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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2006[1].5-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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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就是有名,就是为人们所喜爱。那么,又爱在哪里?“热”在何方呢? 
  道理又简单,用热河老城里人人皆知的说法,那就是“热河化冰”,谐音即为“热河化兵”。冰,在热水里是要融化的,借用过来,就是说此地有化兵家大动干戈之灵气,这城下从来不动刀枪。于是就可言:热河城乃“不战之城”也。 
  果真如此吗?关于这一点说起来是十分有意思的。热河(省)北阻大漠东通关外西望边塞,本是京城北方的重要屏障,是理所当然的战略要地,历史上在这里发生的战争也委实不少。清代,乾隆皇帝曾御驾亲征,在围场一个叫乌兰布通的地方发起大战,剿灭了葛尔丹的叛乱。那一仗非常重要,由此去除了北方的重大隐患。到了近代,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有许多重大的战役就在这里发生的。如热河保卫战,苏联红军进军东北,解放军攻打隆化(董存瑞牺牲地),以及承德的“二次解放”(日军投降,我军进城,称一次解放。后国民党军队占领,我军再解放,称二次解放)等等,都是双方有重兵投入的大战。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个结果是,无论这些战事在热河城外(最近处有十几里)打得多么激烈,但在热河城下却从未有双方兵戎相见大开杀戒的记录。实际情况均为攻方未到,守方就撤了。既然无人据兵固守,也就无所谓攻击,于是刀光剑影依在,可炮火硝烟却从来没有在热河城下(里)燃烧起来(这也是避暑山庄和外八庙能保存下来的重要因素之一)。 
  可能有人要问,说当年军阀汤玉麟不战自退把承德拱手交给日本人,尚可以信,难道我们的革命军队也不抵抗,就把胜利果实给了敌人吗?我不想分辩,历史确是如此,郭耀臣是一位在热河(承德)战斗工作了二十八年的老干部,曾任承德市市长、承德地委副书记。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他9月来到热河,当时的热河省委书记是黄火青同志。到了1946年6月底,内战全面爆发,国民党在东北的兵力增至十五个军五十一万人,夺取了工业最发达、人口占全东北一半有余的南满地区,随后就派重兵争夺热河。同年7月,东北局在哈尔滨召开了扩大会议,号召广大干部:“走出城市,丢掉汽车,脱下皮鞋,换上农民服装,不分文武,不分男女,不分资格,一切可能下乡的干部统统到农村去。”按照热河省委的决定,黄火青通知郭耀臣同志任承德工委书记,留在市郊与敌人坚持斗争。郭是1946年8月26日下午带队伍从城里撤出的,隔了一天,即28日国民党军占领了承德古城。两年后,到了1948年11月12日晚,在得知国民党十三军从承德出逃的消息后,郭耀臣立即带人于13日拂晓进了市区。也就是说,双方一进一退,都是退在先进在后,彼此未曾碰面。国民党十三军当时撤到北平,后随着傅作义将军起义,但军长石觉去了台湾。在热河老人口中,至今还说别看石觉的部队装备好(全部美式装备,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到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撇开当初战与不战的因由原委暂不细论,我想百姓渴望过平静生活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借助热河化“兵”的想象也是美好的。由于没有打过仗,几百年下来,直至“文革”之前,热河城内尽管一副残败旧相,但基本保存着古来原貌。青砖老屋成片,牌楼石街依在,远望避暑山庄和外八庙,仍看得出昔日的盛世景象(近看不行)。我在这城里落户之初,常徜徉于这饱含历史神韵的环境中,随便走进一条街钻进一座院,满目敛到的俱是岁月遗痕。后来我曾写过一篇散文,题为《静静的边城》,其中讲到了这座塞外古城的神韵所在,我以为应是心态与环境的安宁和谐。而这在今天已变得十分珍贵了。 
  细细想来,热河城的宁静又是有渊源的,是有据可查的。三百年前,今日避暑山庄的所在地人烟稀少,不过是一处叫热河上营的小村庄。后来之所以被选中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行宫(简称离宫),与当时国家的政治形势是密不可分的。康熙二十年(1681)时,在平定了南方的“三藩”叛乱之后,康熙皇帝把战略重点从南方转向北方。为了训练军队,加强与北方民族的联系,抵御沙俄的侵略,他设置了木兰围场,形成“木兰秋”的制度(“木兰”,满语为“哨鹿”。秋,秋天出猎)。方圆一万余平方公里的木兰围场,层峦叠嶂,水草丰美,野兽成群。每到中秋节后,清帝就亲带满汉大臣、蒙古王公及八旗兵丁几万人,在此行围打猎。 
  但这种大规模的活动,却是从每年春末夏初就开始的。皇上带着众人全身戎装从京师一路北上,很像我们现在部队的“拉练”,即军事演习。这对于“马上打江山”的清朝皇帝很重要,他由此可体验先祖的创业艰难,又强健了自己的身心。而对臣子更为重要,如果不熟谙弓马,经不起风雨,你就必然不会被起用更不会被重用,前程也就无从谈起。然而,这里有一个大难题,就是每次行围人数众多,需要大批给养,沿途又需有供吃、住、休息的地方,同时清帝还要利用这段时间处理政务,安抚边疆,召见宴赏蒙古王公乃至外国使节。为此,清帝遂在沿途大建行宫,前后共建有三十一座之多。时至今日,当人们乘汽车从北京到承德,这公路的方位走向基本上与当年的古御道是一致的。沿途密云,古北口,巴克什营,长山峪等等,都有当年行宫的建筑遗迹与文字记载。到了1703年,康熙发现热河这块地方有独特的自然风光和宜人的气候,是一块宝地。他在《御制避暑山庄诗跋》中写道:“自京师东北行,群峰回合,清流萦绕,至热河形势融结,蔚然深秀,古称西北山川多雄奇,东南多幽曲,兹地实兼美焉,盖造化灵淑特神于此。” 
