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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8部分

小说: 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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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完蛋啦。”斯里温科说。

  为了防备万一——出于军事上的计谋——他在寂静的夜里朝门外高声嚷道:“等一等,弟兄们!”

  好象还有其他人在那儿。

  可是他说这句话,预期说是为了要使这些德国人相信,还不如说是为了免得后悔。

  “只有两个吗?”他问,用手指把每个士兵依次推了一下。

  “两个,两个,只有两个。”老头儿结结巴巴说。

  “向后转!”斯里温科命令,拿着自动枪做出要射击的样子。

  德国人明白了,他们掉转身子,穿过宽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马粪和稻草,塞满了许多车沿很高的大车。

  他们走进了主人的屋子。斯里温科在门厅用俄国兵众所周知的口令“立正”命令他们止步。

  “武器在哪儿?”他问,用手在自动步枪枪托上拍了一下,“这个在哪儿,武器?”

  “什么也没有,”其中一个德国兵用波兰话回答。

  “没有武器,”另一个德国兵回答,“扔掉了,”他做手势解释,仿佛扔掉一件什么东西似的。

  “扔掉了……”斯里温科说。

  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一梭子子弹来结果这两个瘦长的、红头发的弗里兹。但是斯里温科不会那么做——不是由于畏惧长官,他们是禁止这种行为的——虽然这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不,斯里温科绝不会这样做,这样做违反他的原则。

  斯里温科走到一扇门前,推开了它。他把老头子叫到跟前,在灯光下,他看见了一只大炉子、瓷砖地和几只桶锅。两扇窗子都关上了百叶窗。他对这两个士兵指了指厨房门。他们都情情愿愿地走了进去。

  斯里温科把他们关进去以后,指着锁眼说:“锁起来。”

  老头子着了慌,跑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一所空屋子里远远的房间的楼梯上响着,他终于拿着一串钥匙跑来了,把厨房的门锁上了。

  于是斯里温科问道:“俄国人在哪儿?”

  老头子听不懂这句话,他木然站着,侧着白发苍苍的象鸟儿般的脑袋。当他明白了的时候,他挥起手来。

  “走了,走了,走了。”他的声音象青蛙叫。

  他们都走了,他们被更向西带走了。

  “你的主人在哪儿?主人?哦,男爵在哪儿?伯爵?”

  老头儿终于明白了,又挥起手来。

  “走了,也走了!……”老头儿滑稽地跺着小脚,仿佛是说:逃跑了。他的主人也溜了。

  “那么你在替他看管财产吗?”斯里温科问。“看管吧,看管吧……你的老婆在哪儿?孩子在哪儿?孩子。”

  老头儿向前走,斯里温科跟在他后面。他们从主人的屋子里走出来。在院子尽头,紧贴墙有一所小屋,好象一个燕子窝。

  他们走了进去。斯里温科看见了几张被惊吓扭歪了的女人的脸。一个老婆子和三个女孩。

  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涌上了斯里温科的心头。他细细地瞧着这三个德国姑娘,有好一会工夫。

  “那么俄国姑娘都走了。俄国姑娘都到西方去了……”斯里温科嘟哝说,“唔,德国姑娘都送到东方去,走……走……”

  这时候他惊愕了。这几个德国女人显然都懂得这个比喻,但是她们是作为命令来理解的。她们跟母亲交谈了几句后,就开始准备。她们甚至不大着慌。她们被衣服放进包裹里。母亲一声也不哭。仿佛她们都觉得这是公平合理的。俄国妇女被带走了,现在该轮到德国妇女了。只有那最小的一个打着哆嗦,虽然她使出全部力量克制着,生怕自己的举动会触怒俄国人。后来她们站住了,开始等待。

  这是一幕悲惨的情景。斯里温科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突然笑了起来。他那洁白的牙齿闪了闪,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有这么和善的笑,那几个德国女人也明白这一点。她们诧异地和满怀希望地望着这个哈哈大笑的俄国兵,他把手一挥,说:“不到西伯利亚去了……滚开……”

  他因为自己不记仇恨而觉得愤恨了,于是对那几个欢乐地喋喋不休的德国女人威吓地吆喝了一声,因此她们立即静下来了。他自言自语:“他们带走了你的女儿,毁了你的家,而你却怜悯她们?”

  可是他瞥见了她们那粗大而发红的手——习惯于信心劳动的农民的手,说句老实话,他心里确实怜悯她们:“难道是这些人带走的吗?难道是这些人破坏的吗?”

  斯里温科带着这样的想法,跟在他所俘虏的德国兵后面走着,回到自己的连队去。

  他在原来的地方已经找不到连队。

  师部设在一个村子里。通讯兵们架设着电话线,他们一边不时打呵欠,一边温和地谩骂着。

  “他们在这儿还是逃跑,”有一个通讯兵说。“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究竟打算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根本不让人休息,混蛋!”

  斯里温科把德国人交给了侦察兵,他们驻扎在两小时前第二连所驻扎的那所房子里,他不慌不忙地——带着自知不会误时的那种老兵所特有的从容不迫的神情——向西走着,追赶自己的团部去了。

  路上师政治部的一辆汽车追上了他。坐在车中的是普洛特尼科夫上校和加林少校。上校认出了在路上行走的那个士兵就是他的一个连队的党组长,就把汽车停了下来。

  “上车吧,我送你去。”

  斯里温科坐在少校旁边。

  “关于进入德国的事情,你召开过群众大会吗?”普洛特尼科夫问。

  “召开过了,上校同志。”斯里温科回答道,并部上了一句:“我准备让三位战士入党,可是党委会现在还没有叫他们去。”

  “总是抽不出时间,”普洛特尼科夫负疚地说。“我们老是前进、前进。这也是一种苦恼!”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上校同志,那么应该怎样对待德国人呢?”

