了安达卢斯的风格。 
  就这样,栗黄瓦的三角顶,红烧砖的墙,出没在密密的、鲜绿浓蓝的树林之中。方塔高耸,浴着阳光,但它们并不比树梢高过许多。沿着山势摩尔城墙迤逦而下,圈围着这一片禁区。它无疑大有奥妙,但这类宫殿令人感到陌生。我还没抓住那根线。我只是感到——这里的树林太繁盛了,空气新鲜得潮湿。我浏览着,不时掏出小本写写画画,但是对阿兰布拉的第一瞥, 



 
  。
  。46:02
  
使我心里迷惘。 
  看来,只带着两只眼就进入阿兰布拉是不行的。必须立即就弄一些基础知识来。于是我们轻移脚步,跟上一群有解说员的游客偷听。挤过去时,听见那个导游正在公事公办地提醒她的团队: 
  “阿拉伯人来自沙漠,所以他们对树木花草、对绿色万分欣喜。这就是阿兰布拉有这么多树和水的原因。” 
  那是开始听见的最初一句。通过翻译偷听的我,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因为如今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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