  慧眼识珠也。康熙看见热河地兼南北的雄奇与幽曲,是造大型行宫的上好宝地。他说干就干,就下旨建起避暑山庄。几年后住进去,又不停地扩建,浩大的工程一直干到他孙子乾隆那里,才算比较完美了(包括外八庙),前后竟建了近九十余年。 
  热河行宫位于京师与木兰围场之间,奏章朝发夕至,皇上办理政务,与宫中无异。据记载,乾隆皇帝自即位到他死去之前,来过热河避暑山庄五十三次。除特殊情况外,每次都是农历五月来,过完他的生日(八月十三)以后,再到围场行围二十天,至九月才返回北京,前后近四个月。略计算,乾隆执掌政权六十余年中,竟有将近二十年是在避暑山庄度过的。乾隆年间发生的大事,几乎都和避暑山庄有联系,许多重大的决策均在这里决定,许多重要活动亦在这里举行。比如英国特使马嘎尔尼一行远渡重洋前来觐见,按说这等重大国事活动应在京城举行,但乾隆毫不犹豫地让他们来热河。可见当时无论对内对外,承德已是名正言顺的清朝第二个政治中心,故承德又有夏都之称。值得称道的是,从康熙到乾隆,祖孙二帝在承德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头脑清醒举措得当失误极少。由此说来,“康乾盛世”的出现,与避暑山庄所发挥的独特作用不无关系。 
  对此,我又有这样的理解:康熙、乾隆都异常喜爱这座夏季非常凉爽的避暑山庄,他们在这里不建高大华丽的殿堂,不求园林的人工巧琢,而要的是青砖黑瓦的房舍,自然和谐的山水。我想这就表现出他们所持有的一种难能可贵的心境。这心境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即天然、宁静。 
  避暑山庄里最著名的正殿叫澹泊敬诚殿,又称楠木殿(用楠木建造),其作用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是相同的。“澹泊”二字,源于《易经》“不烦不扰,澹泊不失”之句。诸葛亮在著名的《诫子书》中说:“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康熙皇帝很喜欢这两句话,他以“澹泊”为座右铭,以澹泊明志表现自己的情操。“澹泊敬诚”那块匾就是他的手书。来过承德的人都知道这么一点,就是山庄内的众多建筑虽同为皇家所用,但却不用故宫大内的琉璃明黄。承德也有金碧辉煌,可金碧辉煌全给了外八庙,而外八庙主要是为了安抚少数民族作统战工作用的。这倒不是说清朝皇上多么节俭(当然也有求俭治国的理念),而是他们要铸造一种澹泊宁静的氛围,让自己的心情在这里能去掉浮躁,以便专心致志地治理国家。这可不是美化他们,起码康熙和乾隆这两位与山庄关系最密切的两个皇帝,在历史上还是勤奋并有较大作为的。这两位皇帝每年都有小一半的时间是在避暑山庄里度过的,山庄的气氛对他们的影响是很大的。 
  这种心态也深深浸染着热河城,也熏陶着生活在这里的芸芸众生。我想,但凡古来争战之地,烈火熏腾,生死瞬间,或毁于一旦,或绝处逢生。如此经历下来,其生存者多性情刚烈,不畏艰辛,任凭日月阴晴圆缺,笑对人间悲欢离合。以这种心态参与社会生活,就很容易掀起轰轰烈烈大潮,卷起风雷激荡之举。而不战之地呢?就说热河城吧,岁月悠悠,天地漫长,百年老街故人相逢,一杯清茶话说当初,端的就别有另一番情调。就我个人感受而言,三十年前的热河老街,实实在在的还停留在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状态之中。一座只有三四万人口的山中小城,却守着一个偌大的避暑山庄,山也青,水也清,人们过着一种淡寡寡的日子。难得去趟北京,买不起贵重物品,芝麻烧饼买些来也是好的。说来这种状态确实是不理想的,好似有些不思进取,但不理想中又存藏着一些有益的成分,那就是这座城里的人的心态总的说来是平和的,比如“大跃进”时,这里没有太大的发疯。六十年代初,这里率先搞了包产到户。“文革”中,这里也没有过大规模的武斗,打死人的事就更少了》》 
  然而,这又只是一些让老百姓能看到的表面现象,而隐藏于这后面的有些真实情况,则是不会轻易能披露出来。即使到了今日,许多往昔尘封的档案已对社会开放,可当我去查看有关热河省撤销前后的文件时,则被告之热河省的档案不在这里,而地委常委会的记录,是需要上级批准才能看的。那日在空旷而又有些冷的阅档室里,有几个人在查当年个人参加工作时间的原始材料。身下的板椅冰得我肚子阵阵发痛,我只好匆匆翻了些,就连忙退出了。 
  不过,这没有关系。数年前,余秋雨先生来承德,住在避暑山庄山后的一个招待所,我一看他的文章就知道那是一个部队招待所。很有意思的是,余先生没有等到第二天从正门(丽正门)进去,而是头天晚上望着山庄的背影,就来了情绪,就开始了《一个王朝的背影》的文字表白。说到底余先生在承德也没住上一个星期。而我呢,我已经在这座古城里生活了许多年,亲历了许多事,即便没有看到具体的原始文字记录,也能凭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书刊),写出我对热河的一些真知。而这些又是我们不该忘记的》》 
  首先让我感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座以自然、宁静为灵魂的古城变得有些浮躁了,而这种浮躁又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最先让我听到和看到的,是七十年代拆文庙。热河文庙规模很大,始建于乾隆四十一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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