  普洛特尼科夫惊奇地跟加林互相使了个眼色,他反问斯里温科:“你认为怎么样?”

  “我想,”斯里温科抚摸着自己的唇髭,慢慢地回答道,“现在对他们必须更冷静些,那是说对老百姓。仿佛他们不只是德国人……他们也是……人。”

  普落特尼科夫放声笑了起来。

  “正确的感情!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感情!”他把声音稍微放低些,转脸对加林说,仿佛不让斯里温科听见赞美他的话。接着他又转脸对党组长说:“你说得很对。坚持这个见解。”

  于是普洛特尼科夫跟加林谈起维谢尔恰科夫和格拉莎的事情来。军部要求这一事件的最后结论。加林非常生气地说,把这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拆开是不公正的。

  “当然,”普洛特尼科夫说。“不过你还是要把结论详细地想一想。你在师部里做什么呢?”他转脸问斯里温科。

  “我带来了两个俘虏,”斯里温科回答,接着为了说明事情经过,又补了一句,“我在找寻我的女儿……”

  看到上校疑惑的目光,斯里温科用请求谅解的口吻解释说:

  “我的女儿。她就在这儿,在德国。他们是从顿巴斯把她带走的。不过在那个小庄园里已经没有人了。她们被更向西带走了……”

  上校的目光变得恍惚而阴郁。他没有再说话,开始望着道路。

  马匹、汽车和疲倦的人们,在拂晓潮湿的雾气里,沿着道路向西移动。迎面驶来一辆给士兵们运送信件的战地邮车,驶过了许多卸去弹药的空卡车。雪花纷飞。光秃秃的树枝颤栗着。士兵们的防雨披肩飒飒地作响。

  人们都默默地走着。机关枪的射击声听起来很近。斯里稳科在十字路口上请求停车——汽车在这儿向右转弯要驶往团部去。他跳下汽车,向上校和少校告别,就朝机关枪狂吼得特别厉害的那个方向走去。 


第八章
 
  当丘霍夫的轿式马车已经远远地落在后面的时候,鲁缅采夫又回过头来看了将军一眼。西斯克雷洛夫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闭着眼睛。“累极了吧。”鲁缅采夫想。正在这个时候,西斯克雷洛夫带着一种或许是憎恶、或许是执拗、差不多令人不可捉摸的感情,把头一抬,睁开了眼睛,并且转过脸来向坐在身边的坦克将军问:“你从乌拉尔那边来,要很久吗?”

  少将冷不防这个问题,楞了一下,回答:“四天。我们领到武器后,马上就坐上了军用列车。”

  “你们用四天工夫就走完了全部路程吗?”

  “是的。”

  坦克将军畅快地笑了,补充说:“遵照斯大林同志的命令,给我们布置了一条‘绿街’。”

  西斯克雷洛夫振奋起来了,他转脸对鲁缅采夫说:“少校,你知道‘绿街’是什么意思?”

  鲁缅采夫困惑地把两手一摊,于是西斯克雷洛夫开始解释说:

  “这是一条全是绿灯的道路。在每个换车站上都停着升火待发的马力强大的火车头,火车头调换后,军用列车就飞也似的穿过绿灯的行列。奔向下一个换车站。在全部路程中没有一只红眼睛,没有一次障碍——道路是畅通的。这就是组织。

  “检查员们。”少将骄傲地补充说,“沿车厢飞奔。这不是坐火车,而是飞行!最高统帅的命令就是如此!我直到现在还有点儿迷迷糊糊……”

  一片沉默。荒漠无人的村子在汽车的窗前掠过,这些村子里的狗在吠叫,无人照管的母牛在溜达。朔风怒号,雪花飞舞。

  他们驶入了一座小城,这里有铺着石子的小街和有着高高的瓦屋顶的两层楼房。

  西斯克雷洛夫问道:“我们的卫队在那里怎么了?落后得不太远吧?”

  副官向后面的玻璃窗望了望,半履带式装甲汽车还看不见。

  “等一会吧,”西斯克雷洛夫说。

  司机把汽车停在小广场上。西斯克雷洛夫打开车门,从汽车里跳了出来。其他的人也跟着他下了车。他环视四周,高声地自言自语说:

  “这好象是伏罗别耶夫的阵地。”

  鲁缅采夫兴致勃勃地望着黑黝黝的广场和朦胧的房屋的轮廓:塔尼亚就在伏罗别耶夫上校的师里服役。因此鲁缅采夫觉得这座沉没在黑暗里的偏僻小城是值得专心注意的。

  其实这是一座平凡而索然的小城,充满夜间的沙沙响和各种声音。脚步声、士兵们轻轻地说话声、哨兵们遥远的吆喝声,每个院子里都有马儿在嘶叫。

  西斯克雷洛夫将军聚精会神地沿着人行道徘徊。他那坚实的脚步在广场狭小方地中发出回响。末了他在耸立于广场中央的一座纪念碑的黑硬旁边停住了。将军开亮了手电筒,大家都看见在石座上有一只振翅欲飞的铁鹰,下面是刻在石头上的和环绕着桂叶圈的数字“一八七O-一八七一”。

  将军熄灭了手电筒,四周显得很暗。

  将军说:“这是感恩的同胞们为色当的胜利者所建立的,城市虽小,却爱夸耀……”

  汽车的前灯的光扫过了拐弯处。半履带式装甲车一驶进广场,马上把整个广场——连同市政厅的尖形屋顶、盖着雪的喷水池和纪念碑上的铁鹰——都照亮了。车头灯马上熄灭了。从黑暗里跑出来一个中尉,他是自动枪手的指挥员,鲁缅采夫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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